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当学霸好多年》一碗葱花

5、05

　　林溪记得自己躲在门外，偷听她对乔时说过的话：“婚姻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你们现在不适合在一起，不要急着结婚。”
　　可他们都选择忽视。

　　后来的两年，林溪一直没有想通这句话。
　　是因为自己没了条腿，成了个残废，配不上她优秀成功的儿子，才会让她说出“不适合”这三个字吗？
　　林溪理解不了，但每每想到这三个字，都会觉得一阵心酸。
　　然而事实几番证明，她确实是对的。

　　林溪丧气地垂着头，一些不悦的记忆瞬间涌回脑海中。
　　她将排骨递过去，低声唤道：“阿姨好，这是我妈妈让我拿给乔时的。”
　　乔妈妈接过烧排骨，和善地笑了笑：“是溪溪呀。快进来，阿姨买了点橘子，待会儿你也拿几个回去。”
　　说完她扭头冲屋内喊了声：“乔时，溪溪来了，出来给她剥两个橘子。”

　　乔时打开房门，站在门口定住不动，直到乔妈妈再次催促后，才走到桌边，从塑料袋中取出橘子剥了起来。

　　林溪站在他旁边，见他修长的手指急速翻转，很快就把橘子去了皮。
　　然后他将橘子掰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在空盘中规整地摆齐。
　　月牙状的橘瓣统一朝着一个方向，绕着盘子最边缘转了一圈，再调整方向，沿着稍内侧又绕了一圈。
　　按照这种顺序依次向内侧靠近，整个盘子逐渐被橘瓣塞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她的习惯。

　　以前他这样操作的时候，她都会坐在一旁，撑起下巴歪着脑袋，望向他的眼里满是崇拜，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真好看，乔时你好厉害！”
　　那时心里眼里都是他，哪里能想到这个举动并不是哄她，仅仅是他的强迫症在作祟而已。

　　乔时摆完后，将盘子推到她面前。

　　林溪垂眸扫了一眼，胸口处突然闷得喘不过来气。
　　她抓起袋子里的橘子，胡乱剥了一通，掰出一瓣儿塞进嘴里。
　　一口咬下去，溢出来的汁儿酸酸的，盈满整个口腔，还带着点隐隐的苦味儿。
　　她的眼泪都快被这片橘子给逼出来了。

　　林溪狼狈地吞下去，将剩下的橘子举到他面前，弯了弯唇角：“你看，没摆盘的也能吃，味道不会改变。”
　　所以……没意义的好。
　　她不需要。

　　刚说完又是一阵泄气。
　　她跟他较真有什么用？
　　她怨的怪的又不是面前这个人，现在的乔时不过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能懂什么！

　　林溪起身，随意拿起几个橘子，和他告别：“我先回去了。”
　　乔妈妈听见关门声，慢慢从厨房走出来，疑惑道：“溪溪今天这么快回去了？”

　　乔时未答，伸手端起那盘剥好了的橘子。
　　橘瓣摆得齐整，平摊在光洁的盘子上，一层一层垒起。
　　唯有中间，立着一个完整的橘子，橘瓣四散而开，呈现出含苞待放的花型，不多不少，整齐悦目。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只不过，她似乎没有发现。

　　乔妈妈走近，看到了那盘橘子，问了句：“溪溪没吃橘子？”
　　乔时将盘子放回桌上，收回复杂的目光，留下句“吃了”后，回了房间。
　　乔妈妈瞄了眼橘子，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好像明白了怎么回事，笑着摇了摇头。

　　之后的几天，林溪再也没见过乔时，准确地说，她再也没见过除父母之外的任何人。
　　闭门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说的便是她如今的状态。
　　假期通常是拉开差距的时候，哪怕只有七天假，用来玩儿或者用来学习，开学时的状态将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林溪将错题整理在一个本子上，重新写了一遍，再对照答案，将又写错了的习题研究一番。
　　有些自己看懂了，有些单看还是不懂。
　　她做了个标记，准备开学后询问老师。

　　连熬了几天，最后一天晚上，她居然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冷风从半开的窗户外刮进来，吹得人瑟瑟发抖，她才猛然惊醒，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
　　父母作息规律，很早就休息了，竟然都没有发现。
　　林溪打了个哈欠，关了灯，上床睡觉。

