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瑶草》朗月苍华

152、152机关算尽太聪明（二） “把药给我

　　“小洁！”李宸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大喊着朝院内冲去，撞在门上，透过门缝看见高洁已撞墙而亡。“小洁！小洁”李宸颤抖着低声呼唤着。
　　瑾萱听见李宸声音，心中生出一股酸楚，尽管往事已随风而散，但她依然不愿去伤他，便说道：“你一直在外面听着是吗？李宸！”
　　“萱儿！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李宸明明知道答案，却期望着瑾萱能告诉他不是。“你该恨我！一个不爱你的女人用真相逼死了一个爱你的女人！”瑾萱觉得自己很残忍。真相往往令人崩溃，但若不能保证骗一人骗一辈子，那就最好从一开始就让他知道真相！
　　“我不信！我不相信！父皇母后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难道我也是他们的一粒棋子吗？”李宸双手抱头，狂乱地说道。
　　“上天让你生在帝王家，享受着平常人家所没有的尊荣奢华，同时也失去了平常人家才有的天伦温情！命运总是爱捉弄人的！”瑾萱心中生出一股苦涩，曾经她二者兼得，太过幸运，所以上天才将它们全部收走吧！
　　“殿下？老奴拜见太子殿下！”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王德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老奴奉旨来刺高洁白绫！”
　　李宸最后看了一眼高洁，凉凉道：“不用了！她已经自尽了！”说完失魂落魄地走了。看着李宸落寞的背影，王德心中一阵酸楚，这孩子从小真性情，只是这样的性情生在帝王家，苦了他了！
　　“太子！太子！”李宸恍惚间听见高洁在耳边笑语，不由地停下了脚步。与高洁新婚燕尔时，他何曾料到有朝一日他们会成为一对怨偶？他更未料到她会死在他父亲手里？
　　“为了家族利益，我别无选择！”李宸仿佛又听了高扬的声音。他去牢里见高扬，高扬默认了凌氏兄弟行刺肖瑾萱，也默认了当日洛城行宫对他的坐骑下毒，然后只跟他说了这一句话。
　　“殿下！倘若你不是太子，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李宸仿佛又听见当初在洛城时瑾萱问她的话。是啊！她怎会答应随他入宫？帝王家，她是看不上的！
　　一阵风吹过，李宸感觉风仿佛穿过了他的身体，一阵刺骨的冷，然而春日的阳光是这般灿烂。
　　游魂一样荡在皇宫里，李宸不知不觉走到了太极殿，下意识地走了进去。李长风正在批阅奏折，抬眼见李宸来了，便道：“怎么了？一副丢了魂的样子！看你平日对太子妃也不怎么喜欢啊？”
　　“父皇！这一切都是你和母后策划的一个局是吗？”李宸伤心地问道。“宸儿！当初朕的确计划立高洁为太子妃，而你恰恰又钟意于她，你母后便来与朕商量不要将真相告诉你！”李长风放下朱笔，看着李宸。
　　李宸失望道：“可真相到最后还是让孩子知道了！”李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说道：“你母后比你了解高洁的性格，她知道你们最终走不到一起，索性便瞒着你！你是个真性情的孩子，朕与母后做这样的决定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是为了大局好吧？是怕我泄露了你们的计划吧！在父皇母后眼里，儿臣就是一颗棋子吗？”李宸激动地质问道。“放肆！朕维护的是我大周的大局，而你是我大周的储君！”李长风动怒。
　　“储君？儿臣是大周的储君，儿臣也是父皇母后的儿子啊！”李宸凄凉地笑了起来。李长风凝视了李宸片刻，最后心情复杂地说道：“宸儿！你回东宫去一个人静一静吧！”
　　李宸朝李长风行了一个跪拜大礼，默默地走了。李长风长长呼了口气，他的心也不是铁打的，可一些事情他依然要做，哪怕他也会心痛。
