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瑶草》朗月苍华

9、009阴差阳错却为谁（三）

　　夜已深，柳儿守在瑾萱床边，看着熟睡的瑾萱出神，突然听到易水寒的声音从密室外传来，是在唤她。柳儿急忙扭动机关，从密室里走了出来。
　　易水寒在密室门关上之前朝里看了一眼，问道：“姑娘好些了吗？”柳儿回道：“姑娘没再发烧了！喝了一小碗小米米汤，这会儿已经睡下！”
　　“来给我上下药！”易水寒放心地点了点头，扶着桌沿在凳子上坐下。“庄主受伤啦？”柳儿紧张地问道。易水寒垂下头没有说话，柳儿见易水寒虚弱如此，心慌地走过去轻轻褪下他的上衣，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被割的，被刺的，这到底有多少道伤口？血还在狰狞的伤口里缓缓渗出。“庄主，你这是怎么了？”柳儿已哭了出来。易水寒低声说道：“别哭了！不要惊动其他人！都是些外伤，死不了！你去拿些金创药和烧伤药来！”
　　“庄主有哪儿还被烧伤了？”柳儿心疼地惊问道，“脚上！”易水寒艰难地抬起双脚搁在凳子上。柳儿小心翼翼地给易水寒脱下鞋袜，看见他脚底已被烧得焦黑，只得咬着嘴唇拼命不让自己哭出来，去壁柜了拿了药和洁净纱布来，一边给易水寒上药包扎，一边含泪问道：“庄主不是去四海钱庄了吗？怎么会伤成这样？”易水寒忍着痛摆了下手示意柳儿不要再问了。
　　“不要请九娘过来看看了吗？”柳儿给易水寒脚底轻轻地涂上烧伤药。易水寒双脚被涂了药顿时感觉一阵凉爽，疼痛大减，紧锁的眉头也展开了些。柳儿抬眼间才猛然发现易水寒裤腿已被鲜血浸染，一时感觉心上似又被划了一刀，实在忍不住了，哭道：“庄主！”
　　“腿上的伤我自己来，你把药放下，回房歇息去！记住！不许再哭！不得惊动其他人！”易水寒神情严厉。柳儿不情愿地放下药瓶，擦干了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回到房里也不睡，唯恐易水寒有事喊她她去迟了，一夜不知怎么捱到天明的。
　　身体之痛，他从小到大受得太多，早就习以为常，易水寒熟练地给自己上药包扎，然而回想起杀天营里的刀山火海，他竟然头一次心有余悸，不由自主地朝密室方向看了一眼，若非答应了那人要救出她父亲等人，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能闯过那刀山火海。
　　次日清晨，柳儿照例来易水寒房里伺候他晨起，进来见易水寒已经起来了，只是面无血色，柳儿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默默地倒了一盆净水，取来药和纱布。
　　易水寒解了衣服坐在凳子上，柳儿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洁伤口、换药包扎。“去把被褥换了，连同那些带血的衣服鞋袜一并烧了！”易水寒换上干净衣服，感觉伤口比昨夜好多了，多亏了九娘配的药。
　　柳儿伺候易水寒梳洗毕，说道：“柳儿熬了鸡汤，去给庄主端来！”易水寒说道：“嗯！给姑娘也端一碗来！再去请九娘来给姑娘瞧瞧”柳儿答应着，抱着一堆床单衣服等出去了。
　　易水寒走进密室，瑾萱已经醒了，听易水寒进来了便道：“你脚步比往日沉重许多，怎么啦？”易水寒惊讶道：“你耳朵这般灵敏？”瑾萱说道：“我眼睛看不清，耳朵自然比常人灵敏些！你生病了吗？”
　　“没有！大概只是有些累吧！”易水寒掩饰着，岔开话题道：“你感觉好些了吗？我庄上有个女大夫，一会儿让她给你再看看！”瑾萱自幼受肖默教育，懂得医理，只因眼睛看不见，是以实践不多，医术不得精进，早晨醒来就已经给自己诊过脉，知道自己恢复得并不好，听易水寒这样说来也不推辞，便道：“那有劳那位女大夫了！”
　　易水寒刻意放松了语气，说道：“她是我管家的妻子，复姓公孙，名唤九娘！”“嗯！”瑾萱点了下头，又问道：“庄主要找到天香豆蔻，可想到什么办法了吗？”易水寒说道：“姑娘放心，我正在想办法！”
　　正说着，九娘和柳儿来了。柳儿盛了碗鸡汤给易水寒，又盛了碗鸡汤准备去喂瑾萱。“来！给我吧！”易水寒接过柳儿手中的碗，把自己手中空了的碗递给柳儿。
