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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世事茫茫难自料(三) “你动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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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宁儿是我的后半生,你照顾了我的前半生,不要撇下我的后半生,宁儿只有被你照顾才能让我安心!”
肖默盘腿而坐,嘴角一丝饱含沧桑的微笑若隐若现,平静的目光仿佛看着窗户纸,却透过窗户纸看到了从前。
“瑾萱,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九泉之下我见了你母亲,怎么跟她交待啊?”肖默眉头微微一皱,露出一丝愁容。
知州府里,肖默茯苓厚朴三人被关押在一起,茯苓从厚朴口中得知肖默故意认罪以求一条生路,虽然很想问肖默其中缘故,但见肖默异常沉默,又不敢问。
“师父!你在担心瑾萱吗?”茯苓声音仍然很虚弱,肖默转过头来,看着茯苓厚朴,说道:“你们怪师父吗?”
厚朴轻声说道:“我知道师父说谎话,承认我们是刺客是为了救我们,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就能救我们。”
肖默压低了声音说道:“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了,师父再告诉你们!”厚朴对肖默深信不疑,憧憬着重回虚华山,茯苓却隐隐地感觉到从前那与世无争的平静生活已经一去不返了。
突然吱哟一声门被打开了,一侍卫进来对肖默说道:“给你女徒弟上点药吧!”说完放下一个药盒便出去了。
肖默朝门外看去,一弯冷月悬在天上,独钓人间几许欢乐几许忧愁,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仿佛撞在肖默心上,肖默心中担忧道:“瑾萱!你在哪里啊?”
月光微弱却不减清冷,从窗口照进来,落在易水寒脸上,给他平添了一分冷峻,易水寒背着手站在窗边,凝望着天上一轮残月。
忽然一声轻响,壁柜转动了,露出一间密室,里面走出一中年妇人,身后跟着一妙龄女子,二人脸上颇显疲惫,那中年妇人朝易水寒轻声喊道:“庄主!”
易水寒转过身来问那中年妇人道:“九娘,她怎么样了?”九娘说道:“剑再刺进去半寸,姑娘就没命了,血是止住了,只要不发烧就没事了!”
九娘复姓公孙,乃管家沈让之妻,精通医术,易水寒听出九娘言外之意,说道:“若发烧呢?”九娘道:“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那妙龄女子宽慰道:“庄主!生死有命,非人力可以强求!”
易水寒不置可否,说道:“九娘,柳儿,你们辛苦了,下去歇着吧!”九娘走时嘱咐道:“庄主!姑娘血才止住,身子不宜移动,你让她安静躺着!”
九娘柳儿走后,易水寒走入密室,密室里一张床上躺着一女子,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易水寒在床沿上坐下,看着那昏迷的女子,许久后自言自语道:“易水寒,你是怎么了?到底在做些什么?”
“爹!快跑啊!”女子声音焦急而虚弱,易水寒将手背轻轻贴在女子额头上,发觉她烧得厉害,急忙走出密室,双手握住壁柜里一个青瓷瓶,用力一扭,只见壁柜转动,恢复原样,将密室封住。
“柳儿!”易水寒朝屋外喊道,柳儿是易水寒的婢女,负责照顾易水寒日常起居,就住在易水寒隔壁房间,听见易水寒在喊她,急忙跑过来。
易水寒一见柳儿便吩咐道:“快去打盆冷水拿块手巾来!”柳儿很快打了水来,说道:“庄主!夜深了,让柳儿来伺候姑娘吧!”
“把水放下,你下去歇着吧!”易水寒接过水盆,匆匆看了柳儿一眼。柳儿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默默退下。
易水寒把水端进密室,将手巾浸在水里,拿起来拧干了轻轻贴在那女子额头上,那女子突然抓住易水寒的手,喊道:“爹!瑾萱在这儿!快带瑾萱跑啊!” 易水寒任由她抓着手。
瑾萱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仿佛是两只小蝴蝶停在眼睑上,两弯柳眉微微蹙起,嘴唇干枯,露出一些细小的裂缝。
过了一会儿,易水寒把手抽出来给瑾萱换手巾,瑾萱双手摸索着喊道:“爹!你在哪里啊?”易水寒飞快给瑾萱换好手巾,又握住瑾萱的手。
瑾萱抓住易水寒的手,仿佛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易水寒守在瑾萱身边,默默凝望着她,不知不觉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微笑,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庄主!四海钱庄的杨庄主杨曦来了!”柳儿清脆的声音传进密室已十分微弱,易水寒把手从瑾萱手里抽出来,贴在瑾萱额头,顿时心头一喜,“烧退了!”
走出密室,天已经亮了,易水寒朝门外喊道:“进来!”柳儿进来走到易水寒跟前,易水寒说道:“姑娘烧已经退了,你好生照顾着!我去见杨庄主了!”
柳儿微笑着说道:“庄主放心!柳儿一定尽心照料!”易水寒轻轻点了下头,步履轻快地走了出去。
虚华山绵延数十里,龙泉山庄坐落在虚华山南面半山腰上,占地十几亩,坐北朝南,鸟语花香,清静幽雅。
“杨庄主久等了!”易水寒走到正厅,见到杨羲手拿折扇,正欣赏着厅里新挂上去的泰山松柏图,杨羲听到易水寒声音,转过身来,笑道:“易老弟,得了明大师的真迹也不请我过来欣赏!”
“这些字画怎能和杨庄主收藏的比?”易水寒笑着招呼杨羲坐下,杨羲朝随行的家仆小东一招手,对易水寒说道:“我得了幅好画,送你挂在书房里!”易水寒从小东手中接过画,说道:“多谢杨庄主!”
