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烟记》少女纸之君

36、叁六 长京班子歇

　　长京班子歇班许多日了。吴邪不知哪去了，解语花不知哪去了，全班上下大大小小全指望着霍秀秀拿主意。
　　霍秀秀虽说平日里伶牙俐齿，往日却是在二月红与解语花庇佑下，多少有些不谙世事的意味。这一下子重担全落她身上，饶是她也不能轻而易举地缓过神来。
　　可巧最近城里流言四起，言道日本人要打进来了，说得有鼻子有眼，比之前更甚，弄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秀姐儿，不是，你考虑考虑，我是真的……”
　　“滚！”
　　霍秀秀把手中的茶杯掷出去，怒吼了一声，下了椅子快步走到门前，砰一声合上大门上了门闩，骂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门外的人也在骂：“臭婆娘，给几分面子不要脸，说白了就是个唱戏的，还真当自己多了不得，我呸！”
　　待那人走远了，霍秀秀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合眼了，头发蓬乱小脸发白，哪有平日里盛气凌人的样子。
　　解雨臣不知去哪里了，连登门寻二爷爷都被拒之门外，向吴府递的好几张折子自然是石沉大海。
　　她一夜之间就像被抛弃了一样。她一夜之间就不得不长大了。
　　霍秀秀撇撇嘴，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日子总还得过下去。

　　吴邪慢吞吞地向窗外撒了一把米，附近的野雀儿雉鸡全都飞过来，抢夺着一点口粮。
　　这是某处小院，张家重兵把守，远处甚至还有哨岗盯梢，这样的高配置着实让吴邪不太舒服。
　　不过总比被小鬼子逮去的好。
　　醒了之后吴邪还是正儿八经地和张启山吃过一顿晚饭。本来就受的皮外伤，只是被小鬼子补了好几道镇定，好好休养就没什么大问题，故而吴邪只花了半天功夫就来去自如了，就连张启山也不得不感慨：“老了，还是年轻的时候好啊。”
　　老人家吃的东西本来就清淡，加上吴邪伤病初愈戒荤腥，一段饭清汤寡水让吴邪有点食不知味，开始想念起解雨臣煮面的手艺来。
　　“你还记得什么吗？”
　　吴邪老老实实交代：“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启山慢条斯理地扒拉着碗里的米粒：“和你说了也无妨。九月九日你带团入东北，遭埋伏，你被日本人拐走，关在关北司令部三日，九月十二日被我救了下来，睡了三日，九月十五日醒。现在是九月十六日。”他的筷子敲在了碗的边壁上，铮的一声响，“将要变天。”
　　这是一句黑话，意思是张启山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知道日本人要有所行动了。
　　吴邪没有出声。
　　“你倒是个稀罕，自己跑来东北，”张启山笑了一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就是个炸药桶，你还偏向上凑。和你爷爷一模一样。”
　　吴邪露出了沮丧的神色：“佛爷爷，我和我爷爷一点都不一样。”
　　张启山哈哈大笑：“你想不想吃烤乳猪？”
　　吴邪眼睛一亮：“想。”
　　“我也想。”张启山笑道，“这样吧，等什么时候你可以从这里出去了，我请你吃顿好的。”
　　吴邪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要请也是由我来请。”
　　张启山放下筷子站起来：“成，老人家我也不和你客气。只是暂且委屈你吃几天萝卜白菜了。”
　　吴邪心中哀嚎，面上恭敬：“不能叫委屈。”
　　“怎么不叫委屈啊……”吴邪有一搭没一搭地撒米，喃喃道，“这厨子是没有味觉的吧，难道东北的盐很贵吗。”
　　还是花儿好啊。吴邪把米全撒了，靠着窗杆想媳妇。

　　眼见时日渐增，吴邪还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吴家上下愁得掉头发。
　　来递消息的王盟前脚刚走，吴三省就翻墙逃家，熟门熟路摸到了家附近的一家茶馆。
　　迎上来的伙计脚步极轻，面上带着热络的笑容：“先生您几个人啊？”
　　吴三省抬头看了一眼大堂里的客人，低声道：“约了一位解先生。”
　　伙计脚下不动，依旧笑嘻嘻的：“您要卡座还是雅间？”
　　“就坐大堂。”
　　伙计瞬时就弓下腰去，殷勤道：“您这边请。”
　　吴三省跟着他上了二楼，穿过二楼空无一人的大堂，走到大堂边上。伙计伸手摸了一下装饰用的花瓶，不知何处发出了细不可闻的声响。
　　伙计为吴三省撩起了悬挂着的大幅挂画，道：“您里边请。”
　　挂画后赫然是堵青石白墙，吴三省熟门熟路推动了墙体，出现了暗道。
　　解连环依旧一身西装打扮，眼见是吴三省便抬手招呼：“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