　　“你饿了吧？来喝点鸡汤吧！”易水寒走到瑾萱床前，柳儿搬来一把凳子，瑾萱要坐起来，却听九娘说道：“姑娘伤口未愈，还是躺着吧！”易水寒一手轻轻按住瑾萱肩头，柔声道：“我来喂你！”
　　瑾萱落落大方道：“好！”确实有些饿了，瑾萱一口一口由易水寒喂着，把一碗鸡汤都喝完了。柳儿端来清水，瑾萱簌了口，接过毛巾洁了面。九娘在旁说道：“姑娘，让九娘给你看看伤口！”
　　易水寒听了退到密室外，等了一会儿便见九娘出来了，易水寒急忙问道：“姑娘怎么样了？”九娘说道：“姑娘伤势稳定下来了，只要伤口不再裂开，再过三天就可以起床活动了！”易水寒听了十分高兴，说道：“太好了！”
　　九娘迟疑了一下，说道：“庄主脸色很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龙泉山庄里的人虽听命于易水寒，却不知有杀天营，因此易水寒说道：“没什么大事！出去办事受了点伤！”九娘也是通透之人，心知不便多问，便道：“庄主自有主张！”
　　易水寒走进密室，对瑾萱道：“你好生养着，有柳儿在这儿陪你，不会闷的！我还要有事去办，就先走了！”瑾萱微微一笑，只道了声“嗯！”易水寒走出密室，九娘还在外等候，似有话要说。
　　“咱们出去说吧！”易水寒说着便往外走去，九娘跟在他后面。“庄主，姑娘的眼睛不是先天失明，是后天头部受了伤导致的！”九娘说道，“那九娘能医好吗？”易水寒心中大喜。九娘说道：“待姑娘伤势再好转些，九娘可以一试，虽无十分把握也有八分！”
　　突然一家丁一路小跑过来禀报道：“庄主！杨庄主来了！”易水寒说道：“知道了！”说完朝九娘点了下头就往客厅那边去了。
　　杨曦正在客厅喝茶，见易水寒来了，便放了茶盏，说道：“老弟气色不大好啊！”说着目光左右一扫，易水寒会意，屏退了一干下人。“但你能有命从刀山火海里出来，不愧是我杨曦手下第一杀手！”杨曦赞赏道，示意易水寒坐下。
　　易水寒在杨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杨曦说道：“你的伤怎么样？过两天能动身去北渝吗？找维扬首领谈马匹的事不能再耽搁了！”
　　“属下的伤不碍事，但属下还有一要紧的事要办！”易水寒生平从不违抗杨羲的命令，上次城门口放弃刺杀是第一次，这算第二次了。杨羲露出一丝惊讶，说道：“什么事把你给绊住了？”
　　“属下答应了她，要救她父亲和她师姐师弟出来！”易水寒以为会被杨曦斥责，却听杨羲突然大笑起来，打趣道：“想不到从不为美色所动的易水寒也儿女情长起来！”却不知杨曦心中在想：“易水寒乃我左膀右臂，断乎少不得，此女必须除掉，否则她会卸了我这只臂膀！”
　　“你打算怎么救啊？”杨曦收起笑问道，易水寒说道：“她师父原是被冤枉的，是方知州向她索贿，她才将天香豆蔻献出来，谁知那方知州受贿后翻脸不认账，反将她打了出去，无奈之下她只能在城门口拦驾鸣冤！属下准备潜入知州府找出方知州收了她天香豆蔻的证据，这样就能救出人来！”
　　杨羲冷笑道：“方知州手里的天香豆蔻原来这样得来的！那东西还跟我说是从东瀛商人手里秘密购买的！” 易水寒惊道：“原来天香豆蔻现在在主公手里！”紧接着愧疚道：“属下一救出那三人，立即动身去北渝，一定把马匹的事办妥！”
　　“我去看看那女子如何？”杨羲突然提议，易水寒不知杨羲是何用意，说道：“她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不值一看！”杨羲说道：“不值一看的女子能入得了你的眼吗？我去跟她谈谈，一起想办法尽快救出她父亲和她师姐师弟！你也好尽早去北渝！”
　　“主公之恩，属下没齿难忘！”易水寒听杨羲如此一说，顿时感激涕零，起身朝杨曦单膝跪下。“走吧！”杨曦起身将易水寒扶起。
　　易水寒陪同杨羲到了密室，柳儿正坐在瑾萱床边，见了易水寒，连忙起身道：“庄主！”又见杨羲也来了，屈膝道：“柳儿见过杨庄主！”杨曦客气地点了下头。柳儿对易水寒说道：“姑娘好多了，服了药睡下，这会儿睡着了！”易水寒说道：“好，你下去歇着吧！”
　　待柳儿出去后，易水寒对杨羲说道：“主公！属下把她叫醒！”杨羲摇手道：“先别急！”说着往瑾萱床边走近几步。
　　“她是——不！不可能！她早就已经死了！难道世间真有长相如此相似之人？”杨羲一眼看清瑾萱容貌，震惊得不由地倒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