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当学霸好多年》一碗葱花

7、07

　　“林溪——”
　　观众纷纷大惊失色，眼见着快要夺冠的人被撞得踉跄几步后，栽倒了地上。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哨声骤响，宣告比赛的结束。

　　沈薇他们急忙冲过去，扶起地上的人：“林溪你没事吧？”
　　林溪初被撞时，眼前模糊一片，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后，脑子虽然清醒了一些，可双腿始终麻木酸疼，无法动弹。
　　她的嘴唇渐渐失去血色，害怕前世的噩梦会再一次重现。

　　“我的腿，”她紧紧揪住了沈薇的衣服，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会不会站不起来了。”
　　“没事没事。”
　　沈薇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回去检查下再说。”
　　说着她扭头环视一周，问道：“乔时人呢？这时候他跑哪儿去了！”
　　有同学回答：“我刚刚看到他去追撞林溪的人了！”
　　“算了不管他，快找个男生过来，先把林溪背回去。”

　　她风风火火地安排任务，看起来有些急躁。
　　周围几个同学也格外担心，生怕林溪在这个当口出什么状况。
　　几个人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踱来踱去。

　　正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我没事了……刚刚……好像是脚麻了。”
　　语气软绵绵的，还带着些抹不去的歉意。
　　沈薇及同学：“……”

　　虚惊一场，总好过她真的出了意外。
　　其他人全都没有将这点儿小事放在心上，唯独林溪一个人始终过意不去。
　　回想刚才的那幕，羞愧的同时，更加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失惊倒怪。

　　就耽误这么一小会儿时间，广播里已经播报了女子4x100米接力的成绩。
　　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
　　没有他们班。

　　林溪在几个同学的搀扶下回到休息区，听到广播后，她低垂脑袋坐在板凳上，情绪显得格外低落。
　　同学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安慰。
　　沈薇走过去，蹲在她的面前：“小比赛而已，别看得那么重，如果心里不舒服，可以说出来。”

　　林溪轻轻摇了摇头。
　　她没有不舒服。
　　她就是突然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有些人只有年龄在不断增长，心智其实还幼稚得一塌糊涂。
　　就像她，自以为比身边的这些孩子长上几岁，然而真遇着事，反而需要他们耐着性子安慰。
　　她知道自己该振作起来，不能表现得如此丧气，可只要记起刚才两腿动弹不得的情景，她都会一阵后怕，浑身战栗。
　　那是自己最害怕的回忆，即使到今天，她也没办法完全摆脱那场噩梦。

　　仔细想想，她重生到现在，根本从来没有做过几件正确的事。
　　不仅成绩直线下滑，从年级第二直接降到成绩单的末尾，人际关系也处理得糟糕透顶。
　　没找到如何和乔时相处的方式不说，连沈薇都开始对她意见满满。
　　如今，更是连个简单的接力赛，都能被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一百米，到底有多难？
　　为什么就是哪里都做不好？

　　林溪闭起眼，好似又回到了前世的那些痛苦日子。
　　那时她或死气沉沉，或歇斯底里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笑容，整日蜷缩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等着别人将同情的眼光投在她身上。

　　需要人安抚。
　　“林溪你别想了，摔了一跤又不是你的错。要不是那个人突然挡在跑道上，第一就是我们的！你最后一棒可是连超三个人！”

　　需要人保护。
　　“别说了，现在还提什么第一不第一的，不是让林溪心里更难受？不就是个接力赛嘛，我们不稀罕！”

　　需要人为自己出头。
　　“艹！让我知道挡道的是谁，我非揍他一顿不可！林溪你开口说一句话，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我们掘地三尺也会把那个人给揪出来！”

　　脆弱、自卑、无用。

　　难怪那时的乔时不爱自己，现在的沈薇也不喜欢自己。
　　她这样差劲儿的人，如何奢望旁人垂青？

　　“林溪你好歹说句话啊？”
　　林溪将脸埋在手心里，指缝微张，渐渐被温热的泪水趟湿。
　　“天辣怎么哭了？你别哭啊！”
　　旁边的几个同学手忙脚乱地挨个哄她，然而她的手仍旧不肯从脸上放下来。
　　沈薇长吁一口气，摆手挥开其他人：“算了算了，别管她了，让她哭。”

　　同学四散而开，林溪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但她仍为刚刚没忍住自己的眼泪而感到脸上无光，羞愤欲死，因而没好意思抬头。

　　正在这时，一个同学从远处跑过来，边跑边高声疾呼：“乔时抓住了那个撞林溪的男生，现在他和张班正在年级主任那边怼人呢！快来几个人去助威！”
　　全班振奋，一窝蜂跑过去，半是群情激奋，半是凑个热闹。

