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当学霸好多年》一碗葱花

6、06

　　她还是没松口同意。

　　沈薇见此抿起唇，不再难为她：“算了，你好好准备考试，争取留在这个班吧，我再找别人。”
　　林溪点点头，转过身去。
　　沈薇转起笔，盯着林溪挺直的背影渐渐出了神。

　　往常班里举办活动，女生就属她们两个参加得最积极。
　　那时林溪跑上跑下、忙里忙外，活跃得让身为副班的自己都自愧弗如。
　　可从何时开始，她变得畏手畏脚，除了每天闷头看书，对任何事都提不起来兴致。
　　不再时时刻刻黏着乔时；不再抽空就拉住自己聊天；不再讲她那些酸掉牙的少女心事；更不再光彩夺目，走在哪里，都是一个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发光体。
　　她的身上好像蒙了尘，失去了浑然天成的吸引力，失去了周身耀眼的光泽，黯然失色，使得旁人经常容易忽视她的存在。

　　这样的人，到底还是不是林溪？

　　沈薇觉得面前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回忆起过去她们无话不谈的经历，她甚至开始感到厌恶。

　　林溪垂着脑袋看书，看似认真复习的模样，但面前摊开的书，久久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她的大脑停止思考，唯有耳朵一直追随着沈薇，听到她低声下气拜托别人，听到别人一声声不留情面的拒绝，甚至能听到她心底压抑不住的骂声。
　　沈薇向来是个暴脾气，如今却还得忍着。

　　林溪心烦意乱地在草稿纸上乱画，她心里有些不安，还有几分愧疚。
　　可让她参加比赛……以前的自己也许不会有丝毫犹豫，而现在，她早已不习惯再出风头。
　　更确切地说，她不敢。

　　不远处依稀传来两三个女生的闲聊。
　　“沈薇真是的，说了不参加，一遍遍地问。”
　　“对啊，烦死了，都说得那么明白了。”
　　“也不说替我们想想，全班有几个能像她那样，书不看作业随便写写，都能考到年纪前几。”
　　“行了行了，别说了，她找不到人也挺不容易。”

　　林溪听着她们不咸不淡的聊天内容，抓着笔的手指渐渐收紧。

　　身边的人不知为何，突然迅速翻着书，发出“哗啦”的声响。
　　她侧头看了一眼，见眼前的这个人面色凛然，专心致志地盯着桌上的课本，似乎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阻隔在外。

　　他如今还是个普通学生，暂时被困在一方窄小的天地内，还未来得及掀起什么风浪，身上也没有随着岁月流逝，此后逐渐形成的威严和专横。
　　但哪怕是现在，他如果有什么提议，周围也很少有人会去反对。

　　可即便他积威如此，若干年后归来的沈薇仍敢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挡在自己面前疾言厉色指责他，不曾担心会因此引来他的迁怒。
　　那时她和沈薇已经几年未见，感情肯定不如以往，可沈薇仍会全心全意维护她、鼓励她、支持她，帮她重新站起来。
　　反观自己呢，却连她最简单的请求都做不到。
　　只是一场接力而已……

　　“我再问一次，女生4x100米接力到底还有没有人！”
　　沈薇站在讲台上拼命拍着桌子，吓得班上的聊天声陡然消失：“有人举手，没人这个项目取消，不参加拉倒。”

　　无人举手，教室里陷入诡异的氛围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沈薇冷哼一声，准备宣布放弃时，窗边的角落里突然举起一只手，带着颤音的微弱声音传来。
　　“我来吧。”
　　沈薇往那边扫了一眼，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而后冷淡地回了一句：“女子接力加上林溪，好没事了，大家上课吧。”

　　林溪放下手，将身子埋藏在成堆的课本里，阻挡住其他人打量的视线。
　　沈薇回到座位上，将记事本往桌角一丢，也是一言不发。
　　这下，全班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确定了参赛队员后，沈薇每天都会拖着她们去操场锻炼，慢跑个十来分钟。
　　而对于接力赛，除了追求速度外，顺序安排也在考量范围之内。
　　第一棒和第四棒要求最高，需要爆发力强、速度快的选手，第二棒需要实力均衡的，第三棒多涉及拐弯，对弯道技术有一定的优势。

　　几个女生先内部比了一轮，最后按照成绩，安排林溪跑第一棒，沈薇跑最后一棒，剩下两个女生跑二、三棒。
　　确定完接棒顺序后，沈薇拍拍手：“我们先跑一遍，计时，大家当成正式比赛，拿出最好的状态。”

　　听到正式比赛四个字，参加其他项目的人马上挤过来围观，他们站在不远处议论纷纷。
　　林溪被围在中间，感觉到自己手脚冰凉。
　　随着一声哨响，她才从恍惚间回过神来，顿了两下后，她立刻冲了出去，然而还是晚了。
　　“56.58秒。”计时的同学报了时间。
　　周围的人齐齐叹气，这个成绩，虽不说特别差，但绝对没有得奖的希望。

