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瑶草》朗月苍华

7、007阴错阳差却为谁（一）

　　一时间后花园里鸦雀无声，众人朝柳儿罗裙上仔细一看，果然发现罗裙上有一小块血迹。
　　官兵队长凶神恶煞般吼道：“说！血迹从何而来？”易水寒快步走到官兵队长旁，一把扯开他的手，将柳儿拉到身后，不悦道：“军爷虽是奉旨办事，但柳儿是我龙泉山庄的人，在没弄清楚真相之前，还轮不到你来拉扯！”
　　“你——”官兵队长怒不可遏，正要骂人，被胖厨娘嬉笑着打断了，“哎呦！军爷你也太大惊小怪了点儿！女人家每个月都有的事呗！柳姑娘年轻还没嫁人，哪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呢？”
　　仆人们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官兵队长臊得一脸通红，柳儿躲在易水寒身后，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报告！”负责搜查庄园的官兵回来，一官兵在官兵队长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官兵队长脸上的红晕渐渐退去，露出得意之色。
　　官兵队长不怀好意笑道：“易庄主！你房里有可疑之处，你能否亲自到房里当着大伙儿的面解释一二？”易水寒镇定自若道：“请！”
　　众人到了易水寒房间，挤挤攘攘地站了大半个屋子，官兵队长指着窗下竹榻上一处，得意问道：“这是庄主房里的竹榻？难道这也是从那姑娘身上来的？”
　　在官兵队长的指引下，众人定睛一看，发现竹榻上铺的织锦上有一块血迹，纷纷扭头朝柳儿看去，柳儿不敢和他们对视，深深低着头。
　　易水寒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正要说话，却听柳儿突然说道：“庄主今早收了柳儿！”柳儿声音虽低但在场之人都听清了。易水寒朝柳儿看去，柳儿依旧低着头。
　　一阵错愕之后，有人便偷偷笑起来。官兵队长双目圆睁，恼羞成怒地看着易水寒。易水寒看着官兵队长，冷冷道：“易某收一个丫头做房里人，这等床笫之私还不必报备官府吧？”
　　官兵队长回过神来，怒骂道：“放屁！”易水寒一脸鄙夷，说道：“那请问军爷在我庄上找到刺客了吗？”
　　“你——”官兵队长一句话噎了一下才说出来，“今天来的都是爷们儿，我不和你争！”说着指着柳儿说道：“只把她带回去审查——”
　　不等官兵队长说完，易水寒剑眉倒竖，怒道：“放肆！柳儿是我的人！岂容你们胡来！”
　　一官兵对官兵队长耳语道：“队长，虽然咱们不怕得罪了易水寒，但他和四海钱庄杨庄主有些交情，杨庄主和方大人交情非浅，咱们还是——”
　　官兵队长得了提醒冷静下来，想想那官兵说的不无道理，抓住了刺客，朝廷赏的是知州大人，自己还得在知州手下干活，何必为了抓刺客给自己日后添堵？
　　“哼！走着瞧！”官兵队长外强中干地鼻子里哼了一声，又朝官兵大喊一声：“收队！”说完怒气冲冲带着一队官兵扬长而去。
　　易水寒朝庄上仆人们说道：“没事了，都散了吧！” 仆人们三三两两散去，最后只留下柳儿还站在原地没动。
　　“庄主！我——”柳儿刚开口说话又羞得说不出来了，易水寒眼中有冷冷的怒意，说道：“先不说这个了！竹榻上的血是怎么来的？”
　　柳儿强压下内心的忐忑，说道：“从密室出来我突然头晕就在竹榻上坐了一会儿，裙子上的血就是那样沾上去的！”易水寒说道：“你早上不是换了衣服吗？怎么裙子上又有血迹呢？”柳儿说道：“是后面又沾上去的。姑娘刚才醒了，猛地坐起来挣扎着要下床，我要她安静躺着，可她仍是挣扎不停，把伤口裂开了，流了很多血，一时又昏过去了！我正要出来禀报庄主，突然又遇到官兵搜查，还没来得及和庄主说。”
　　“快去把九娘叫来！”易水寒一听瑾萱伤口裂开又大量失血又被官兵搜查一事耽搁，急怒之下大声斥责。柳儿被吓得一愣，急忙跑去叫九娘，易水寒进密室看瑾萱。
　　瑾萱平躺在床上，胸前衣襟已被血染红，床上还有好几大块血迹，易水寒坐到床边，把瑾萱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开，担心地低声责备道：“流了那么多血，才醒过来，你哪来那么大力气啊？”
