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烟记》少女纸之君

14、十四

　　局势陡然紧张了起来。南北对峙愈演愈烈，共同推翻满廷的联盟从内部开始崩溃，所谓的《同盟条约》不过是维系和平的最后一根稻草。进出北平城所经过的关卡与日俱增，手续严格，就连巡街的兵哥也多了起来。
　　不过梨园行的营生倒是蒸蒸日上，长京班的名声本就在外，借着因为出入关手续杂乱而不得不滞留在城内打发时间的人们的东风，这下可是红透了北平城。
　　倒过了嗓的小学徒们也算是可以出师了，其中好几个过了冬天，忽地就像柳条抽芽一样长开了，模样越来越俊朗，嗓子也越来越清亮，按霍秀秀的话来说，“天生该吃祖师爷赏的这碗饭。”
　　上台前，师父是再生父母，上台后，观众是衣食父母。得取个响当当的艺名叫出去，每个梨园子弟都是如此。
　　解雨臣正在院里纳凉，忽然听到小门外有动静，微微一笑，道：“寻我什么事么？进来说话。”
　　沉默了好半晌，有人怯生生地推门进来，喊他：“花儿爷。”
　　他扭头一看，只见唱武生的王爷徒弟正站在门边看着他，皮肤有些黑，眼睛倒是又大又亮，澄澈得像块宝玉。
　　“是你，”解雨臣笑道，“牛奶有好好喝么？”
　　他鲜少与这些小杂役小学徒们说话，倒不是他摆架子，这些小孩儿打心底里对他怀着憧憬，连带着面对他都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
　　那小孩儿猛点头，忽地又垂下头去，有点垂头丧气：“高倒是高了，只是皮肤没有像秀姐儿那样白白的，不好看。”
　　“你同你师父唱武生，大日头下还扎着马蹲，比不了的。”解雨臣安慰他，又转话头，“是有什么事情么？王爷寻我？”说着就要站起来。
　　小孩儿急急地走过来作势安抚他，嗫嚅道：“不、不是，是我自己来寻花儿爷的……”他低下头，表情很是不安。
　　解雨臣惊讶道：“怎么？有事么？”
　　小孩儿犹豫半晌，也不知道做了怎样的心理建设，鼓足勇气问：“我、我来求花儿爷给我取个名字。”
　　解雨臣先是一愣，继而哭笑不得：“名字这个东西，都是师父取的。你这样来寻我，岂不是越界了？你是想让我和王爷闹翻么？”
　　小孩儿露出了慌乱的表情：“不、不是的！我、我不敢那么想……”
　　他又垂下了头，轻声道：“是我考虑不周，让花儿爷为难了……我这就走，求您别和我师父说这件事……”转过身去，快步向门那边移动。
　　“黎簇！”解雨臣在他身后忽然高喊。
　　小孩儿因受惊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就叫黎簇吧。就当是你的真名了。一个好好的人，只有艺名是怎么回事呢？”
　　解雨臣低头看书，看也没看他，似乎在自言自语一般。
　　小孩儿，不，该说是黎簇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欣喜地给解雨臣行了一个大礼，欢快地跑了。
　　解雨臣嘴角噙着笑，翻过一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