《月烟记》少女纸之君

40、四十

　　东北双方僵持不下，打着打着，就又到了过年的日子。
　　解雨臣仍是杳无音讯。吴邪每天都在焦头烂额。他不是没有接受过训练，只是缺少实战经验，幸而他本就是个极坚韧的人，成长飞快，东北城很快就从刚开始的手忙脚乱里调整回来，变得坚城利炮。
　　没有时间去想解雨臣，更无谈思念。
　　只是明月高挂的夜晚，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的时候，会突然掉眼泪。
　　但他很快就会抹掉，起身去洗把脸，回屋研究战报去了。
　　世上最是相思无解，引得人愁肠百转，处处郁结。

　　京城。
　　吴三省气得发笑：“倒是长本事了，不回来过年了。”
　　吴夫人垂下眼睛，盘算着准备年货让人送到东北去。
　　总归是长大了，儿大不由娘。
　　吴老狗拢着厚厚的大氅，问道：“成绩如何？”
　　吴二白恭敬道：“没给咱们家丢人。”
　　吴老狗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听说解家的人回来了？”
　　解连环也是好本事，回来三个月了才被老爷子的人发现踪迹。吴三省不动声色：“是，前个儿有人发现他向红府去了。”
　　“我记得他们家都去国外了吧？”
　　“是，都去美国了。”
　　“哦……”吴老狗没继续了，转而向吴夫人讲话，“这几天我让人给小邪猎匹雪狐去，剥了皮给他做身新衣服，你到时一并顺去了。对了，”吴老狗顿了顿，“怎地好久不见小邪那个朋友来了？”
　　吴三省不知道吴老狗指的是解雨臣，还以为说的是齐墨张起灵，随口接道：“最近他们也忙着布防。再说，小邪不在了，他们三天两头来做什么？”
　　吴老狗一瞪他：“你闭嘴，小齐他们都是怕你才不来看我老头子。”
　　吴二白只做自己不存在，没出声。
　　吴三省曾做过京城军官学院的教官，吴邪齐墨张起灵就是他亲自带的学生。他自知理亏，没敢反驳。
　　“是呢，爹你这么提着，我才留神到他是好久不来了，”吴夫人知道吴老狗说的是谁，答茬道，“我也得给他备一份年礼。都是好孩子。”
　　解雨臣虽是一年前才来的“新朋友”，却因常来走动懂事乖巧赢得了吴府上下的欢迎。吴家家大业大，多备一份年礼也没什么不便。
　　吴老狗点点头：“是该准备一份。我瞧他年纪轻轻，但是气色不是很好，我也给他猎匹回来，你一并拿去做衣服去。”
　　吴三省听得满头雾水。气色不好？那帮兔崽子成天上跳下窜一身腱子肉的，哪里气色不好？
　　吴二白这时出声了：“咳……爹，大嫂，不必多准备了。他现在不在城里，年节估计也回不来的。”
　　“哦……”听得这一句，倒是吴老狗和吴夫人失魂落魄了起来。
　　吴二白装作看不见吴三省拼命冲他使的眼色，神色自若。

　　长京班子算是拆班了。没有个主心骨在，本就是各自为营，即便霍秀秀风头最盛话权最大，仍不过是个小毛丫头，根本不被那些老猫子放在眼里。
　　霍秀秀穿了最正式的旗袍，化了最严谨的妆，整整齐齐地盘了头发，叫来众人，开了账本，把每一笔账明明白白当着他们的面算清楚，冷着脸：“若是哪位留不住的，咱们情分折成金银，从此大路朝天各自走，再不来往。若是哪位还愿意承长京班子名声的，吴小三爷包满了三年的乐熹戏院，足够养活自己。莫怪秀姐儿说话难听，诸位那些算盘响得噼里啪啦，我不是聋子，听得见。”
　　她坚守着吴邪当日说过长京班子要留京的要求，亲手送走了一波早已按捺不住的班子名角。现如今撑得起长京班子的，唯有霍秀秀一人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对，但她知道长京班子不能散。霍秀秀不知道解雨臣去了哪里，但她知道，她要留一个地方，等着解雨臣随时回来。
　　帘外锣鼓齐鸣，擎里锵啷。有人在帘外喊：“秀姐儿，该您上场啦！”
　　“就来！”
　　镜中的她，分明还是那张脸，又也分明有什么不同了。
　　霍秀秀站起身来，最后理了一下吊额，转身大迈步而去。
　　今夜，有的地方风声鹤唳，有的地方灯火不歇。
　　只有一轮月亮还高高挂着，从古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