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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廿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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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几乎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霍秀秀一早就在门口站着等。盘着手,直直地站着,油黑的头发编成一条大辫子,一身旧的竹布旗袍,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吴邪跑得头冒热气,停下来的时候双腿抖得几乎撑不住,踉跄几步才站稳了。
“秀、秀秀。”他缓了缓,出声叫道。
霍秀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迈出脚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花儿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吴邪都没顾上喘匀气,连珠炮式地发问,“谁打的?为什么动手打人?花儿还手没?”
霍秀秀的眉眼生得极好,只是平日里总是横眉竖眼,气势汹汹,没有人敢慢慢地打量她的脸,总是看一眼就飞快地移开视线。吴邪打了个激灵,这才意识到霍秀秀和往常不一样的严肃,慢慢地收住声。
“——怎么了?”
霍秀秀不答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突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小三爷,”霍秀秀垂下密密的眼帘,“你要对他好呀。他现在除了你,再没有旁人可以依靠了。”
吴邪眨眨眼,一时间还没法消化她这句话的意思。
“他在院子里。你快去吧。”
霍秀秀抬手一指,吴邪随口“哦哦”两声,抬脚就跑进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沉下来的夜色。
月亮是圆的。
解雨臣的脸开始消肿,饶是如此还是肿得有点过分,短期内是不能再见人了。
吴邪只作没看到,一步冲到解雨臣面前,眉眼间是焦急:“花儿,怎的不和我说?我该陪你去的。”
他知道对于解雨臣来说二月红是什么地位,说是父亲也不为过。
解雨臣笑笑:“没事儿。你看我没少胳膊没少腿的。”
吴邪伸出手,想摸摸又怕弄疼他,手举在半空中:“——疼不疼?”
解雨臣轻轻摇摇头:“不疼。”
吴邪轻轻叹口气,放下手握住解雨臣:“我心疼。”
解雨臣不敢太夸张笑,静静看着吴邪:“下次我会和你说的。”
“你答应我了啊。”
吴邪生怕他反悔,追问了一遍。
“是,我答应你了。”
解雨臣不经意间抬起头,只见天边明月遮在朦胧的烟雾里,若隐若现。
“吴邪,”他低声,“你看月亮。”
吴邪扭头去看。
“好圆。今天是十五么?”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么?”
“嗯?”吴邪回头去看解雨臣,“什么?”
解雨臣却卖了个关子,闭上了眼睛。
“花儿?花儿,你别吊着我啊……”
梁湾站在戏园门口,左右张望着。
戏园都快要停检票了,她还站在门口。
检票的老人与她也算是相熟,讲着一口京腔和她说:“哎姑娘,进去吧,弄不好今晚小山子上台。”
梁湾问道:“今晚不是黎——王大山上台啊,他没和我说过。”
老人摆摆手:“花儿爷今晚不来了。秀姐儿也没来,这会子小山子还没来估计就是顶上去了。”
“花儿爷?”
梁湾一愣,看向张贴在门口的巨幅海报。
飞眉入鬓,眼波流转,端的是个大家闺秀。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钗头凤》,配着的就是上次梁湾所见、吴邪心属的女演员剧照。
梁湾心中忽然有什么地方开窍了。她顿了顿,问老人:“您们把唱得特别好的演员……称作‘爷’么?包括女演员?”
老人惊讶地看着她:“怎么会呢,秀姐儿就喊秀姐儿,也没人叫秀爷儿的。姑娘,你吹风着凉了吧?”
梁湾何等的聪明伶俐,在得到自己答案的一瞬间就串起了所有的零碎。
吴邪喜欢一个戏子伶人。虽说身份悬殊,做不了正房太太,但要抬进房里做姨太太,作为独子的吴邪还是有这个权利的。
但是他不能和家人说,以至于兄弟们给他安排相亲。
梁湾一直想不通,即使对方身份特殊,好歹是个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能和家里说?
她喃喃出声:“因为对方是没法抬进房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