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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白云深处有人家(二) “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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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飞鸟归林,虚华山如温婉娴静的贵妇,略显慵懒。茯苓快步走在山间小路上,脸颊泛红,呼吸粗重,远远望去格外突兀。
“瑾萱!瑾萱!”离院门还有五六步远茯苓就大声喊起来,瑾萱在屋里听到茯苓的声音,赶紧跑出来,一边急切地喊道:“苓姐!爹!厚朴!”
瑾萱没听见肖默和厚朴的声音,顿时心生不详之感,茯苓走进院子一把抓住瑾萱双臂,说道:“出事了!师父和厚朴被官府抓起来了!”
“官府凭什么抓爹和厚朴啊?他们不过是卖药材又没犯法!官府什么时候放他们出来啊?”瑾萱大惊,又急又气。
“先进屋吧!我慢慢说给你!”茯苓拉着瑾萱进屋坐下,瑾萱给她倒了杯水,茯苓口干舌燥,一口气喝完了又自己倒了一杯。
瑾萱焦急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啊?苓姐!你快告诉我!”茯苓喝了两杯水,气息均匀下来,说起自己在青州城打听来的情况。
原来那日肖默师徒将药材卖完之后已到下午,因从虚华山到青州城有大半天的路程,便在城里客栈住了一宿,次日清早回家。
肖默师徒还没出城,在路上遇到一男子拖着一辆板车,板车上一张旧席子裹着一死人,那男子面色悲戚行动缓慢,突然放下板车,蹲下来嚎啕痛哭,围观之人议论纷纷。
“可怜啊!老婆孩子一下全没了!”
“唉!保住一个也好啊!”
“女人生孩子遭罪,穷人家的女人生孩子更是遭罪,稳婆都请不起啊!”
“可不是!昨儿一早开始疼得叫唤,到半夜就没了声,真是个苦命人啊!”
厚朴无意间看到板车下有血滴下,低声对肖默说道:“师父!那孕妇极有可能还活着!”肖默摇头叹惜,准备要走。
“师父!她真的还活着!你看板车下!”厚朴拉着肖默不放,肖默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说道:“师父不是扁鹊再世!”
“女人生孩子都是往鬼门关绕一圈,阎王爷要留你,哪怕是你皇后娘娘也回不来!”
“是啊!当年那妖后楚氏难产血崩,差点死掉,全靠默心大师才捡回一条命!只可惜,这世间再没有默心大师那样的人了!”
路人仍在议论不休,肖默仿佛听见了什么,突然征了一下,厚朴见他神情异样,便问道:“师父,你怎么啦?”
肖默从怀里拿出一管银针,厚朴高兴地松开了手,肖默走到那男子跟前,说道:“我只是个赤脚大夫,你若不嫌弃,让我试试!”
“我婆娘还有救吗?”那男子神情恍惚似在梦中,突然回过神来连连磕头说道:“大夫,我求求你救救我婆娘!”
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众人伸长脖子要看肖默如何起死回生,只见他解开席子,拔开那孕妇的眼皮看了看,又在她身上扎了一针。
“活了!活了!”有人拍着手大声叫起来,那孕妇竟慢慢睁开了眼睛,那男子见他婆娘死而复生,立时欣喜若狂,朝肖默跪拜道:“神医啊神医啊!”
肖默说道:“孩子要生了,好好接着!”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给那妇人扎针。那妇人醒了过来,听着肖默的指令开始使力,不多时,婴儿的啼哭声响起,众人齐声欢呼,一老婆子挤到前面,高声喊着:“我是稳婆!我来看看!”
“是男是女啊?”
“是个大胖小子!”
“老婆孩子失而复得,来福这下乐得睡不着觉了!”
“来福真的有福来啊!”
肖默趁众人关注产妇婴儿之际,迅速从人群中挤出,和厚朴匆匆离开,那名叫来福的男子回过神来要答谢肖默时,肖默师徒早已不见踪影。
出了城,厚朴再也压抑不住对肖默的崇拜之情,说道:“师父!你一根银针就救活了两条人命,那些人都说你起死回生扁鹊再世了!”
肖默无奈地摇头笑道:“人若死了便是死了,扁鹊华佗也不能起死回生啊!你不是看到了吗?那妇人根本就没有死。不说这些了,快赶路吧!”