杨羲对小东说道:“我和易庄主去书房赏画,你自个儿玩去吧!”易水寒命人好生招呼小东,引着杨羲往书房而去。杨羲进了书房,易水寒把画放在书桌上慢慢展开,小厮进来奉茶,照易水寒吩咐出去时把门关上。
“行刺失败,是何原因?”方才和颜悦色的杨羲转眼变得冷酷严厉,易水寒低头说道:“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公责罚!”
杨羲怒道:“我不想听这些!”易水寒默不作声,杨羲语气缓了些,说道:“你救的那女子呢?还活着吗?”
易水寒说道:“还活着,藏在密室里!”杨羲冷笑一声,说道:“到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易水寒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恐慌,说道:“属下罪该万死!”
杨羲背对着易水寒,轻描淡写道:“杀了她吧!”易水寒心头一震,情急喊道:“主公!”杨羲说道:“城里已经在搜查刺客了!要是官兵查到你龙泉山庄来——”
易水寒神情少有的激动,说道:“属下绝不会让官兵搜查到她的!”杨羲怒道:“李宸性命本已唾手可得,可你竟为一个女子放弃了!要是你那一剑完全刺下去,他李宸还有命活到现在吗?”
“她曾救过属下性命!”易水寒低下头,就连他自己也清楚这个理由在杨曦那里着实站不住脚。杨曦冷冷道:“虽然你是我杀天营的营主,但你始终是一名杀手,杀手主动放弃刺杀,要受什么罚还记得吗?”易水寒平静道:“过刀山火海!”
杨羲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易水寒的眼睛说道:“你动心了?”易水寒一愣,被问住了,他动心了吗?杨羲严厉斥责道:“易水寒!你为了一个女子弃复国大业而不顾,你该当何罪!”说到这里,杨羲又轻轻叹了口气,转而温和说道:“但你我一起长大,名为主仆,情同手足,我又怎么忍心让你亲手杀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易水寒单膝跪地,说道:“属下罪该万死,请主公赐死!”杨羲严肃说道:“虽然你这次犯下大错,但念在你我兄弟多年,我暂不追究,命你戴罪立功!但你的刀山火海之刑是必须要受的!明日就去杀天营受刑!”
“主公!”易水寒为杨曦能留下瑾萱性命而感激涕零,杨羲扶起易水寒,神色肃穆,说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易水寒被杨羲声音里透出的威严震慑住,几乎不用想就郑重说道:“是!主公!”
“你我兄弟同心,建立千秋大业!”杨羲满怀豪情,向易水寒伸出右手,易水寒心潮澎湃,朝杨羲一点头,伸出手来,与杨羲紧紧相握。
杨羲在龙泉山庄待了一个多时辰,和易水寒商议好下一步计划便离开了,送走杨羲,易水寒又回去照顾瑾萱。
“庄主!”柳儿见易水寒走进来,连忙起身,易水寒问道:“她好些了吗?”柳儿说道:“姑娘没再发烧了,也没再说胡话了!”
易水寒点头道:“你下去歇息吧!”柳儿看着易水寒,欲言又止,易水寒见状说道:“说什么话就说吧!”
柳儿抿了下嘴,说道:“庄主!这位姑娘是——”易水寒冷着脸看了柳儿一眼,柳儿连忙说道:“是!不该知道的不要问!柳儿错了!”
易水寒说道:“柳儿!一些事情不告诉你是为你好,很多时候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柳儿连连点头,说道:“那柳儿去给庄主准备早点去了!”
柳儿出去给易水寒做早饭,易水寒看着昏睡中的瑾萱,脑中又浮现出城门口刺杀李宸的情形,倘若那一剑再刺深些,此时他会在做什么?
吃完早饭,易水寒让柳儿在密室照顾瑾萱,自己在书房里处理一些北边的商务文书,快至晌午,忽然一家丁来报:“庄主,庄外来了一队官兵,说是缉拿刺客,要进庄搜查!”
易水寒放下笔,说道:“沈管家呢?”那家丁说道:“沈管家在门口拦着官兵,只怕是拦不住!”
院子里乱哄哄地吵嚷起来,易水寒快步走出书房,只见官兵已经闯了进来,官兵队长朝易水寒拱手道:“易庄主,失礼了!爷这也是奉旨办事!”
易水寒见沈让双手被缚,被官兵押着,冷笑道:“军爷奉旨办事,易某无话可说,只是我这管家可是你要找的刺客?”
在青州城人眼里,龙泉山庄庄主易水寒弱冠之年,父母早逝,既无兄妹又无妻妾,孤身一人,几年前游历到此,用祖上留下的一笔钱从四海钱庄杨羲手里买下了龙泉山庄,靠着山上大片果园山下几百亩良田,衣食无忧生活富足,闲云野鹤无世无争,虽不必费力巴结,但因他与杨曦交好,故而也不能随意得罪。
官兵队长对易水寒陪笑道:“失礼了失礼了!”说着喝令手下道:“还不快放了管家!”沈让被放开,走到易水寒身边,低头说道:“小的无能,让庄主受惊了!”易水寒查看了沈让手腕,说道:“你下去擦点药!”
“慢着!”官兵队长一声大喝,易水寒冷着脸,怒道:“军爷伤了我管家,难道还不许他疗伤?”
官兵队长说道:“易庄主别动怒!管家不过是些皮外伤,等搜查完毕再行疗伤不迟,还请易庄主把庄上所有人都请出来!早些查完,你们早些吃饭,爷也早些回去交差!”
易水寒吩咐沈让把山庄里的人都叫到后花园里去,龙泉山庄仆人不多,十来个人站在一排由官兵一一审查。
一番盘问后,官兵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准备收队离开,突然官兵队长大吼一声:“慢着!”
只见官兵队长径直走到柳儿身旁,一把将柳儿拽出来,厉声问道:“衣服上的血迹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