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烟记》少女纸之君

12、十二

　　后来是让兵哥开车先把礼物送到班子上，吴邪和解语花走回去。
　　两人踩着雪，并排着走。
　　吴邪只顾着要送解语花回府，穿着长衫就要走，还是解语花眼疾手快抓了一件狐毛披风强硬地套在吴邪身上。
　　饶是如此他的鼻尖还是发红，但这个人一路上只会看着解语花傻笑。
　　解语花无奈地看着他，问：“冷么？”
　　“不冷！”
　　吴邪嘿嘿嘿地傻笑半天，忽然问：“对了，你、你刚才说那个名字，解、解雨臣？是你随口诌的么？”
　　解语花答：“这是我的真名。”他拉起吴邪的手，在吴邪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雨水的雨，君臣的臣。解雨臣。”
　　吴邪一字一字念出来，又笑起来：“嗯，我记得啦。解雨臣。”
　　解雨臣也没放开他的手，索性就牵着吴邪一路走下去。
　　他俩本都是行事风火的人，此刻却走得再慢也没有了。
　　天地万物，只有彼此共存。
　　“你、你为什么出来唱戏呀？”
　　吴邪没话找话地问。
　　解雨臣轻声答：“小时候命薄，家里人请人算命，把我送到二爷爷府上学戏。二爷爷待我很好，只是教我的时候严格了些，不过谁家名角儿不是这样教出来的。”
　　吴邪喝了酒有点犯迷糊：“严、严格？”
　　解雨臣笑笑：“无非就是藤条啊手板啊什么的，都过去了。二爷爷也没有打得很疼，长记性就够了。”
　　吴邪连忙拉起解雨臣的手翻看他的手心，解雨臣明白他在找什么之后失笑道：“早就不疼了，疤都没留下。”
　　吴邪听了略略松口气，却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口前，双手握紧，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解雨臣惊讶地睁大眼，旋即就笑：“好，我知道了。”
　　“一定会的。”
　　“我相信你。好了，快走吧。”
　　地上的积雪几乎要铺成地毯了。视线所及都是茫茫的一片白，夜空是化不开的黑。
　　“我其实，不想打仗的。”
　　解雨臣没插话。静静地听。
　　“我生出来就是不太平的世道，还生在这样的军阀家庭里。我、我没得选，只能做到最好。”他忽然略略叹口气，“若我是个女孩儿就好了。这样就不用领兵打仗，还、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解雨臣笑道：“和一个唱戏的么？你爸妈会打断你的腿。”
　　“大不了，还可以私奔啊。跑到上海、跑到四川，再不行我们就出国，去外面看看。”
　　吴邪越讲越兴奋，脸上恢复了快活的神情。
　　可你是独子啊。就算你是女孩儿，你的家族也不会让你逃到外国去的。
　　是啊，这世界这么大，可我们又逃得去哪里呢？
　　解雨臣不语。
　　天上又开始了飘雪。
　　“解雨臣。”
　　他抬起头。
　　吴邪的眼睛亮亮的：“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解雨臣笑，伸手拂去吴邪肩头的雪花，道：“你看，下雪了。”
　　“嗯？”吴邪不解地看着他。
　　“霜雪吹满头，”解雨臣轻声地说，“也算共白首。”
　　吴邪嘿嘿地笑：“你就算白了头发，也是最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