师徒二人走出城门外二三里地时,忽然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只见一队官兵疾驰而来。
肖默对厚朴说道:“别看他们,咱们走咱们的路!”厚朴点头答应着,和肖默继续赶路,不想却被那队官兵拦住去路。
为首的官兵喝道:“二位留步!方知州爱妾病危,特请你师徒过府医治!”肖默哈腰陪笑道:“怕是大人认错人了,小人不是大夫!”
“带走!”为首的官兵一声令下,肖默厚朴被绑到马上,肖默挣扎着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真的不是什么大夫!”
任凭肖默如何解释求饶,那队官兵都不理会,只拼了命往回赶,没多久就到了方知州府,连推带攘把肖默师徒带了进去。
方知州见了肖默,说道:“你就是今早在路边起死回生的大夫?快给本府爱妾治病,医好了本府重重有赏!”
肖默跪地说道:“小人拜见大人!求大人饶了小人!小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神医,只怕误了夫人病情!”
方知州极不耐烦,怒气冲冲道:“少啰嗦!跟我来!”一侍卫一把拎起肖默,推着他跟在方知州后面。
厚朴见肖默被带走了,心急如焚,连声喊道:“师父!师父!”肖默扭过头说道:“别乱说话别乱动!等师父回来!”
“快走!”那侍卫用力推了肖默一把,肖默往前一趔趄,差点跌了一跤,再回头看时已不见了厚朴。
那侍卫把肖默带到方知州爱妾床前,方知州严厉说道:“本府爱妾在此,你快些医治!治好了本府爱妾,本府赏你一百两银子!”
肖默无法,只好上前给方知州妻妾把脉,却发现她已脉象全无,把手指放在她鼻子前面,感觉不到鼻息,再查看她瞳孔,目光也已然散了。
方知州关切问道:“怎么样了?”肖默面色为难,犹豫了一下,跪在方知州面前,无奈说道“大人节哀!夫人已经归天了!”
“你说什么?你说本府爱妾死了?”方知州顿时大怒,“你肯使一介草民起死回生,却不肯救活本府的爱妾!难道本府爱妾的性命在你眼里还不如那两条贱命?”
肖默伏地求饶道:“大人饶命!小人今早在路边医治的孕妇本没有死,只是休克过去了,围观之众不通医理,误以为小人起死回生!小人就是借八个胆也不敢不救夫人啊!”
“哼!你分明就是不尽心医治,贻误病情,致使本府爱妾身亡!”方知州怒火中烧,“来人啊!把他师徒二人关进大牢!”
“大人饶命啊!大人!大人饶命啊!”肖默苦苦哀求,可方知州无动于衷,肖默被侍卫押到了大牢。
“师父!”肖默听见厚朴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厚朴被关在牢里,连忙说道:“厚朴!你还好吗?挨打了没有?”
那侍卫冷笑道:“别急!你们师徒马上就可以相互照顾了!”说着命狱卒打开牢门,把肖默狠狠地往里一推,厚朴来不及扶他,肖默跌倒在地。
“师父!他们打你了吗?”厚朴扶起肖默,眼中盈了委屈的泪水。肖默微笑道:“师父没挨打,你呢?”厚朴摇着头,眼泪忍不住留下来。
肖默关爱地替厚朴擦干眼泪,说道:“傻孩子!别哭!”厚朴忍住泪,说道:“师父!他们凭什么把我们关起来了?”
“哼!凭什么?就凭他是方知州!是太子妃娘家亲戚!”肖默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囚犯插嘴说道,只见他满脸污秽披头散发,听声音似有满腹冤屈仇恨。
厚朴正要问那囚犯话,被肖默拉到墙边坐下,肖默低声说道:“不要和人搭话!别人问话你也不要多答!遇事不要出头!”
“我记下了,师父!我不会惹事的!”厚朴点头说道,一边脱下长衫给肖默披上,“师父!牢里阴冷,你别受了寒!”那囚犯在旁看着,一声冷笑。
肖默盘腿而坐,心中焦虑道:“方知州将我师徒关押在此,难道真的要我们给她爱妾陪葬?茯苓瑾萱不见我归,自然焦急担心,我又没法捎信出去叫她们不要进城来找我,这可如何是好?”
狱中阴冷潮湿不见天日,方知州对肖默师徒不闻不问,肖默愈发觉得不妙,料想方知州另有所图。
牢狱之外,茯苓风尘仆仆赶到青州城,到肖默经常去卖药材的几家药铺打听消息,得知肖默师徒被方知州关进了大牢,一时心急如焚。
药铺老板把茯苓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娘!方知州鱼肉百姓作恶多端,你斗不过他,还是赶快逃吧!”
