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当学霸好多年》一碗葱花

12、12

　　半个月集训结束，第二次月考如期到来。
　　这次月考，数学试卷的难度很大，也不知是不是林溪多想，她总觉得和这次的约定有关。

　　“卧槽数学好难啊！”
　　沈薇不停抱怨：“尤其是选择填空，我可能只能刚好及格。”
　　林溪安慰她：“不要那么悲观，刚及格也不至于，最多考得差一点。”
　　有些题目按照乔时的方法，还是能勉强解出答案。
　　干嘛那么实诚！
　　沈薇哀嚎一声：“你还不如不说话！”

　　成绩出来后，她连嚎都嚎不出来了。
　　全班乃至全年级总成绩都非常差，虽然因此他们班在年级的名次有所提升，但离张班的要求还差很远。
　　努力了那么久却没成果，大家情绪都极其低落。

　　张班夹着本书走进教室，面无表情地问道：“考得怎么样？”
　　没人回他的话，甚至因为这次的事对他有些微微埋怨。
　　张班轻轻敲了敲桌子，又说：“高考比一场晚会重要得多，你们能为晚会付出多少努力，对高考只能多不能少。”
　　班里一个男生小声呛道：“可惜努力没什么用。”
　　“你怎么知道没用？”张班反问。
　　大家愣住，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
　　还没说完，张班打断他们：“你们记住，这才是你们的真实水平。”

　　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言下之意就是同意。
　　教室里响起欢呼声，林溪垂下眼眸，唇角偷偷弯了起来。

　　得到班主任的首肯，准备跳古典舞的女生立马开始排练。
　　林溪去看过一回，女生舞步轻盈，灵活的身体翩翩旋转，如轻云如彩蝶，舞姿娴婉柔美。
　　观赏了两遍，她渐渐入了迷，跟着伴奏轻声哼了起来。
　　等一曲结束，林溪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的人竟然齐齐望过来，她忍不住一哆嗦。

　　“林溪，你声音真的好好听！”沈薇称赞。
　　轻柔的哼唱传至耳中，好似能瞬间洗清脑海中的杂念，让他们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沈薇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只是本能觉得她的声线悦耳。

　　她突然想到个方法：“林溪，要不梦婷跳舞时，你来伴唱？”
　　林溪摇头拒绝，脑袋甩得跟拨浪鼓似的。
　　沈薇单纯以为她不好意思：“你怕什么！又不是没上台表演过。”
　　林溪经受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只能匆匆答道：“我回去复习，先走了！”
　　然后一溜烟跑回教学楼。

　　沈薇后来明里暗里提过这事几回，林溪还是紧咬牙关，不肯答应她。
　　转眼间元旦晚会开幕，因为高二高三年级同时参加，位置不太够用，高三十六班被安排在第二层的中间位置。
　　班长领着全班同学入场，在预定位置坐定后，沈薇和梦婷去后台准备。
　　临走之前，她叫上了林溪：“林溪，走，跟我一起去帮忙。”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班长放下水杯，激动地挥了挥手。
　　高中快毕业，他还从没去过舞台后台，枉费他做了三年的一班之长。
　　沈薇明显不乐意带他：“瞎凑什么热闹，你去了这里怎么办？”
　　“不是还有张班嘛！”
　　班长脸上毫无愧色：“再说了，你们肯定需要一个男生，万一出了意外，也好帮忙解决不是吗？”

　　沈薇撇嘴。
　　今天的表演项目全都彩排过，能有什么意外？
　　况且她找林溪过去就是聊天的，又不是真的需要帮忙！

　　“我也去吧。”乔时突然站起来，往这边看了两眼后，旁若无人地走到了前面。
　　班长被抢了先，愤愤不平地追了过去：“乔时都去了，你们别想阻止我！”
　　沈薇见事情已成定局，抱怨了一声，赶紧带着两个女生跟上。

　　后台的工作人员几乎都是高二的学生，晚会开始后，他们有条不絮地报幕、通知节目和替换道具，林溪几人根本插不上手，到后来索性躲在一旁，观赏起舞台上的节目。

　　林溪轻轻掀开帷幕，露出一条小缝，偷偷瞄向外侧的舞台。
　　舞台上方的灯光忽明忽暗，令人眼花缭乱。
　　表演者处于舞台中心大放异彩，接受全场观众赞赏的目光和掌声的洗礼，骄傲地扬起下巴，展现出最自信的笑容。

　　林溪落寞地垂下眸，不禁羡慕起舞台上的这些人。
　　虽然曾多次回绝沈薇，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一丢丢想参与的念头，但是每当这种念头稍稍冒出头，就会被更多的恐惧情绪所淹没。
　　真是没用！
　　她开始陷入到深深的自我厌弃之中。

　　“想上台？”身旁有人问道。
　　“嗯。”林溪轻轻应了一声。
　　然而她刚出声，就立即反应过来，等看清了身边是谁后，脸颊更是涨得通红。
　　她刚想摆手换种说法，乔时就霎时移开目光，将视线落在了舞台上。
　　林溪惴惴不安地揪住手，感觉像是被人抓到了把柄一样。

