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瑶草》朗月苍华

150、150山重水复疑无路（四） “太子救救

　　凤寰宫中，李长风以手扶额坐在案前，耳边一片清净，仿佛方才的慌乱嘈杂并未出现过。
　　“启禀皇上，娘娘的血止住了，已经睡着了！”平姑姑走过来轻声说道。李长风将手放下，看了平姑姑一眼，说道：“娘娘性命可有妨碍？”
　　“皇上放心！太医们说了，娘娘平安无事，只可惜小皇子没保住！”平姑姑半低着头说道。
　　李长风摆了下手示意平姑姑退下，他有些头痛，眼前仿佛又闪过了那些惊心的画面——王珺蜷曲着身子咬住嘴唇强忍着剧痛，罗裙上一片殷红。
　　太医们匆匆赶来，当下心往下一沉。“皇上，娘娘只怕是小产了！请皇上回避！”刘院判神情严峻。
　　“朕命令你们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保住皇后！”李长风心情无比沉重，他不是头一次见女人小产，看这般情形孩子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
　　“阿珺！你不能有事啊！”李长风独坐正殿，听着寝殿里太医宫女的说话声夹杂着焦急慌张的脚步声，唯独听不见王珺的声音，他懂她，无论多痛，哪怕咬碎了牙关也不会喊出声来。
　　寝殿里渐渐安静下来，李长风的心却渐渐悬起来，终于平姑姑过来回话了，和他预料的一样，孩子没保住，好在皇后性命无虞。
　　李长风靠着扶臂，一阵疲惫，忽然听见殿外似有人哭喊，心烦道：“谁在外面喧哗？”王德进来回道：“皇上，是东宫的医女郑秋霜！”
　　“那丫头不是轻狂之人，为何如此无礼？”李长风问道。“她是来找皇后娘娘，说是东宫里的宫女绛雪小产，太子妃不肯宣太医，她来找皇后娘娘求救！”王德说道。
　　“岂有此理！简直胡闹！”李长风动怒，“去把她带进来！朕要亲自问话！”“是！皇上！”王德才退了一步，又听见李长风说道：“去派一个太医过去瞧瞧那宫女！”
　　郑秋霜被带到李长风面前，跪哭道：“求皇上做主，救救绛雪母子！”李长风正色道：“你别哭，好好说话！把事情来龙去脉给朕说清楚！”
　　“绛雪是东宫的宫女，被太子临幸有了身孕，太子妃知情后趁太子生病，命人强行给绛雪灌下滑胎药。绛雪血流不止，再不施救，只怕一尸两命啊！”郑秋霜立刻止了哭，急急说道。
　　“你不是医女吗？为何见死不救却跑来凤寰宫？”李长风问道。“皇上明鉴，不是奴婢见死不救，是太子妃把绛雪关了起来，奴婢根本见不到绛雪，只看着血都从门底下流出来，想着怕是血崩了！”郑秋霜眼中又泛起泪来。
　　“朕已派人太医过去了，你也回东宫去！此事不许张扬，你记住了！”李长风心中升起疑云，待郑秋霜告退，便命平姑姑过来问话。
　　“平姑姑，你是宫里的老人了，对皇后小产一事，你是怎么看的？”李长风意味深长地看着平姑姑。平姑姑垂下眼睛，说道：“皇后这回有孕百般不适，身子确实很虚。今日去东宫看望太子，喝了一碗燕窝粥，回来没多久就说小腹痛得很，然后就——”
　　“朕知道了！你去照顾皇后吧！”李长风绷着脸看不出喜怒。平姑姑抬眼迅速看了李长风一眼，便告退了。
　　“王德！朕今晚留在凤寰宫，你去把偏殿收拾一下！皇后一醒来，立刻来报告朕！”李长风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略僵的双腿。
　　“是！皇上，已经过了午膳时候了，奴才去为皇上备膳！”王德说道。“不必繁琐了，去给朕下碗刀削面来！”李长风被王德一提醒，这才感觉腹内饥饿。
　　王德告退，自去安排，不多时便亲自端了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来。李长风吃着面，王德侍立在侧，心中不知怎地生出一股隐隐的不安来，他在这宫里待得太久了，鼻子灵敏得似乎能闻出空气里的危险。
　　李长风与几位太医谈过话后，整个下午一直在看书，直到傍晚时分才有宫女来报说皇后醒了。李长风立马放了手里的书，大步流星走到寝殿。
　　“阿珺！”李长风在床沿坐下，握住王珺的手。“皇上！”王珺有些动容。“你们都退下！”李长风屏退左右。
　　“皇上是有话要问臣妾吗？”王珺明知故问。“你瞒得朕好苦啊！”李长风叹息道，他心中有气但因王珺才刚死里逃生一时不忍发作。
　　“臣妾明白终有一天皇上会知道的！”王珺亦心声感慨，“或许臣妾还存有一丝幻想，或许上苍哪天突然动了恻隐之心，决定让这孩子降临人世！”
　　“你不止存了幻想，还做了打算是吗？”李长风问道。“皇上，你不是一直想要铲除高氏门阀吗？还能再等吗？”王珺道破李长风心事。
　　“可这些事情不需要把这尚未出生的孩子牵扯进来！”李长风伸手抚过王珺憔悴的脸颊，这世间最懂他的女人就是他了。
　　“这孩子虽然没能出世，可他仍然是我李家的孩子，和宸儿和弘儿一样，有不可推卸的家族使命！”一滴泪从王珺眼角滑落。