　　“皇上！”王德走了进来。“高洁伏法了？”李长风问道。“回皇上，高洁在奴才去之前已经撞墙自尽了！”王德如实回报。
　　“什么？”李长风有些惊讶。“奴才在冷宫里遇见了太子，高洁死时太子正站在院门外。”王德说道。
　　“朕知道了！宁思楚还好吗？”李长风问道。“宁思楚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王德说道。
　　“皇上！秦王在外求见！”一太监走了进来。李长风说道：“宣！你们都退下！”王德与那太监告退。
　　“儿臣参见父皇！”秦王李弘玉树临风翩翩而来。“起来吧！”李长风满意地看着李弘，这是最像他的一个儿子。
　　“你岳父孙有道上折子自请辞去吏部尚书，告老还乡！”李长风从案上一摞高高的奏折里抽出一份递给李弘。
　　李弘接过奏折打开来迅速浏览了一遍，说道：“儿臣求见父皇就是为了此事！”李长风饶有兴致地说道：“哦！说来听听！”
　　“儿臣恳请父皇恩准孙有道告老还乡！”李弘朝李长风抱拳单膝跪下。“孙有道一走，朝中可就少了一员支持你的大将了！”李长风说道。
　　“儿臣只要有父皇的支持就足够了，而利国利民的事父皇一定会支持的不是吗？”李弘说道。“说得好！”李长风将李弘扶了起来。
　　李弘高兴道：“父皇是恩准了？”李长风笑着点头，突然又肃然道：“弘儿！此事你还有其他想法吗？”
　　“其他想法？儿臣不懂父皇之意！”李弘装起糊涂来。李长风看着李弘的眼睛，目光深邃而威严，李弘终于扛不住了，说道：“父皇英明！儿臣对高氏门阀一事引以为戒，见岳父有此打算，便来求父皇成全！”
　　“好！”李长风拍了李弘肩膀一下，喜怒难测。李弘忐忑起来，又听李长风问道：“郑秋霜是你安排进宫的？”
　　“是！”李弘顿时紧张起来。“你安排她进宫做什么？”李长风追问道。“儿臣怀疑当年鸢萝小产是高洁所害，安排郑秋霜进宫是想让她查出真相！”李弘回道。
　　“真相查出来了吗？”李长风问道。“查出来了！当年鸢萝是在东宫误服了高洁给孺子薛静的茶以致小产！”李弘回道。
　　“既然查出来了为何不上奏！”李长风问道。“儿臣不想因此在朝中引起风波，求父皇治儿臣欺君之罪！”李弘回道。
　　“欺君之罪？”李长风冷笑了一声，“朕再问你一句话！你想清楚了再回答！你母后小产是你计划嫁祸给高洁的吗？”
　　李弘连忙朝李长风双膝跪下，神情真挚道：“儿臣怎会向母后下毒手？那样岂非禽兽不如！儿臣只是授意郑秋霜让父皇看清高洁所作所为，看清高氏门阀所形成的威胁！”
　　“好了！你回去吧！”李长风背过身去，朝李弘挥了挥手。“是，父皇！儿臣告退！”李弘谦恭地站起来，退出太极殿，神色如常地向候在外面的王德打了个招呼。
　　王德带着一份崇敬看着李弘远去的背影，一众皇子中只有秦王能在每次面圣之后淡定如常地离开。
　　李弘捏着手心的汗，他的确曾经有过那样的想法，好在最终打消了念头，他想将太子取而代之，但他不能利用伤害自己的母后，不仅是担心被他英明的父皇发现，更多的是下不了手，那毕竟是她的母亲！
　　李长风对王珺小产内情最为清楚，他知道那与高洁无关，但他不确定假如没有上天恰到好处的安排，是否会上演李弘的安排。他不愿看见自己最爱的儿子作出那样泯灭人性的事情，但他必须保留那样的猜测，他不能将江山交到一个杀母之人手里！
　　江山！他年少时一心保卫杨氏江山，彼时怎会料到自己日后会夺取杨氏江山，成为天下之主！李长风心头忽然掠过了丝落寞，是啊！他赢得了天下却输了她！
　　群星璀璨，瑾萱独坐院中看着空中星海，听见门锁开了，却不去理会，依然欣赏着如梦似幻的星海。
　　李长风亲自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问道：“你今天没吃晚饭？”瑾萱站了起来，转向李长风，说道：“这样我就能见到你！”
　　“你这丫头啊！”李长风慈爱地笑了笑，将食盒递给瑾萱，“吃吧！”瑾萱接过食盒走进屋里，从中取出一碗酸笋鸡汤一碟清炒豆苗和一个白面馒头，坐在桌边不急不慢地吃了。