茯苓心急说道:“我师父和弟弟是冤枉的,还在牢里等着我去救他们,我怎么能撒手不管只顾自个儿逃命呢?”
药铺老板叹了口气,说道:“姑娘!我也是为你好啊!”茯苓缓下语气,说道:“茯苓在此谢过张老板,但茯苓不能舍弃师父和弟弟!”说完走出药铺直奔青州城大牢。
茯苓到了大牢门口,被两名守卫拦住,茯苓说道:“大人!民女的师父和弟弟现在牢里,请大人通融通融,放民女进去探视!”
“你当朝廷的大牢是你们家那菜园子,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啊!”一守卫神情傲慢,连正眼也不瞧茯苓一下。
“大人有大量!通融通融!” 茯苓无奈陪笑,一边悄悄塞给守卫一人一块碎银子,那守卫收了银子,瞥了茯苓一眼,说道:“你师父叫什么?”
茯苓说道:“肖默!”一守卫冷笑一声,说道:“肖默乃是重犯,未经方大人准许任何人不许探视!”
“你——”茯苓忍住心中怒火,欲言又止,另一守卫说道:“爷奉命当差,身不由己,你别记恨!”
茯苓说道:“只要方大人准许我就可以进去看我师父吗?”那守卫点头道:“不错!”茯苓转身要去衙门找方知州,被一守卫喊了回来。
那守卫低声说道:“算你走运!方大人今儿来牢里视察,你在边上等着,一会儿大人就出来了!”茯苓谢过那守卫,站到一边静等方知州出来。
果然没过多久,四名侍卫护送一大腹便便的官员出来,茯苓料想那人便是方知州,赶紧跑上去,一边喊道:“大人开恩啊!”还未靠近方知州就被两名侍卫拿下。
方知州上下打量了茯苓一番,说道:“你是何人?何故冲撞本官?”茯苓正要说话,双臂被那两名侍卫突然用力一扭,疼得一声喊了出来。
茯苓忍住疼,说道:“大人!民女是肖默的弟子,求大人恩准民女探视师父!” 方知州看着那两名侍卫,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两名侍卫立即放开了茯苓。
方知州一言不发,转身走进大牢,他身边一人走过来在茯苓耳边说道:“快跟着进去吧!”
茯苓轻轻活动了下手臂,一边低声说道:“多谢大人!不知大人如何称呼?”那人说道:“鄙人姓陈,方大人的师爷!”
“快走!”身后一侍卫突然一声大吼,茯苓加快步子跟上方知州,左弯右拐走到了一间空牢房,途中未见一个犯人。
茯苓心中正在疑惑,只见方知州给一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得令退下,茯苓说道:“大人!民女师父呢?”
方知州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众人安静,对茯苓说道:“听听这是不是你师父的声音!”
四下寂静无声,茯苓凝神听着,突然从隔壁传来一声惨叫,把茯苓吓得一楞,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传来,只听那叫声便叫人不寒而栗,不敢再去想象那人正受着何等折磨。
茯苓听出是肖默的声音,急忙跪在方知州面前,哀求道:“求方大人饶了我师父!我师父年纪大了,承受不起这样用刑啊!”
方知州满脸冷酷,丝毫不为所动,肖默惨叫不断,茯苓心如刀绞,扑到墙边,手心贴在墙面上,朝着墙壁那边大声喊道:“师父!师父!”
陈师爷极不耐烦地说道:“别嚎坏了嗓子!你师父耳朵塞住了听不见!”突然肖默的声音断了,茯苓一惊,“难道师父他——”茯苓心头一阵发凉,不敢再往下想。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从墙那边传来,茯苓一颗心顿时缩成了一团,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在心中咬牙说道:“厚朴!好弟弟!你千万挺住,姐姐粉身碎骨也会救你出来!”
“不要打了!只要大人放了我师父和我弟弟,叫我做什么都可以!”茯苓转过身来,悲愤之情隐去,眼中只有坚毅,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方知州笑而不语,伸出五个手指头,茯苓说道:“后天我拿五十两来见大人!”方知州冷笑一声,一脸鄙夷,说道:“五百两!”说完拂袖而去。五百两!把家里一切东西和她茯苓一起卖了也不够五百两啊!茯苓几乎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