　　李长风怜惜地为王珺擦去眼泪，心中却想起了另一个女人，或许她的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她不像王珺，做不了帝王的女人。
　　“你受苦了，好好养养身子，剩下的事交给朕吧！”李长风将王珺的手放进锦被里，在她额上吻了一下，王珺痛苦而又幸福地合上眼睛。
　　翌日早朝，李长风正坐大明宫龙椅之上，威严地俯视着下方臣工，殿内回荡着王德尖锐的声音：“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高宰相出列，朗声道：“臣有事要奏！”李长风说了一个字：“讲！”高宰相手持牙笏，朗朗道来：“前日孟飞奉旨彻查御田毒蛇一案，牵扯出御田侍卫张华与宁昭容□□后宫一事。因张华曾在犬子高扬手下效力，故高扬有协助孟飞查案。经查证，宁昭容就是当日太子收在洛城行宫的侍妾，并且她还有另一个身份——前齐哀帝之女长乐公主杨宁！”
　　此言一出，顿时哗然。高扬喊道：“肃静！”高宰相继续说道：“前齐破宫之日，杨宁潜逃出宫，在民间隐姓埋名。在太子巡视青州期间，杨宁故意接近迷惑太子以图不轨，所幸太子不为女色所祸将其驱逐出行宫。杨宁贼心不死，借朝廷在民间广招医女之机，盖头换面进入宫中，意图谋害皇上以复国。”
　　“张华既与宁昭容勾结，为何又要放毒蛇咬她？”李长风四平八稳，十分镇静。高宰相说道：“杨宁企图以奸情迫使张华为她所用来行刺皇上，张华惧怕之下便起了杀心，意图杀死杨宁以求自保。”
　　“有何证据证明宁昭容是长乐公主？”李长风又问道。“张华当日在洛城时从杨宁身上偷得一枚玉佩，一直藏匿在家，此次被搜查出来，被发现与叛贼杨曦随身玉佩一模一样，只是杨宁这枚多了一个乐字！经宫中老玉匠查验，这两枚玉佩同出一块籽料，且杨宁那枚乃前齐哀帝由老玉匠指点亲手所雕！铁证如山，恳请皇上将杨宁与杨曦一同斩首示众，以绝后患！”高宰相说完双膝跪下。
　　“臣附议！”“臣附议！”“臣附议！”随着一些臣子跟着高宰相跪下，殿内气氛越来越紧张了。
　　“此事关系重大，朕会命孟飞继续查证！如若宁昭容真是杨宁，朕绝不姑息！退朝！” 李长风目光一一扫过众臣，一股无形的压力迫使每一位臣子谦卑地跪下，齐声道：“恭送皇上！”
　　此时，一场风暴自后宫而起，即将席卷整个朝野。
　　东宫，高洁看着摆在面前的药材，不屑道：“这是些什么东西？本宫不认识！”王德冷笑道：“太子妃宫里搜出来的东西太子妃却说不认识？那老奴提醒一句！你用它一次了结了宫女绛雪和她腹中所怀太子骨肉！”
　　高洁张狂地大笑道：“放屁！她一个小小宫女，又丑又笨，太子怎会看上她？她肚子里怀的根本就不是太子的骨肉，本宫处置她和她肚子的孽种，是在严明宫规！”
　　“只要你承认给绛雪灌下的就是这滑胎药就好！”王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高洁不屑地白了王德一眼，不过是死了一个宫女和她肚子里来历不明的孽种，谁能把她怎么样？
　　“皇后娘娘昨日小产也是太子妃的手笔吧！”王德抛出杀手锏。高洁怒道：“狗奴才胡说八道！母后小产不关本宫的事！本宫怎么会对母后下毒手？”
　　“哼！”王德冷冷地看着高洁，“太医已经证实皇后娘娘小产乃滑胎药所致，皇后娘娘昨日在太子妃这里喝了一碗燕窝粥，回凤寰宫没多久就小产，今日又在你东宫搜出滑胎药来！明摆的事，不是你太子妃又是谁？”
　　高洁这才慌了，说道：“不可能！不可能！本宫没有在燕窝粥里下滑胎药，没有！绝对没有！这是有人要陷害本宫！一定是有人要陷害本宫！”
　　“传皇上口谕！太子妃嫉妒成魔，暗下毒手致使皇后与东宫宫女绛雪二人小产，朕今痛失皇子皇孙，特下旨废除太子妃，将罪妇高洁收押冷宫，择日处死！”王德眼中是一片冰凉的冷漠。
　　“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本宫没有害母后！”高洁哭喊着朝关押绛雪的房间跑去，跪爬到李宸跟前，哭求道：“太子救救我！救救我！我没有害母后！真的没有！你去跟父皇说清楚！求他放了我！太子救救我！救救我！”
　　李宸呆呆地抱着绛雪僵硬冰凉的尸体，地面上成片的血迹已被清除干净，但那片血迹永远地刻在了他心里。
　　他根本就没把这个宫女放心上，他不过是酒后临幸了她，事后他连她的脸都不记得了，更别提是否会考虑到她可能受孕了。她只是被迫接受了他的临幸，却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没有做过父亲，不知道为人父的感受，可当他看见地上那片殷红的血，他的心突然感觉被锥子扎着，那就是他的孩子吗？
　　“还不快拖走！”在王德的喝令下，两个太监一人抓住高洁一只胳膊往外拖去。李宸看着绛雪瘦削惨白的脸，无动于衷地听着高洁歇斯底里的哭喊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