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烟记》少女纸之君

25、廿五

　　二月红颓唐地坐在凳子上。明明门外是大好的阳光，他却一个人坐在门窗紧闭的室内。
　　安静的屋子里，只有斑驳的影子是活动的。摇曳，拉长，又缩短。
　　冯叔来敲门，躬身在门前，道：“二爷，秀姐儿扶花哥儿回去了。”
　　二月红深吸一口气：“知道了。你下去吧。”
　　冯叔的影子没有动。片刻过后，才听到一句短促的“是”，快速从门的纸面上退去了。
　　二月红长长地呼出了那口气。
　　他刚才分明看到了自己。
　　跪在地上，昂着头，微微笑着的自己。
　　多少年啊。多少年磨掉了他的锐气。
　　然而这世上焉有不撞南墙而回头的道理？
　　二月红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又沉沉地叹了口气。

　　“花哥哥，准备到了，你再忍一会儿。”
　　路上的行人已经渐渐变多。解雨臣头昏眼花，辨不清东南西北，任由霍秀秀拉着他。
　　霍秀秀的姿势变成了一肩扛着他，把解雨臣夹在路的里侧，脚步匆匆。
　　偶尔有票友老远认出了霍秀秀，刚准备抬手招呼，就被霍秀秀一眼发现。她惶急地抬手，少有的讨好地笑了笑，不等人反应过来，已经带着旁边无精打采的青年走过去了。
　　幸好解雨臣最近的头发又长了，遮住了他的眼睛，就这么匆匆一瞥，还真没有人认出他来。
　　有惊无险地回了班子，霍秀秀一脚踹门，便有人赶着来开。
　　“哟，您二位回来啦。”来开门的黎簇语气一顿，满脸惊讶，还没问发生什么事便伸手接过解雨臣的手臂抬在肩上，换了霍秀秀把人带回了小院里。
　　把人安置在院里的八仙椅上，霍秀秀的指令一连串地下：“去打盆热水，到我院里找人寻我房里的药膏出来。不要惊动别人，手脚麻利点，快去。”
　　黎簇转身就跑出去了。霍秀秀拨开解雨臣的头发查看他的伤势。
　　半张脸都是发烫的，开始肿了起来，连带他的眼角也肿得看不见了。
　　二月红以前都不曾动过这么重的手，而且从不挑脸上下手。对梨园行来说脸是最重要的，打人脸上和断他饭吃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二月红是什么人？若是他下狠手，倒是不需要担心吃饭的问题了，还是性命比较重要。
　　解雨臣挣扎着要坐起来，含糊不清地说话：“秀秀，我没事儿。”
　　霍秀秀眼睛一瞪他：“你闭嘴，安静待着。”转身跑进解雨臣的屋子里抓了毛巾出来。
　　黎簇端了热水和药回来，端到霍秀秀面前，道：“秀姐儿，打回来了。”
　　霍秀秀把毛巾浸进热水里，绞干净水了轻轻敷在解雨臣脸上。
　　解雨臣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意识开始涣散，长睫慢慢地合在了一起。
　　“花哥哥，花哥哥，你先别睡，你听我说，”霍秀秀咬咬牙，道，“你和吴邪散了吧。”
　　解雨臣没动静。
　　“——你们不合适。不合适。真的。”
　　霍秀秀的眼泪落了下来，砸在解雨臣的衣服上，啪哒啪哒。
　　“他不会真的喜欢你的。花哥哥。你清醒一点。那样的人家是不会瞧上咱的。”
　　她调着气息，倒是不妨碍讲话。絮絮叨叨语无伦次，美人垂泪，若是叫旁人看到了定是心生垂怜。
　　霍秀秀一边说一边给解雨臣上药，手微微颤抖着，努力使解雨臣不会感到很难受。
　　“秀秀。”解雨臣忽然道。
　　霍秀秀停止了说话，愣愣地看着解雨臣。
　　“你说的千好万好，我都懂，”解雨臣没有睁开眼睛，“可是他会难过。我也会。”
　　万籁俱静。连风过都没有声音。
　　“我不舍得让他难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霍秀秀吸了吸鼻子。就像小的时候一样。
　　“回不去了，”解雨臣睁开眼睛，明明半张脸肿得不像话了，可是眼睛里还是含着笑意，“我也不回去了。”
　　霍秀秀哇的一声大哭出来，跪坐在解雨臣的八仙椅旁边，趴在解雨臣的身上哇哇大哭。
　　解雨臣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无奈地说了一句：“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黎簇在旁道：“花儿爷，今晚的节目我给您推了吧。小三爷那边由我去讲，就说您身体不舒服，您瞧怎么样？”
　　解雨臣摇摇头：“你这样说，他定是要过来的。你就和他说，我有点事不方便。”
　　霍秀秀抬起头，一抹眼泪：“算了吧，他怎样都要过来的。小山子，你就让他来，直接过府上来。”
　　“哎，好。”黎簇应了，后退几步转身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