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瑶草》朗月苍华

154、154机关算尽太聪明（四） “我要见杨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长风放轻了脚步走过来，见瑾萱守在肖默脚边，便道：“你爹睡了有些时候了，你去看一下！”
　　瑾萱听着有些奇怪，但仍凑到肖默面前，轻轻喊了声爹，却见肖默并无反应，瑾萱隐隐地觉着一些不安，她知道肖默素来睡得很轻，一点响动就醒来了。
　　“爹！”瑾萱把声音放大了些，轻轻摇了摇肖默的手，却发现肖默的手不热了，顿时惊慌地大声地喊了几声爹，然后肖默仍无反应。
　　“阿宁！你爹他已经去了！”李长风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瑾萱不可置信地朝李长风看去，固执地摇着头。
　　“你爹找到我时已经油尽灯枯了，全凭着宫里吊气的丹药才撑到与你见面，方才与你说了那么久的话，正是回光返照啊！”李长风看向肖默，目光中带着一股庄严的尊重。
　　瑾萱颤颤地伸手探了肖默鼻息，又摸了他颈上脉象，终于相信了李长风的话，一时间只觉呼吸困难，张开了嘴却吸不进气，过了片刻才哭了出来，“爹！你不要丢下瑾萱！爹！你不要走！”
　　认出肖默的那一瞬，瑾萱惊喜若狂，她一直以为再见肖默须得来世了，却不曾想那种久违的幸福会以这种突然的方式回归，然后这幸福来得突然却走得匆匆。肖默第一次死就像一把利锋刺进了瑾萱的心，而他第二次死却似一把钝刀划拉着她的心。
　　李长风在一边默默无语，直到瑾萱的哭声渐渐弱了，才说道：“阿宁！今夜我带你爹过来，是想让你们父女见最后一面。虽然我现在还不能放你走，但等我安排好了一定会放你走的！我答应过你母亲的！”
　　瑾萱提起肖默身上的斗篷盖住他的脸，起身朝李长风走去，与他相对而立，冷笑道：“你答应过我母亲的？”
　　李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狼狈，说道：“我对不起你母亲！”瑾萱直视李长风，说道：“你爱过我母亲吗？”
　　“爱！只是我的爱注定不能全部给她一个人！”李长风罕见地流露出无奈。“你如今能悄悄放我走，当年为什么不能放我母亲走呢？”瑾萱问道。
　　“你母亲不肯走，为了追随你父亲，也为了成全我！”李长风说道。“那你总可以让她死得痛快些！”瑾萱说道。
　　“我知道你母亲一生悲辛，可世人却只道她是妖人啊！”李长风痛惜道。“我母亲那样的人注定不为世人所容！她先是我祖父的妃子，与我祖父生下了一个儿子，又成了我父亲的皇后，与我父亲生下了我，倘若那个孩子不是刚出生就被人害死，我和他之间该如何相称呢？”瑾萱凄然而又讽刺地笑了笑。
　　“当年若非你姨母意外身亡，你母亲也不会被迫入宫成为你祖父的妃子。她被你祖父赐鸩酒，幸亏你爹冒死给她服下了解毒药，她才能死里逃生，只是当你父亲将她从玉棺中抱出来时，世人看到的是她凭借妖术死而复生！当你父亲为她大兴土木残害忠良时，世人将罪孽一同算在你母亲头上！”李长风语带苍凉。
　　“我祖父为何要赐我母亲鸩酒？是我父亲的缘故还是你的缘故？”瑾萱问道。“因为你父亲！若非你祖父赐死你母亲当日离奇而亡，你母亲终究难逃一死！”李长风说道。
　　“大齐丢掉江山，固然不是我父亲一个人的错，但他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本无帝王之才，又接了我祖父穷兵黩武留下的一个烂摊子！当年我爹带着我四处漂泊，亲历了民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才知国已不国。对大齐灭国，对我父母的死，我已经释然了！如果说我对你还有一份恨意，那就是你残忍地将我母亲活活烧死！至始至终，她不过是一个不能左右自己命运的可怜人！”瑾萱眼中亮起森然的恨意。
　　“你母亲没有服下我给她的麻药，是要告诉我她无怨无悔欣然赴死。她从不曾恨过我，可我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你恨我是应该的！”李长风坦荡地迎着瑾萱的目光。
　　“你知道那晚在枕霞宫第一次遇见你，我只差一点就能杀了你，然后我却莫名其妙地迟疑了一瞬间，错过了唯一的机会，或许那就是我母亲冥冥之中阻拦了我吧！”瑾萱目光变得幽冷。
　　“在枕霞宫第一次见你时，我以为是你母亲回来了！第二次见你，我只看你一眼，便知道你不是她！虽然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但你们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阿宁，你会比你母亲走得远！”李长风听见自己差点命丧瑾萱之手，神情却丝毫不乱。
　　“后来我又几次给你投毒，但接连失败了！你早就识破我的身份，却一直把我留在身边，不止是为了我母亲，还是为了查出我背后的人吧！”瑾萱问得直接。
　　“不错！我查到了杨曦，所以在擒获他之前，我不会放你走！你离开了皇宫又会落入他的手中！”李长风回答得亦直接。
　　“我要见杨曦一面！”瑾萱肃然道。“好！过几天我会安排你们见面！”李长风爽快地答应了。
　　瑾萱转身走到肖默面前，庄重而又悲痛地磕了三个头，说道：“李长风！请你帮我将我爹火化了，我走的时候会带上他的骨灰！”
　　“好！我要你爹走了，在此停留时间长了会引人注意！”李长风说道。瑾萱最后端详了一眼肖默的遗容，站起身来走到李长风面前，说道：“谢谢！”
　　李长风朝走廊尽头朝了下手，王德走了过来，递给瑾萱一袋干粮和一壶水，然后走到肖默面前，合十道：“得罪了！”说完将肖默尸体一把背上了肩。
　　瑾萱目送肖默，心中默念道：“爹！你等着我，我会带你走的！”李长风看着瑾萱说道：“你省着些吃，不能其他任何人给的东西！我还会再来看你的！”说完也便走了。
　　牢房里又只剩瑾萱一人，若非她手里多出的干粮和水，方才一切就好像一场梦一样，或许人生本就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