　　沈薇喘着气：“林溪你在发什么呆啊？”
　　林溪的脸色有些发白，低声和他们道歉：“抱歉，我没太注意。”
　　沈薇甩甩手，让所有人休息片刻，等大家都恢复得差不多，又试着组织四个女生跑了一遍。

　　林溪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却还是没有效果，每次哨声响起后，她总会愣上一阵儿，才能想起来往跑道上冲。
　　最后实在没法子，她和沈薇替换了位置，跑了第四棒。
　　因为起跑时没人会围在自己身边，紧张的情绪稍微淡了些，整体效果要比之前好很多。

　　就这样，在日趋紧凑的复习和训练之中，他们迎来了十月末的秋季运动会。
　　八点全员进场，九点高三女子4x100接力赛初赛，经过选拔，他们班以年级第三的成绩闯入决赛。
　　决赛安排在上午的最后一场，那时候多数人已经准备去吃午饭，场地上空旷许多，应该有助于他们发挥。

　　临赛前半个小时，林溪的心口处噗通噗通，一下又一下，激烈蹦跶了起来。
　　乔时见状，在包里翻了几下后，找到一包牛奶，递到她面前。
　　林溪的目光沿着牛奶一直滑向他的眼睛，盯着他讶异开口：“谢谢。”
　　她接过牛奶，小心翼翼将吸管插入，小口吸允着。

　　乔时见她缩着身体，鼓起腮帮子，轻轻衔着吸管，如舔舐的小猫一般。
　　他忍不住心软，坐在她旁边，主动问道：“需不需要我陪跑？”

　　过去两年的每场运动会，她都会要求自己在操场内圈陪着她跑，可今天她却提都未提。
　　乔时摸了摸麻麻的胸口，觉得非常不习惯。

　　林溪敛眸，眼里有微弱的光闪了闪，蓦然想起高一运动会时的一个画面。

　　那时乔时被班长拉去凑数，参加男子1500米赛跑，她为了紧跟着他，逞强报名参加了女子1500。
　　尽管赛前已提前准备大半个月，每天都跑了上万米的高强度练习，但比赛时难免紧张，以至于发挥失常。

　　前半段她冲得过猛，虽然和其他人远远拉开了距离，但后半段也因此冲刺无力，后劲不足，连抬脚都显得极其困难。
　　眼看着其他选手一个个即将追上来，她既懊恼又无奈，胸口像是压着千斤重的石头，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来气。

　　她都已经准备放弃了。

　　乔时却在这时闯进了操场内侧，与她相隔两个赛道的距离，大声冲她喊道：“林溪，跟着我！”
　　而后他跑在斜前方，带着她、领着她，一同奔向了终点。
　　他当时处在变声期，声音嘶哑，并不好听。
　　但这五个字，在往后的许多个日日夜夜里，如同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一直未曾消失。

　　自此以后，每场比赛，她总会缠着他，磨着他，直到他答应陪跑为止。
　　年年都是如此。
　　可今天……

　　林溪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不用，我自己可以。”
　　听见她的回答，乔时的心头突然涌上一种异常的情绪，不是气恼，而是疑惑不解，还有浓浓的失落。
　　他转头，盯着她头顶的发旋儿看了一会儿，轻声回道：“那你加油。”
　　林溪点头：“我会的。”

　　喝完了牛奶，林溪站起来，在角落里热了会儿身，活动手脚。
　　没过多久，沈薇组织几个女生集合。
　　她们先去操场西北角的签到台报到，得知自己在操场最外侧跑道上比赛。
　　简单商量几句后，她们按照之前的安排，依次站在跑道划分出的四个起始点上。

　　裁判登上站台，举起了手里的发令枪。
　　“嘭”一下，枪响声划破天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第一棒的八位选手像离了弦的箭一样，飞快射了出去。

　　沈薇发挥得很好，首个完成交棒。
　　第二棒同样不负众望，交棒时仍然保持在第一。
　　第三棒的选手有些失常，在弯道转弯时脚打了滑，不得已放慢速度，被其后两三个人超过。

　　林溪深呼一口气，尽量排除心中的所有杂念。
　　在三棒即将靠近的时候，她抬脚向前跑了两步，逐渐增加速度，直到握紧了接力棒，才闭着眼睛闷头向终点冲刺。

　　一个。
　　第二个。
　　最后一个。

　　林溪再次超过前面的选手，将所有人远远甩在了身后，终点的那根红线隐隐随风摇摆，近在咫尺。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离终点还有七八米时，林溪已经与后一位选手拉开了至少五米的距离。
　　结果似乎已成定局，她悬而未落的心总算定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站在旁边观赛的人群之中，突然闪出一道白色的身影，与极速前行的林溪正好撞在了一起。

　　红白相间的接力棒在空中翻了几圈后，掉落在终点白线的不远处上，瓮声颤了两下。
　　接力棒的主人此时虚弱地躺在地上。

　　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