　　乔时看似盯着表演的人，双眼的余光实则时刻注意着林溪的动作。
　　两分钟过后，两个人继续面无表情地看向舞台，表面上全都若无其事，心中却早就绕了九曲十八弯。

　　“下面有请高三十六班的翟梦婷，为我们带来一段古典舞表演！”
　　热烈的掌声响起，梦婷迈着轻柔的步调走上台，伴着舒缓的音乐翩然起舞，裙袂飞扬。

　　然而音乐到达高潮的时候，音响中突然发出“刺啦”的刺耳声音。
　　林溪捂着耳朵问：“怎么回事？”
　　沈薇表示不清楚，顺手拉住了旁边的工作人员，一个高二师弟。
　　他焦急回道：“放伴奏的电脑突然出了问题，我们正在解决。”
　　“大概要多久？”沈薇又问。
　　师弟摇了摇头：“可能要几分钟吧。”
　　“几分钟！”她们震惊。

　　舞台上的梦婷仍在挥舞手臂，保持着音乐的节拍，努力使自己不受噪音的干扰。
　　然而台下已无心再观看表演，在观众席哄闹起来。
　　她的节奏逐渐乱了。

　　师弟见情况不妙，建议道：“要不我让主持人换其他节目，把你们班的调到最后？”
　　“也行。”换时间总比勉强跳完来得好。
　　乔时却在这时打断他们：“话筒现在有没有问题？”
　　师弟回：“话筒应该没问题。”
　　“好。”他点了点头，“那麻烦你把伴奏关掉。”
　　“关掉伴奏？”师弟不确定地问道。

　　乔时重复了一遍后，接过话筒，塞到了林溪手里：“要不要试试自己伴奏？”
　　林溪望着他幽深镇定的双眼，推辞的话突然说不出口，她有了一丝犹豫。
　　这丝犹豫被乔时轻而易举捕捉到，他没继续等林溪回答，抬手轻轻一推，将她往前方推去。

　　林溪踉跄了两步，缓过神时，她已经站在了舞台中间。
　　灯光晃眼，让她不得不半遮住眼睛，台下黑漆漆一片，依稀可见人头攒动。
　　她的胸口处开始剧烈蹦跶起来，但此时已不容她再后退一步。
　　林溪举起话筒搁在唇边，硬着头皮哼唱起来。
　　起起合合的两片嘴唇微微轻颤，握着话筒的手指抖得厉害。

　　也许是她太过紧张，两边墙壁的音箱中传出的声音，竟然很多都不在调上。
　　“什么玩意儿？”
　　“别唱了！难听死了！”
　　“下去！下去！”
　　台下观众忍受不了，怨气十足。
　　林溪渐渐心生退意。

　　“这样下去不行。”
　　沈薇急得团团转，冲乔时埋怨道：“你行动之前就不能和我们商量下！”
　　乔时扭头问道：“八班表演完后钢琴放在哪儿？”
　　“在后面的器材室！”班长回答。
　　乔时得到答案，夺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像箭一般冲了出去。
　　班长追了上去，边跑边喊：“等等！我认识八班班长，我和你一起去！”
　　主持人也喊：“把话筒还回来，马上要换节目了！”
　　沈薇见势不对，赶紧挡住主持人的去路。
　　虽然不知道乔时的打算，但现在想换节目，休想！

　　后台与外面的通道只有两条，一条通往舞台，另一条被沈薇牢牢挡住。
　　几个师弟师妹围上来，劝道：“师姐，别为难我们，你们班时间已经到了。”
　　沈薇虽在心里暗骂乔时独断专行，将扫尾的破事全丢给她，面上却表现得更加蛮不讲理：“彩排了两三遍，现在还能出问题，就不能让我们自己想办法了？”
　　“师姐……”高二师弟委屈地解释，“我刚刚已经建议你们换时间了。”
　　沈薇哂笑：“你自己说说，相同的节目你会不会看第二次？”

　　就算待会儿不会看，现在又有人会看吗？

　　师弟撸起袖子：“师姐，你要再不让开，别怪我们动粗了！”
　　“你试试！”沈薇笑了笑。
　　情势危急，争斗一触即发。

　　正在这时，音响中滋滋两声，发出几道电流声后，迅速恢复安静。

　　紧接着里面出现一个男生清润的声音。
　　“林溪。”

　　是乔时的声音！
　　林溪猛地怔住，手指无措地抠着话筒上面的纹路。

　　安静了几秒后，音箱里突然传来钢琴的弹奏声。
　　声音微弱、并不清晰，间歇伴有零散的电流音，但钢琴弹奏的节奏异常明确，就是舞蹈的伴奏。
　　乔时他……
　　林溪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钢琴前的男孩儿脊背挺得笔直，纤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移动，坐在旁边的女孩儿晃着小腿，轻声哼着歌。
　　偶尔她会突然变调，故意打乱他的节奏，男孩儿拧着眉，嫌弃地瞪女孩儿一眼。
　　女孩儿不慌不忙，冲他傻傻笑着，也不知在乐呵什么。

　　这样的情形太过熟悉，熟悉到林溪忘了恐惧。

　　抑制不住的心跳声渐渐缓合。
　　林溪深吸一口气，和梦婷对视两眼后，缓缓闭上了眼。
　　她的脑袋开始放空，跟随着钢琴的旋律，如莺啼般悦耳的轻吟溢出喉咙。

　　曼妙的舞蹈、轻柔的歌喉、灵动的琴声。
　　三者融合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和谐。
　　场内安静下来，各种杂音挨个消失，不知何时，钢琴声也停了下来。
　　整个会场上空，仅余下林溪柔美的声音萦绕其中。
　　悠远、绵长、余音袅袅。

　　记得曾有人说过，嗓子才是世上最好的乐器。
　　无关音色、无关曲调。
　　只因情绪才能感染情绪，唯有情感才能直击人心。

　　沈薇靠在门板上听着，对林溪的声音，她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