　　九娘和柳儿很快到了密室，易水寒命柳儿留下给九娘做助手，自己到密室外静候。
　　不多时，九娘和柳儿出来了，九娘面露惋惜之色，说道：“庄主！姑娘的血虽止住了，但接连两次失血，失血过多，怕是救不活了！”
　　“她不能死！”易水寒不能接受瑾萱会死，九娘说道：“倒是有个方法可以一试，只是——！”九娘犹豫着没再说下去，易水寒心急如焚，说道：“只是什么？”
　　九娘说道：“找一个身体健康的人，用鹅毛管把他的血传输到姑娘体内，只是这样也未必就能救活姑娘，姑娘失血过多，身子极度虚弱，自身的造血能力一时难以恢复。”
　　易水寒毫不犹豫道：“把我的血输给姑娘！要是她一直没恢复造血能力，我就一直输血给她！”
　　九娘说道：“倘若姑娘自己不能造血，全靠他人输血，生命也不能维持多久，况且献血的人献的血过多也会丧命。”
　　易水寒一心要救瑾萱，说道：“不管其他，先给姑娘输血再说！”九娘说道：“庄主莫急！要找一个和姑娘血液相溶的人才行，要是输了不相溶的血立时就会要了姑娘的命！”
　　易水寒听要二者血液相溶才能输血，虽觉事情难办但仍不放弃。龙泉山庄里只有沈让夫妻和柳儿知道易水寒的真实身份，只能从他们四个人中间找血源，而且他们和瑾萱又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柳儿伸出胳膊，毅然说道：“从我开始！我和姑娘都是女子，血液相溶的机会或许大些！”易水寒断然否决，说道：“不行！你本就身子弱，从我开始！”说着挽起袖子，把胳膊伸给九娘。
　　九娘微微一笑，对柳儿说道：“柳儿，我房里东面的壁橱第三格里有个小医药箱，里面是输血器具，你快去把它取来！”柳儿朝易水寒看去，易水寒冷着脸点头道：“照九娘的吩咐做！”
　　柳儿很快取了医药箱来，九娘打开医药箱，取出一个白瓷小碗，往里面倒了些清水，让柳儿端着，自己拿起瑾萱的手，将她无名指割破，挤出三滴血到碗里易水寒见状，连忙把自己手指割破，也往碗里滴了三滴血。
　　九娘轻轻摇动小碗，渐渐地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说道：“庄主！真是巧！你的血和姑娘的血就相溶！”
　　“事不宜迟！赶快给姑娘输血吧！”易水寒救瑾萱心切，一刻也不能等。柳儿给易水寒冲了碗红糖水，说道：“庄主还没吃中饭，先喝碗红糖水！”
　　易水寒接过红糖水一饮而尽，对柳儿说道：“柳儿！你到外面去等！” 柳儿不放心易水寒，有些不情愿，迟疑道：“我——”
　　九娘见状说道：“柳儿！你去给庄主炖碗参枣猪肝汤，一会儿输完血好给庄主喝！”柳儿含情脉脉地看了易水寒一眼，出了密室，到九娘房里找沈让拿了些党参大枣，去厨房给易水寒炖汤。
　　龙泉山庄有两个厨娘，一胖一瘦，胖厨娘善做北方菜，瘦厨娘善做南方菜，两位厨娘忙完中饭，正坐在门边聊天歇息，见柳儿来了，便起身说道：“柳姑娘来了！”
　　柳儿微笑着说道：“大娘！厨房还有新鲜猪肝吗？”胖厨娘说道：“今天正好杀了猪，中午做饭只动了一半，还有一半了！姑娘是要晚上做什么菜？”瘦厨娘问柳儿道：“庄主身子壮得很，怎么要喝参枣猪肝汤呢？”
　　“庄主被那群混账官兵闹得没了胃口，这会儿还不想吃饭，这参枣猪肝汤是庄主见我身子弱，要我炖了自己吃的！”柳儿说话时带着一丝羞怯。
　　胖厨娘呵呵笑起来，柳儿脸颊泛起了红晕，瘦厨娘把猪肝端出来放桌上，因易水寒平日喝的汤水都是柳儿亲手做的便问道：“柳姑娘，要我帮忙吗？”
　　柳儿不想两位厨娘在旁边问东问西，便道：“大娘忙你自己的，柳儿自己来就好！”瘦厨娘说道：“那柳姑娘慢慢忙，走时别忘了关门！”
　　胖厨娘等瘦厨娘出来，二人对看了一眼，扑哧一笑，回屋歇息去了，柳儿在厨房生火炖汤，心里仍挂牵着密室里的易水寒，想着自己当众说被庄主收了做房里人，庄主为情势所迫当众承认了，但是自己这样行事定是会惹庄主生气的，日后庄主还会让自己留在他身边吗？她凭女人的直觉感到密室里那女子对自己的巨大威胁，她不敢奢望自己能独霸庄主，只是不想自己从庄主身边被赶走。她从没想过要庄主收了自己，只求能一直在他身边伺候着就好。
　　胡思乱想着好不容易等汤炖好了，柳儿又把易水寒的中饭热了，和汤一起用食盒装着，小心翼翼提着去易水寒房里。
　　柳儿在门外喊道：“庄主！”只听房里传出易水寒的声音，“进来！”柳儿心想：“庄主没在密室，已经输完血了吗？”正要推门进去，九娘把门打开了，
