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瑶草》朗月苍华

151、151机关算尽太聪明（一） 杀害她爹爹

　　菜市口在处决犯人时最热闹，不知为何很多人都不敢看那血淋淋的人头滚在地上，却又使劲地往前挤，比庙会上看戏还兴奋。
　　一些人还记得上一次菜市口这么热闹，是处死前齐哀帝之后楚氏之时。行刑前，围观的人群一片沸腾，而当楚氏在热火中惨叫挣扎时，人山人海中却雅雀无声。
　　刑部尚书已宣读完圣旨，那文绉绉的话也没几个百姓能听懂，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观刑的热情，高家犯下的罪已经有识文断字的人在告示前解释给他们听了。
　　高家的五小姐是太子妃，就是从前那个长安第一美人，原来是个恶毒心肠的女人，暗地里摆布，害得太子的骨肉个个没见天日就死了。那些个被她整治得小产的女人已经够惨了，可高家的四公子还指使人把她们全杀了，扔的仍井里头啦，下的下毒啦，勒的勒脖子啦，简直！最可恶的是这四小姐竟然胆大包天地害得连皇后也小产了！你说这对兄妹该不该杀？
　　高家的二公子那就不用说了，当着那皇商的美差这么写年，不知道捞了多少油水，你没见他高家的三等毛丫头比寻常百姓家的正经女儿穿得都好？
　　那高家的大公子犯的什么罪来着？反正不听皇上的话，和皇上对着干就是不对，他大概是要造反吧！
　　你看看！养出怎么四个坏东西！那高家老爷子会是什么好人？搞不好这些坏事全是他背后指使的！
　　听说高家的四小姐，镇国公的大媳妇，昨天晚上上吊死了，一定也是犯了事怕连累夫家，干脆就来个死无对证！
　　“肃静！肃静！”监斩的大理寺卿高喊道。老实人安静下来，不老实的人被士兵用枪柄捅得安静下来。
　　“孙大人请！”“赵大人请！”刑部尚书与吏部尚书互相客气了一下，最终孙尚书站了起来，大声喝道：“提犯人！验明正身！”
　　四个男囚被士兵提溜着押上刑场，跪成一排。头发斑白的高明不甘地抬眼看了看耀眼的阳光，他算计了一辈子还是输了，输个精光！高远视死如归，高聪颓丧如死，高扬脸上则是即将解脱的轻松。
　　“斩！”孙尚书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四颗人头落地，鲜血从断颈处喷出，无头的尸体斜斜倒下，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低沉的惊叫。
　　“提犯人！验明正身！”孙尚书大喊道，又有四个男囚被押上刑场，“斩！”孙尚书喝令，又是四颗人头落地。
　　孙尚书无暇去关注自己今天是第多少次喊斩了，一百多号人在手法利落的刽子手面前似乎还不够砍，刑场内外越来越安静，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高氏门阀，大周朝的一棵大树，轰然倒塌了，震惊了朝野，也震惊了民间，然而一段时间后，人们便会将这棵大树渐渐遗忘，毕竟无数的树苗正在蓬勃生长。
　　瑾萱靠在门后，听门外冬梅低声说着：“……高氏一门被彻底铲除了！娘娘！你当日的预见果然没错！”
　　“冬梅！你方才说的那些杀害东宫宫女的侍卫是凌家四兄弟是吗？”瑾萱需要证实心中的猜测，自在洛城遭遇火灾魅毒，她就开始怀疑高洁了，后来经历了渔村屠村，她也怀疑过李长风，但她更相信那次虚华山暗杀是高洁所为，如果是李长风，他不会将第二次暗杀延迟到她隐居渔村之时。
　　“是啊！娘娘！那凌氏兄弟是高明安插进宫的，他们虽然身份是东宫侍卫，但实际上听命于高洁！”冬梅重复道。
　　瑾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冬梅！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事情！”冬梅鼓舞道：“娘娘！你且再忍忍！皇上很快就会放你出去了！”
　　“出去？高明不是有证据证明我是前齐长乐公主吗？”瑾萱惨淡一笑。“高明他自己就是个罪人，他的证据能算数吗？前齐楚皇后是妖人，娘娘神仙一样的人，怎么会是她的女儿？”冬梅不以为然。
　　“冬梅！你回去安抚好枕霞宫的人！还有，不要和郑秋霜走得太近了！”瑾萱一阵好笑，心中泛起一片无奈与苍凉，但仍不忘嘱咐冬梅。“知道了，娘娘！冬梅一定听娘娘的！”冬梅虽然不知瑾萱为何突然间要她不要与郑秋霜太亲近，但仍然照瑾萱的吩咐来做。
　　“冬梅！你快走吧！让人看见了又得惹来是非了！”瑾萱催促道。“是！娘娘！你照顾好自己，冬梅走了！”冬梅声音中一丝哽咽。
　　瑾萱走到院内，仰起头半眯着眼睛，阳光虽刺眼，可她不会再因此流泪了。为了她，为了她母后，她相依为命的爹爹肖默付出了一生，这笔债，该清算了！
　　“高洁！”瑾萱走到一面院墙前，院墙那边关押的正是高洁。没有回音，瑾萱又说道：“我知道你听得见，高洁！”
　　“你梦寐以求的皇后宝座最终还是落了空！你对太子的一片真心却换不来你临死前他来看你一眼！你不甘心就此死去吧！”瑾萱语带讥讽。
