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烟记》少女纸之君

35、叁五

　　吴邪醒过来的时候，先听到的是钟摆的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这种古老的声音让吴邪有点恍惚，恍然重回幼年时期的午睡时光。
　　“醒了？”
　　陌生的苍老声音在屋内不知何处响起，吓得吴邪一个激灵翻身而起，却随即就被腹部传来的痛感重新击倒在床。
　　“不要乱动，你伤口刚缝了线。”
　　吴邪愣了一下，只觉得这个声音似乎在何处听过。
　　“——佛爷爷？”
　　仔细算算，他与这位张起灵的远方爷叔也有十几年不见了，一时半会儿内也不敢确定。
　　“难为你记得我老头子。你爷爷可好？”
　　声音透出几分欣慰与笑意，让吴邪彻底放松下来了。
　　“托您的福，身体还硬朗，”吴邪换上温和的小辈语气，“您怎么样？许久不见您了，本来打算来了东北就去拜访您的。”
　　他忽然深深地叹口气：“是我没用。”
　　屋里的灯“啪”一声打亮。张启山一身灰色常服，坐在与吴邪对角的角落里，即使年岁渐长却依旧和吴邪记忆里的佛爷爷没什么区别。
　　“你也没什么错，”张启山道，“说到底是经验问题，见识多了就不怕了。能捡回一条命回来就不错了。”
　　“我的部队呢？”吴邪问。
　　“张起灵已经从北平过来了。”张启山沉声说，“但我没有把你的事情说出去。他们现在还在四处找你。”
　　“为什么？”
　　“你就只管在这养伤吧。待到时机成熟我自会告诉你。”
　　张启山起身，说：“若你有什么需要，只管说就是了。吴邪，你记着，我不会害你。”
　　吴邪转头看着张启山以及张启山随身的副官离开了房间，门“咔哒”一声合上后，屋子里只剩下了钟摆的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
　　他面对着天花板，开始放空自己。
　　不知道花儿现在如何呢……
　　吴邪缓缓合上眼，沉入了睡眠。

　　二月红用剪子挑起灯花，“噗”的一声轻响，火光更加明亮了一些。
　　冯叔拢着手站在门边，说：“二爷，还是让我把电灯打开了吧。”
　　二月红摆摆手：“不用。横竖天光还有，看得清就行。”
　　他把剪子放回桌上，慢慢坐下，轻咳一声：“还有尾巴跟着呢？”
　　冯叔低声而快速地回答：“跟了好几天了。不过只是看着咱们，暂时还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目的。”
　　“哦——”二月红顿了一下，“是解连环的人么？”
　　冯叔摇摇头。
　　“随他们去吧。”二月红端起桌上的茶杯，打开杯盖看着氤氲的蒸汽翻上来，“花儿那边怎么样？”
　　“花儿爷那边已经没有消息了，想来是被保护起来了。”冯叔低着头，不卑不亢，“二爷您也可暂且放心了。”
　　“事情多着呢。”二月红重重地咳嗽一声，抬手示意制止了要上来为他顺气的冯叔，“我没事，老毛病而已。你把燕窝炖一盅来给我吧。”
　　冯叔犹豫了一下，道：“自家吃的已经用完了，莫不如拿年节时送来的燕窝炖了吧？金丝燕窝，正好顺您的毛病。”
　　二月红踟蹰不过几秒，便道：“不用了，你下去吧。”
　　冯叔“哎”了一声，正欲转身走，又听见二月红一句：“罢了。去炖燕窝吧。”
　　冯叔点头拢手，退出厅室，连着带上了门。
　　二月红抬眼看灯花，不知在回忆什么。
　　他年少时名动四方，比现如今风头正盛的解语花还要大名气。
　　但现在只是单影对烛花，夜深无月明。
　　“花儿啊，”二月红也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喃喃低语，“这条路不好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