　　“庄主他？”柳儿走进房里，低声问了九娘一句，九娘微微一笑，低声说道：“放心吧！庄主没事！”
　　柳儿见易水寒躺在床上，连忙把食盒放好，走过去一看，见易水寒脸色苍白，惊道：“庄主！你怎么啦？”
　　易水寒坐起来，说道：“别大惊小怪！我没事！”柳儿从未见过易水寒气色这么差，心疼得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了。
　　九娘走过去在柳儿背上轻轻推了一下，说道：“柳儿，庄主饿了，你伺候庄主吃饭！庄主，九娘先下去了！”
　　易水寒朝九娘点了下头，柳儿扭头看了九娘一眼，九娘轻轻一笑，低声说道：“等下来我房里找我吧！”说着便出去了。
　　柳儿扶易水寒坐起来，说道：“庄主！你坐着，我把饭菜端过来！”说着拿起枕头垫在易水寒背后。
　　“我还不至于到了坐在床上让你喂饭的地步！”易水寒下床把鞋穿好，柳儿一直扶着易水寒，易水寒轻轻推开柳儿，说道：“别把我当老弱病残！”
　　柳儿忐忑地连忙松开了手，快步走去把食盒打开，把饭菜端到桌上，盛了碗参枣猪肝汤给易水寒，说道：“庄主！你先喝碗汤吧！”
　　易水寒一言不发地喝完汤，接过柳儿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用严厉的眼神默默地看着柳儿，看得柳儿慌了神，连忙跪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姑娘伤成这样还有那么大的力气，我跪在她腿上抓着她手腕，竟然都摁不住她，跟打架似地从床头扭到床尾，姑娘伤口裂开流了好多血，很快又晕过去了，我怕姑娘醒来又把伤口弄开，便拿了绳子把姑娘绑在床上，心里又急着去禀报庄主，匆忙间没察觉裙子上沾到姑娘的血，我从密室出来走到竹榻边时，突然一阵头晕跌坐在竹榻上，我闭着眼睛歇了一小会儿，才走出房间就被官兵抓住了，后来我就被带到了后花园，底下的事庄主就都知道了。庄主，柳儿真的不是要逼庄主收了柳儿！只是当时，当时的情形，柳儿也不知道怎么就——庄主！柳儿错了！柳儿再也不敢了！求庄主不要赶柳儿走！求求你了！庄主！”柳儿一边哭一边说。
　　“你的小心思我知道！”易水寒语气平静，但柳儿连哭都不敢哭了。“你是我龙泉山庄的人，任何时候我易水寒都不会弃你不顾！但是你柳儿的一片深情，我易水寒今生只能辜负了！”易水寒字字句句令柳儿心中温暖而绝望。
　　“虽是权宜之计但易水寒言出必行，过些日子我会纳你为妾！”易水寒神情郑重。柳儿笑了，够了，能一辈子留在庄主身边，她心满意足了！
　　易水寒语气缓和了些，说道：“好了！你今天也累了，下去歇着吧！”柳儿满心幸福地收拾着碗筷，去厨房放下食盒，然后去了九娘房里。
　　九娘见柳儿来了，微笑着说道：“你来了！别生气，先坐下喝杯茶！”说着起身拉柳儿坐下，给她倒了碗茶。
　　柳儿再也掩饰不住气恼，一口气说道：“九娘！庄主脸白得跟纸一样，你怎么能骗我说他没事呢？刚才吃饭，庄主从床边走到桌边，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庄主什么时候这么虚弱过？”
　　九娘坐在柳儿对面，说道：“我是怕你担心啊！”柳儿心急说道：“你怎么给姑娘输的血？把庄主弄成那样！”
　　“若不是我趁庄主不备把鹅毛管拔了，由着庄主来，庄主的血会输干！”九娘在心里感叹着，嘴上却说道：“庄主是给那姑娘输了很多血，但庄主身子异常强壮，承受得起，养个一两天就完全恢复了！”
　　柳儿将信将疑，皱着眉头说道：“真的？”九娘说道：“你想想我会为了一个不明身份的将死之人而牺牲庄主的性命吗？”
　　九娘素来对柳儿多有照顾，柳儿也视九娘为姐姐，只因担心易水寒安危，一时心急，才气恼得跑来质问九娘，听九娘如此一说，觉得自己错怪了九娘，便诚心道歉道：“是我多心了！九娘你多担待！”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在担心庄主！没事了！这两天要特别照顾好庄主，多给他做些好吃的滋补的！”九娘隔着桌子拍着柳儿的肩膀，一脸笑意。
　　柳儿抿着嘴笑，连连点头，九娘心中说道：“傻丫头啊！你一颗心在庄主身上，可庄主一颗心却在那姑娘身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