　　“你觉得是你赢了吗？”高洁说话了，长时间的哭喊使得她声音嘶哑。“我没赢又怎样？反正我不在乎！而你却不一样！”瑾萱说道。
　　“不一样？你我都一样，都很快就要死！”高洁冷笑道。“我们都快要死了，只是我死得明白，而你却死得不明白！”瑾萱亦冷笑道。
　　“你说什么？”高洁惊问道。“你知道你为何会被皇后选为太子妃吗？你知道你为何一直没有孩子吗？你知道为何皇后那般放纵你飞扬跋扈胡作非为吗？”瑾萱发出一连串的质问。
　　“我被选为太子妃是因为太子爱我，我又是宰相之女，是长安第一美人！我一直没有孩子识因为我身子没有调理好！皇后对我宠溺是因为我是高氏之女！”高洁激动地高喊道。
　　“你没有我想象的笨！”瑾萱轻轻笑了一声，“你说对了！因为你是高氏之女！你大哥统领虎贲军，你二哥手握滚滚财源，你父亲更是党羽遍布朝中，你高氏门阀势力过大，有兵权、有财力、有人脉，足够谋逆了！你说皇上能容得下你高氏门阀吗？”
　　“我高氏一门对皇上忠心耿耿，绝不会谋逆！都是你们这些小人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高洁恨道。“谁会相信你高氏不会谋逆？皇上吗？”瑾萱冷笑道。
　　“皇上若不信又怎会选我为太子妃？这岂不是在助长我高氏一族的势力？”高洁反问道。“你终究还是没能看透！”瑾萱叹息了一声。
　　“难道你看透了什么？”高洁讽刺道。“你高氏一门已出了一相一将一富，何不再给你们添一太子妃？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当一股势力壮大到顶峰，它自然会开始走下坡路！而你高洁的性格最容易露出破绽！皇后对你的百般纵容，既非出自宠溺亦非出自忌惮，而是在欲擒故纵！她就是要让你做出格的事，越出格越好，这样才能赢得扳倒你高氏门阀的契机！那碗燕窝粥里有没有滑胎药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那碗燕窝粥是你东宫的就行了！你吃了那么多调理身子的药，可为什么一直怀不上呢？况且太子也曾宠爱过你很长一段时间。皇上决心要铲除你高氏门阀，那么他绝不允许由你高洁诞下皇室血脉！一直以来，你吃的药都被动了手脚，要在你高氏门阀虎视眈眈下瞒天过海，此事若非皇上授意皇后操办太子协作，又怎么进行得如此天衣无缝呢？说到底，你至始至终不过是这天下大局中的一颗棋子，对李家王朝而言，你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而已！”
　　“不！不可能！”高洁声音在颤抖，“太子不爱我的话不会娶我为太子妃的！”瑾萱好笑道：“爱你！或许太子当初真的爱你，只是这爱太浅薄。娶到你这位长安第一美人之后，太子不还是四处留情吗？遇到了我肖瑾萱，更是把你全然抛在了脑后！”说到此，瑾萱又感慨道：“想想真是讽刺！你如此深爱太子，可他偏偏对我念念不忘，而我曾经对他的那一丝浅浅的爱早就烟消云散了！”
　　“难道太子会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吗？”听声音，高洁几近崩溃。瑾萱冷冷道：“你不也没放过他的孩子吗？”
　　“我没有生下他的孩子之前，谁也不能生下他的孩子！那些孽种要抢在我的孩子前面出世，他们就该死！”高洁狂怒道。
　　“你恨我吗？”瑾萱问道。“我恨你！我恨不得将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高洁声音里阴森的恨意仿佛隔着墙也能传过来。
　　瑾萱苍凉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高洁！倘若你不派凌家兄弟去虚华山杀我全家，或许你我的命运根本不会纠缠在一起！因为那时我心里爱着另外一个人，他不是太子！若非太子在洛城行宫对我的保护，我不会对他生出那一丝浅浅的爱意！不过如今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诚如你所言，你我都快要死了！你没赢，我也没赢！只是你输掉的那些，比如皇后宝座，比如太子，我根本就没想要过！”
　　“不——不——”高洁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一颗心仿佛受着凌迟酷刑，原来她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
　　瑾萱嘴角浮起冷冷的笑，杀害她爹爹肖默的凶手总归是血债血偿了，可她并未觉得有多快乐，毕竟高氏全族人的命也换不回她爹爹的命了！
　　“李宸！你害得我好苦！李家！你害得我高家好苦！”高洁朝天喊道。“啊——”伴随着一声凄怆的悲号，高洁一头撞在墙上，软软地倒在地上，心渐渐停止了跳动，而眼睛却依然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渗入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