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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白云深处有人家(一) “是你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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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中的虚华山显得格外幽静神秘,山间鸟啼声声,似问似答,一缕炊烟若隐若现,这山中竟然有户人家。
木栅栏围成一处不大不小的院落,根根木桩又粗又高,院中一畦菜地郁郁青青,用渔网围着,鸡舍中有三五只鸡,几间木屋牢固结实,屋檐上挂着两只灯笼,朴质而不失清雅,
一男子从屋里走出来,已过不惑之年,中等身材,略显清瘦,眼中似有不尽的沧桑,此人名叫肖默,和女儿瑾萱,弟子茯苓、厚朴四人隐居在此,靠采药为生。
厚朴跟在肖默身后,十六岁少年,眉清目秀,比肖默高半个头,背上的竹篓有些沉,压得他微微驼着背。
茯苓和瑾萱送他二人出院门,茯苓把手中的褡裢递给肖默,关切地说道:“师父,路上小心啊!”
肖默微笑着点点头,茯苓又嘱咐厚朴道:“照顾好师父!”厚朴答应着,露出憨憨的笑。肖默对茯苓说道:“你好好照顾瑾萱,师父明天就回来了。”
瑾萱似有不服,插嘴道:“爹!我长大了,可以照顾你和苓姐、厚朴了!”肖默没作声,只爱怜地轻轻拍了下瑾萱的头。
茯苓说道:“师父!你放心吧!我和瑾萱好生在家,不出去乱跑,等你们明天回来一起吃中饭!”
肖默欣慰一笑,转身而去,走出六七步开外,瑾萱喊道:“爹!厚朴!路上小心啊!”肖默回身喊道:“知道了,进屋去吧!清早雾大,别湿了头!”
肖默与厚朴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他二人身影,茯苓瑾萱才回屋,二人有说有笑,烧水做饭,喂鸡浇菜,一如往常。
山中日子清静怡然,日落日出,不知不觉便到了次日中午,茯苓做好饭,却仍不见肖默和厚朴回家。
往常他师徒二人去城里卖药材都是清晨出发次日回来吃午饭,今日却迟迟不归,瑾萱茯苓不禁担忧起来。
“苓姐,爹和厚朴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瑾萱右手托腮倚在桌上,眉尖微蹙。
“别瞎想!师父和厚朴不会有事的,想是和药铺老板抬价耽误了些功夫!”茯苓心中也有此担忧,却仍在宽慰瑾萱。
瑾萱将信将疑,茯苓说道:“饭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给师父厚朴留着,咱们先吃!”瑾萱说道:“苓姐,我吃不下!”
茯苓劝说道:“师父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吃饭睡觉,养好身子才能度过难关啊!” 瑾萱略显不情愿,仍点头答应。
不一会儿,茯苓将饭菜热了端上来,和瑾萱一起勉强吃了些,各人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担忧焦虑。
吃完饭,茯苓坐在院子里做针线,瑾萱走来走去,惴惴不安,突然说道:“爹爹他们是不是碰上强盗了?”
茯苓手一抖,针扎到手指,说道:“虚华山就咱们一户人家,哪来的强盗土匪?”说完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
瑾萱沉默片刻又说道:“爹爹他们会不会遇到老虎了?”茯苓说道:“虚华山从来没有豺狼虎豹这些猛兽,否则师父怎会带我们隐居在此?”
此等景象在茯苓脑中何止一次闪过,但未免瑾萱愈发担心着急,茯苓强作镇静,故意轻描淡写,不以为意。
如此又过了一夜,仍不见肖默师徒回家,茯苓也坐不住了,想下山去找肖默他们,又不放心瑾萱独自在家。
茯苓左右为难之时,只听瑾萱说道:“苓姐,你放心地下山去找爹爹和厚朴吧!我一个人在家不出门,等你们回来。”
从虚华山到青州城不能当天来回,瑾萱长这么大从未独自在家过夜,茯苓怎能放心?可肖默师徒晚归近一天一夜,又叫人如何不担心?