　　“阿宁！这间屋子你母亲也曾住过！”李长风眼中闪动着少见的柔情。瑾萱警觉地看向李长风，蓦地又放松下来。是啊！倒了摊牌的时候了！
　　突然间，瑾萱在这阴森清冷的房间里感觉到了一丝温暖，目光不自觉地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似乎在追寻母亲曾留下的痕迹。
　　“我来看她时，她正在接屋檐水喝。她一辈子锦衣玉食，连上好的龙井有时还嫌弃不是梅花上的雪水泡的，却端着一碗屋檐水如饮甘露，可见她有多渴！”李长风陷入回忆。
　　“她住过冷宫，睡过玉棺，饮过屋檐水，喝过鸩酒，只是这些苦都被隐藏在了她妖人的阴影下！”瑾萱温柔地抚摸着身边独腿桌的桌面。
　　“她不是妖人！我知道这是世人对她的误解！”李长风流露出一丝无奈。“但她的确做不了帝王家的女人！你也知道！她的悲剧从她入宫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瑾萱眼中泛起泪光。
　　“阿宁，你混进宫来想取我性命，这不是你母亲所希望的！她希望你远离权力纷争刀光剑影，一生平安！”李长风看着瑾萱的背影。
　　“世事难料，我还是来了，卷进来了就跳不出去了！”瑾萱站起来面对李长风，“如果不是你派人追杀我，在渭江渔村屠村，我不会中箭落水，也就不会恢复记忆了！”
　　“渭江渔村屠村？那不是我派的人！”李长风震惊道。“我母亲那样的女人为世人所不容，我是她的女儿，自然也不能存活于世，你预备像烧死我母亲那样烧死我吗？” 瑾萱嘴角浮起一丝讥讽，显然不信。
　　“阿宁！”李长风眼神痛苦地看着瑾萱。“我母亲在枕霞宫留下了一些东西，我想带着那些东西去死！”瑾萱已然一副赴死的神情。
　　“你母亲留有东西给你？”李长风十分惊讶。“不止给我，还有给你的！”瑾萱冷冷道。
　　“给我的？”李长风惊讶的目光中带着欣喜。“你让我去一趟枕霞宫！”瑾萱趁热打铁道。
　　“好！这就去！”李长风迫不及待地领着瑾萱往外走。“王德！速去枕霞宫解散所有宫女太监，一个人也不能留在枕霞宫！”李长风对候在外面的王德说道。“是！皇上！”王德领命而去。
　　李长风与瑾萱风风火火赶到枕霞宫时，枕霞宫已空无一人。瑾萱走进寝殿，李长风惊讶地看着瑾萱扭动机关，拿出了四本小册子和一个锦囊。
　　瑾萱把册子抱在怀里，将锦囊递给李长风，说道：“这是我母亲留给你的，说只要你一看就明白她的意思！”
　　李长风激动地打开锦囊，取出一个白瓷药瓶，脸色顿时煞白，取下瓶塞倒出瓶中之物，当看见一颗药丸落在掌心时，整个人颤抖起来。
　　“不！不！”李长风神情大乱，“春蚕！你为什么不服药？为什么？”瑾萱试探着问道：“这是颗什么药？毒药吗？”
　　“这是颗麻药，服下后全身麻木，不会有丁点痛觉！我让你母亲临刑前服下的！”李长风将药丸静静抓在手心。
　　“哈哈哈！”瑾萱凄怆地仰天大笑起来，“母后，你当年早就预见了今日，宁受烈火焚身之痛也要把这颗药留给我吗？”
　　“不！”李长风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殿柱，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长风，这是身子的麻药，有心的麻药吗？”
　　“把药给我吧！我母亲没有完结的宿命就由我来终结吧！”瑾萱目光幽凉。“阿宁，你先回冷宫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李长风声音虚弱，仿佛受了重创。
　　瑾萱怀疑地看着李长风。“听话！去外面跟王德说朕命他送你回冷宫！”李长风露出一丝苦笑，好像一个伤心无奈的父亲恳求着自己不听话的孩子。
　　看着瑾萱从身边走过，李长风说道：“阿宁！朕从来没有派人去追杀你！朕，是不会杀你的！”瑾萱将信将疑地回头看了李长风一眼，迈着沉着的步子走出枕霞宫。
　　李长风扶着殿柱缓缓跪下，张开嘴大口地呼吸着，仿佛透不过气来似的。“春蚕！长风负了你！你应该怨我！应该恨我！”李长风心里痛苦地喊着，两行清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