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烟记》少女纸之君

22、廿二

　　等伶人退场，吴邪举手鼓掌：“好！唱得好！”
　　梁湾迟疑着举起手，模仿吴邪随大流鼓了几声。
　　下面的人开始活动。大概是中场休息。
　　吴邪站起身来，道：“我带梁小姐去见一个人。”
　　梁湾看着他，迟钝地慢慢站起来，机械地点点头。

　　吴邪熟门熟路地带她走了暗门，只一会儿就到了一个房间前。
　　房间里人声吵杂，各种长髯、妆头、颜色形式各异的戏衣看得梁湾眼花缭乱，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身在哪里。
　　吴邪倒是自在，问了诸人的好，那些人又问他的好。
　　只是眼神不断地向梁湾身上飞。
　　梁湾低着头，看着自己做工精致的皮鞋鞋尖，强作镇定。
　　“花儿爷在里面呢，您请。”
　　啊，是来见“花儿爷”的？不是来见那位漂亮的女演员的？
　　梁湾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好，不打扰诸位了。梁小姐，”吴邪微微侧过身，抬手请到，“这边请。”
　　梁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吴邪要带她来见一个戏曲大家，至少底气回来了，矜持地抬起头，冲吴邪微微一笑：“好，您带路。”
　　吴邪带着梁湾走到诸人后边的一帘大幕前，只道了一句“花儿”，便掀起帘子入内。
　　梁湾踌躇一下，也自己动手进入帘内。
　　那大家闺秀打扮齐整，眉眼弯弯，美艳不可方物。
　　真是当得起一句倾国倾城。
　　梁湾当场就傻了。为什么“她”在这里？
　　吴邪的表情明显就比刚才柔和许多，轻声道：“花儿，这是梁湾梁小姐。”
　　又向梁湾介绍道：“梁小姐，这位是解语花，有名的京剧大家。”
　　解语花眼波流转，缓缓打量了一圈梁湾，顿时让梁湾不自在起来，忍不住想伸手确认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错输了架势。
　　而后微微抬高下巴，笑得从容随意：“久仰大名，梁小姐。我刚才那出《锁麟囊》可还喜欢？”
　　梁湾在心理上已然输了，慌张地答道：“喜欢，很喜欢。”
　　“梁小姐喜欢就好，不枉我花了一番功夫准备，”解语花道，“我瞧着梁小姐西洋打扮，看来是不曾听过？”
　　“——嗯，今日第一次听。”
　　解语花的笑容忽然又灿烂几分：“能赚得您以后的票钱就好了。我当时也是这么着把小三爷哄来的，现在可是我最大的金主爷儿呢。”
　　啊。原来真的是你。
　　梁湾勉强地笑笑：“是呀，您唱得这样好，吴邪看您看得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吴邪闻言咧咧嘴，偷偷瞟了解语花一眼。解语花也正偷偷看他。二人视线相接，偷笑着转过了视线。
　　这一举一动没逃得掉梁湾的眼。
　　输了。
　　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份挫败。从小到大，唯有这次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梁湾忽然就轻松了。
　　也好，至少她输给的是这样的人。
　　“我还有事，”梁湾笑了，“得先走一步。吴先生，请转告你母亲，改日我再拜访。”
　　言毕她郑重地、微微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解语花的妆室里。

　　梁湾走得飞快，低着头穿过嘈杂的人群，砰地撞上一个人。
　　她心烦意乱，敷衍道：“对不起，我……”
　　“梁医生？”
　　这声音很陌生，却还是有点耳熟。
　　梁湾一愣，抬起头。
　　面前高大的戏者化着白底黑面大花脸，挂着长髯马须，好不威风，凛然是个身经百战的大将风范。
　　只是声音是年轻的，惊讶的，略带一些沙哑。
　　她认不得这人是谁，然而清楚地看见这大将眼睛弯了起来：“真的是您。您怎么在这？”
　　“我……”
　　“借过借过，滚水啊！”
　　大将一把把她拉过来，给提着滚水的小厮让路。
　　梁湾看见他的腿不自然地一收，突然就明白这是谁了。
　　她抬起头，试探性地问：“——王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