“苓姐,你把饭做好,我吃两顿冷饭没事的,万一来了坏人,我躲进床底下的密室里,他们找不到我的!”瑾萱与茯苓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心知茯苓为难之处。
茯苓思量片刻决意下山去找肖默师徒,屋前屋后屋里屋外仔细查看一番,确定野兽进不来,又把一天的饭做好,对瑾萱嘱咐再三后方才下山。
瑾萱紧闭门窗,枯坐房中,不免有些害怕,但一想到肖默师徒三人的安危,心中的担忧又把害怕挤到了一边,再一想起自己独自在家,又害怕起来。
茯苓走后,瑾萱不停地胡思乱想,忽然想到门窗都是从里面关上的,要是坏人闯进来一定知道屋里有人,就算自己躲在密室里也不安全,坏人不找到自己是不会罢休的,说不定会一把火把房子给烧了。
想到此,瑾萱赶紧跑到厨房把门栓取了,拿把椅子斜靠在门后,如此一来,让人觉着门是从外面关上的,而且只要门被推开,她在卧房就能听到椅子倒地的声音。
夜里,瑾萱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烦躁地把被子踢开。天气莫名地燥热,似乎是变天的征兆,果然到了半夜,狂风大起,电闪雷鸣,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这么大的雨,不知爹爹他们有地方躲雨没有?苓姐淋了雨就头痛咳嗽,下山时也没带把伞。”瑾萱听着窗外的雨声,自言自语。
突然从厨房传来一声响,听起来是椅子倒地了,瑾萱立即警觉地坐起来,下床把床板掀开,飞快躲进床板下的密室里,屏气凝神,静听外面的动静。
过了近一刻钟,只听见门被风吹得撞来撞去,瑾萱松了口气,心想定是风太大把门吹开了,于是从密室里爬出来,走到厨房去关门。
刚把门关好,忽然被人从后面掐住脖子捂住嘴巴,瑾萱惊恐万分,一声尖叫透过那人手掌传出来微弱得不及一声猫叫。
“别出声!不然扭断你脖子!”耳边一年轻男子的声音虽低却十分凶狠,瑾萱顺从地连连点头,那人松开捂住瑾萱嘴巴的手,另一只手仍掐住她脖子不放。
瑾萱深吸几口气,渐渐镇静下来,才发觉自己双手方才本能地抓住了那男子的手臂,右手食指中指恰好压在他的脉搏上。
“你中毒了?”瑾萱马上察觉那男子脉象异常。“屋里还有谁?”那男子似乎并不在乎自己中毒了。
瑾萱担心他毒发身亡,说道:“屋里就我和你,你可以放开我,我打不过你的,你身重剧毒,若不及时——”
那男子突然倒地,瑾萱又被吓了一跳,一回过神来赶紧为他检查伤势,那男子左肩中了一只飞镖,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明显外伤。
瑾萱料想飞镖上有毒,疾步到药房取了两粒肖默制的玉华三清丸,拿了药箱又疾步回到厨房。
那男子晕死过去毫无知觉,瑾萱喂他服下玉华三清丸,然后解开他衣裳,迅速拔出飞镖,吸尽毒血,再上药包扎。
瑾萱因那男子衣服湿透又睡在地上,恐他受了风寒伤势加重,想把他扶到床上去,可那男子身材魁梧,瑾萱使出浑身力气也扶不起他。
无奈之下,瑾萱只好把被褥抱来铺在地上,把那男子身上的湿yifu褪下,又费了一番功夫才把那男子移到褥子上去,然后再给他盖好被子。
瑾萱疲惫地坐在那男子身边,听着窗外雨声,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心想:“这人是何来历?三更半夜在荒山野岭中了毒镖。倘若他是坏人,等他醒了,那我怎么办?”
想到此,瑾萱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中衣,头发也散着,赶忙到卧房穿好衣服梳好头,又去药房取了一粒药丸,再回到厨房照看那男子。
过了约两个时辰,瑾萱再给那男子号脉,见他脉象趋于平稳,知他性命无忧,便给他服下那粒药丸。
黎明将至,瑾萱虽感疲倦却无睡意,仍守在那男子身旁。雨声越来越小,公鸡打鸣,天渐渐明了。
那男子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眉头微微一皱,睁开了双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只见眼前一女子抱膝而坐望着窗外,看似豆蔻年华,眼神中却有着同龄女子所罕见的风轻云淡。
瑾萱不知那男子已经醒来,仍对着窗外出神,那男子一声轻咳,瑾萱立刻侧过脸来说道:“你醒了?”那男子回想昨夜情形,说道:“是你救了我?”瑾萱微笑道:“你中的毒虽剧烈却也平常,我已经给你解了。你现在感觉怎样?”