　　等他们都走后，林溪终于慢慢松开手。
　　结果一转头，猛地发现旁边竟然还坐着一个人，正似笑非笑望着她。

　　“不哭了？”沈薇问道。
　　林溪脸部微微发烫，觉得有些难为情，她摇了摇头，轻声细语地问道：“我是不是很差劲儿？”
　　“是很差劲儿。”沈薇毫不留情地批评。
　　林溪失落地垂下眸，盯着椅子腿旁的一个塑料杯，虚虚应了一声。

　　“行了，有什么好哭的呀，矫情死了！”
　　她瞥了林溪一眼，迅速将手里的纸巾揉成团，掷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想做什么就去做，有哭的这点时间，早就够把那个男生痛扁一顿了！”
　　林溪眉眼弯了弯，笑道：“谢谢。”

　　消极的情绪也是一阵儿一阵儿的，现在回想起来，刚才在这些货真价实的高中生面前痛哭的自己，可不就是矫情？

　　她想做什么？
　　林溪咬起下嘴唇，心里踌躇不安。

　　沈薇还想继续问下去，一群同学却在这时跑回来，神情激动：“太好了！主任给了我们一次额外的机会，不和别的班比赛，单独再跑一次记录时间，不参与评奖，但是成绩会计入比赛结果！”
　　“切！”
　　沈薇嗤道：“不评奖算什么机会？再跑一次给他们当观赏赛？”

　　“话不能这么说啊？林溪中途摔倒，我们根本就没成绩，想想就觉得憋屈，还不如再跑一次，拿结果打他们的脸！”
　　“没错，还要告诉他们我们十六班没那么好欺负！以为使那些恶心人的手段，他们就能得奖？做梦！”
　　“得个屁的奖，张班头一个要求就是把他们班的第三名给取消掉。你们到底跑不跑，这可是乔时跟主任辩了半天才争取回来的机会。”
　　“对啊，跑不跑啊……”

　　跑不跑？
　　林溪紧紧地握紧了拳头，跳动的心脏几乎快蹦跶到嗓子眼，耳边是同学的催促声，焦炙、暴躁，可她的脑子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沈薇、林溪、吴宁、李蕾。”
　　班主任适时出现，点了她们四个人的名字：“你们愿不愿意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她却有幸得到了两次。
　　一次是全新的人生，一次是崭新的赛道。
　　如此幸运，她没理由要总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一点点消磨自我，再也走出不来。
　　她如今最想做的事，不过就是不想轻易认输和妥协罢了！
　　哪怕再次失败，也该败在跑道的终点，而不是连重新站在起点的勇气都没有。

　　“愿意！”林溪倏地扬起头，目光灼灼。
　　吴宁和李蕾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也愿意。”
　　沈薇冷笑一声，抬脚将地上的空塑料瓶踢到垃圾桶里：“不就是再跑一次，谁怕谁啊？”
　　“就是，直接干！谁怕谁！”
　　班主任欣慰地点头，盯着她们的双眼里充满力量：“愿意就站起来，告诉其他人，你们可以！”

　　重新站在赛道上，林溪心平如镜，没了焦灼、没了紧张、也没了不安。
　　跑道的两侧聚集起观赛的人群，有为她加油鼓劲的同学，也有纯粹围观的路人。
　　他们在一旁交头接耳，讨论起今天的这场意外，将神色各异的目光投向她的身上。

　　林溪第一次成功做到完全忽视这些目光。
　　她的眼睛牢牢锁住前方，那里离她整整一百米的地方，有一根象征着胜利的红线。
　　身旁的赛道上空无一人，没有人和她比较，没有人给她刺激，她唯有拿出最好的状态，真正做到和时间赛跑，才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林溪弯腰理了理袜子，将脚上细微的擦伤露出来，以防待会儿跑步时对她造成干扰。
　　欢呼声越来越近，即将到达身后。
　　她扭头看了一眼后，屏住呼吸。
　　起步，接棒，加速。
　　一气呵成。

　　“林溪加油！”
　　操场内圈的观众沸腾起来，抬起脚跟她一起跑动起来，共同向着终点处冲过去。
　　细水凝成小溪，再逐渐壮大，成了一条足以撼动一切的江流。

　　林溪抬眸望向那个方向，领头人宽阔且熟悉的背影映入眼中。
　　他高举着写有“十六班”的红旗，强劲有力的双臂，奋力挥舞着手中的旗杆。
　　鲜艳炙红的旗帜随风飘扬，成了林溪心中永远无法割舍的一个印记。

　　“47.13秒！”
　　裁判高喊：“破了校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