　　次日清晨，她一大早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收拾准备带去学校的衣服和课本。
　　兴许是昨天趴在桌子上的时间太久，脖颈处有些轻微酸硬。
　　林溪揉着脖子出门，正好碰见了对面同时出门的乔时。

　　林溪正了正脑袋，低头看了两眼时间。

　　六点五十。

　　现在下去，也不过才六点五十五，离七点还有一段时间。
　　他今天是不是提前出门了五分钟？

　　“早。”林溪和他打招呼。
　　她这两天思考了很久，就他们两家目前的关系来看，让她和乔时老死不相往来，根本是件不可能的事。
　　既然没办法撇清关系，她还不如将乔时当成一个普通的同学，待高考结束后，他们选择不同的大学，总会有分道扬镳再也见不着的时候。

　　“早。”
　　乔时僵直着身子回道，然后沉默半晌，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早点睡。”
　　林溪怔住。
　　他怎么知道昨天自己睡得很晚？
　　林溪尴尬地冲他笑了笑，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跟随他的步伐走下楼梯。

　　楼道里十分静谧，阵阵紧凑规律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干净的白球鞋踩在窗户缝中挤过来的光斑上，轻触一下，旋即离开。

　　林溪将视线慢慢移到他的手上，纤细好看的手，骨节分明。
　　手里，空空如也。
　　她伸出的脚在半空顿了两秒，而后她将额前碎发别在耳后，状似不经意地随口喊了一声。

　　“乔时。”
　　“嗯？”
　　“今天，没有牛奶吗？”

　　牛奶？
　　乔时脸上素来镇定老成的伪装逐渐垮掉。
　　杂乱无章的鼓点沿着楼梯，一节一节向上敲去，毫无节奏可言。
　　牛奶，他居然给忘了！
　　乔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

　　假期刚结束，多数同学仍旧沉浸在假日的氛围里，定不下心，教室里整整一天都略显浮躁。

　　沈薇趁自习课无人看管，偷偷下楼溜达了两圈。
　　临近下课的时候，她带回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月底学校将举办秋季运动会，教育部可能派人来参观，所以往年与运动会基本无缘的高三，这次估计也有机会参加。

　　“是不是真的啊？”同学们的脸上写满怀疑。
　　沈薇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
　　他们果然都没信。

　　直到几天后，张班下达了学校的通知。
　　为期三日的秋季运动会，高三整个年级均可以参加第一天的比赛，项目包括：跑步、跑步、跑步，还有……跳大绳。
　　至于危险系数较高的跳高、跳远和铅球等比赛，统统被隔离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学校的做法很容易理解。
　　一是怕学生在运动会上受了伤，二是担心运动会打乱了他们的复习进度。
　　如果因此耽误高考，得不偿失。
　　安排些简单的项目，应付上面检查的同时，也意思意思让毕业生放松一下。

　　张班一说完，教室里响起一片欢呼。

　　“我还没说完。”
　　他敲了敲黑板让大家安静：“还有第二个通知。运动会那周的周末，全年级会进行高三第一次月考，无论是试题类型，还是出题难度，都会以高考试卷为标准，大家休闲之余，记得准备考试。”

　　“不会吧！”底下哀嚎声一片。
　　林溪也忍不住弯弯唇角，为了不让他们分心，学校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很多人瞬间没了参加的念头。
　　班长负责统计男生的报名人数，沈薇统计女生的，两人忙活了一下午，才勉强将各个项目的参赛人选凑齐。
　　大功告成，他们长舒一口气。
　　然而重新清点一遍时，沈薇却发现一个人最多只能报两个项目。
　　经过人员调整后，女生接力组目前只剩下三个人。

　　还少一个。

　　沈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林溪！”
　　林溪转过头，无辜地看着她：“怎么了？”
　　沈薇趴在桌子上，双手合十乞求道：“林溪你确定不参加？女生之中就属你最擅长跑步，前两年1500你都跑得了，这次就只有100米，眼睛一闭就跑完了，真的不费什么时间。你再考虑一下？”
　　“我……”林溪的手紧紧攥住衣摆，皓白的牙齿咬得下嘴唇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