那男子有瞬间的失神,眼前这女子绝世的容颜出尘的气质,只微微一笑便暗淡了世间一切光华。“怎么还很难受吗?”瑾萱听他不说话,又问道。
“没事了!只是觉着饿了!”那男子说着一掀被子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竟然光着身子,而眼前这女子看着自己的神情却毫无异样。
若是寻常女子眼前陡然出现男子酮体岂会这般镇静淡定?那男子心中陡生疑惑,却听她说道:“碗柜里还有几个馒头和一碗白菜,我眼睛看不见,不能生火,只能冷饭冷菜招待你了。”
“她眼睛看不见?”那男子惊讶之余满腹怀疑,看她一双眼睛水灵水灵,实在不像是瞎子。
瑾萱起身拿了两个馒头递给那男子,说道:“你吃点东西吧!要不是你身体强壮异于常人,现在连这冷馒头都吃不上了。”
那男子见瑾萱行动与常人无异,完全不像瞎子,心中更加怀疑,猛然将右手食指中指插向瑾萱双眼。
瑾萱毫不躲闪,连眼睛眨都没眨一下,那男子将手指直逼到她眼前才猛然停住,而瑾萱依然睁着眼睛看着前方。
“你不是饿了吗?将就着吃些吧!馒头虽是冷的但也能填饱肚子啊!”瑾萱因那男子不接馒头,以为他心存嫌弃不想吃。
“你怕有毒吗?那我先吃一口!”瑾萱说完撕下一小块馒头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吞下去,说道:“很甜的,你吃吧!”
那男子接过馒头,几大口就吃完了,说道:“我渴了,烦你给我倒碗水喝!”趁瑾萱倒水之机,那男子轻轻将一把椅子放在她身后几步远。
瑾萱端着一碗水,边走边说道:“没有开水沏茶,只有冷水解渴了!”走到椅子前也不绕过去。
“啊——”瑾萱一声惊叫,被椅子绊倒在地,摔得厉害,腿骨都险些折断,手掌被蹭破了皮,一碗水全泼了,碎瓷片散落一地。那男子见瑾萱摔下去的身形毫无习武之人本能的反应,这才相信她眼睛真的看不见。
“这里怎么多出一把椅子了啊!”瑾萱慢慢爬起来,摸到椅子把它靠墙放好,又蹲在地上双手仔细摸索着把瓷片一一捡起来。
那男子见她眼神清澈如水,不觉自惭形秽起来,虽然瑾萱看不见,那男子却觉得自己chi身luo体亵渎了她,赶紧将被子拖过来盖着。
瑾萱又给那男子倒了碗水来,说道:“我眼睛看不见,为了我行动方便,屋子里院子里的摆设都是固定的,你把东西挪动了,我就会摔跟头了!”
“对不住啦!”那男子接过水,仰头一饮而尽,把碗递到瑾萱手边,瑾萱把碗放到桌上,等她走过来,那男子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给我解了毒不怕我醒来之后杀了你?”
瑾萱抿嘴一笑,说道:“我不怕!”那男子心中好笑道:“真是个傻丫头!”,便问道:“你就认定我是好人?”瑾萱轻描淡写道:“我给你解了毒,又给你下了毒!”
“什么?”那男子手一伸,锁住瑾萱咽喉,“你竟然给我下毒?”瑾萱平静说道:“不信?你运气试试!”那男子一运气果然发觉有异。
瑾萱说道:“我给你下了毒,此毒乃我独门所制,除我之外世上无人能解,半个月后你到此来取解药,否则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我现在就杀了你!再把这屋子翻个底朝天就不信找不到解药!”那男子恶狠狠说道。“解药在我心里,你把这屋子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解药!”瑾萱淡定自如,毫不惊慌。
那男子手指一紧,瑾萱呼吸困难,本能地张开嘴,痛苦之情溢于言表,那男子手指微微松了一些,而神情依然冷酷,威胁道:“快把解药交出来!”
瑾萱冷笑道:“我把解药交给你,你就会立即杀了我!”那男子手指锁得更紧,瑾萱几乎背过气去,嘴角却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那男子突然松开手,瑾萱伏倒在地,大口喘着气,那男子说道:“半个月后我来此取解药,届时你若不在此等候,我死了,你绝不会比我多活三天!”
瑾萱听那男子在穿衣服,说道:“你衣服还没干,换上我爹的干净衣服拿把伞再走,你身上剧毒才解,不宜再受风寒!”
“多谢不必!”那男子穿好衣服,打开门,大步流星匆匆离去。一股风吹进来,瑾萱起身把门关好后,转身背靠着门,长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