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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148山重水复疑无路(二) “是我李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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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风走到瑾萱跟前,语带关心道:“饿了吧?”王德提着食盒背着包袱站在李长风身后。
“饿倒不怎么饿,就是很渴!”瑾萱显得十分平静。王德将食盒放在瑾萱打开,将一碗羹汤、一碗白饭、两碟小菜一一摆开。
瑾萱端起羹汤飞快喝完,拿起筷子慢慢吃着饭。李长风在一旁静静看着。王德到屋里打扫之后换上干净被褥。
一时瑾萱吃完饭,王德收拾妥当后退至院外。雨滴零星落下来,瑾萱转身进屋,李长风也跟着走了进去。
“看来我还要在这儿住上一阵!”瑾萱看见屋内焕然一新,连墙角的老鼠洞也被堵住了。
“你知道我在御田宣陈太监问过话了!”李长风看向瑾萱,目光了然。“陈公公救活了吗?”瑾萱问道。“我已派人将他送到福安堂养老去!”李长风说道。
瑾萱一声轻叹,说道:“那样也好!太监老了都是去那儿,他年纪也大了,御田里的活也奈何不了了!”李长风问道:“你知道他为何从东宫被派去了御田?”
“大概是因为太子妃容不下他吧!”瑾萱说道。“他在洛城行宫对你照拂有加,回京后自然是在东宫待不下去了!”李长风说道。
“那场群架若不是陈公公暗中助力,我还不一定能打赢!”瑾萱回忆往事,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你不该来这是非之地的,肖瑾萱!”李长风感慨道。
“肖瑾萱?没错,我是肖瑾萱!”瑾萱坦然看向李长风。“你在洛城已经离开了宸儿,为何又要回来呢?对你,对宸儿,不见是最好的选择!”李长风流露出一丝作为父亲对子女的疼惜和对自己的无奈。
“离开洛城后,我一人去了长州,在九回山上一个人口稀少的山村里遇到了宁氏夫妇,他二人膝下只有一女名唤思楚,因天生怪病从未见过外人。当时我正值风寒发热,被宁氏夫妇收留在家。我在宁家养病时,思楚病逝了,宁氏夫妇在夜里悄悄将思楚葬了,于是我就成了宁思楚。本打算在九回山了此一生,谁料被上山打猎的纨绔子弟遇上,向宁氏夫妇求亲要纳我为妾,宁氏夫妇一介山民哪里敢得罪权贵,便答应了。我不愿嫁入豪门做妾,也不愿连累宁氏夫妇,正好朝廷在民间广招医女,我便报了名,通过初选,成了皇宫要里的人,既摆脱了纨绔子弟的纠缠又为宁氏夫妇找了靠山。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我与这皇宫还有一段尘缘未了,必须走一遭!”瑾萱说谎说得十分镇静。
“你认识张华吗?宸儿当年在江南平叛时,张华确在其所率玄武军中。当时,你还在洛城附近吗?”李长风也不揭穿。
“你知道我为何要远走长州吗?”瑾萱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李长风一眼。“恐怕个中原因连宸儿亦未能尽知吧?”李长风料想其中定有隐情。
“认识太子之前,我已与他人两情相悦,但那人不是张华。那人得知太子有意于我,便将我献给了太子。后来,我被人设计陷害,令太子误会我与那人藕断丝连,与我决裂。我在洛城边的一个庵堂里住了一段时间,想回家了就启程回青州城,不料在路上遇到了一群散兵游勇,张华就是其中一员。同行的另一名女子不甘受辱跳崖自尽,而我却站在悬崖边犹豫了。你是带过兵的人,我的遭遇还用跟你细说吗?此事高扬知情,你可召他来问话!”瑾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死寂,却比任何凄厉的哭号令人惊心。
李长风咬着牙将目光转向屋外,许久才说道:“是我李家对不起你!”瑾萱趁机说道:“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你说!”李长风依旧看着屋外。“赦免枕霞宫的宫女太监,他们都是被我牵连的无辜之人!”瑾萱朝李长风卑微地跪下。
李长风惊讶地看着瑾萱跪伏在地的身影,说道:“朕答应你!”然后从袖中拿出一物轻轻放在独腿桌上,默默走了。
瑾萱站起来,看见李长风在桌上留下一物,便走过去揭开锦帕一看,一道温润的光泽引入眼帘。白玉龙牙!瑾萱激动地拿在手里,另一只手隔着衣衫握住胸前另一枚白玉龙牙!母后,它们终于团圆了!
“刚才有人趴在墙头上!”李长风走出院子对王德说道。王德利索地给院门落了锁,说道:“回皇上,适才太子来了被老奴拦住了!”李长风冷哼了一声,说道:“所以他就趴了墙头?”
屋外狂风四起,树枝如长鞭毫无目的地肆虐地抽打着,一道闪电如利剑劈开夜空,惊雷落下,大地仿佛在颤动。
大雨瓢泼而下,李宸疯了似地在雨中狂奔。当日树林中被蹂躏近死的女子是她!他曾离她那么近,可他却没有救她!当时她已奄奄一息,她是怎么活下来?他不知道她受了那般残忍的摧残!他真的不知道!她恨他,是应该的!假如他没有那样决绝地将她从身边赶走,她就不会遇上那帮畜生!假如他治军严明,军中就不会有那帮衣冠禽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瞎了眼吗?本宫要出去!”李宸朝宫门守卫怒吼。“殿下!宫门要下钥了!”守卫横戟阻拦道。“让开!”李宸一脚踢开守卫,冲了出去。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只有一个身影在飞跑,黑夜掩去了他的华衣美服。正在装门板的店小二看着眼前飞掠而过的人,心中暗道:“又一个疯子!”
“高扬!你给我出来!”李宸在高府门前大喊,“高扬!你给我出来!”门房被惊醒,起来开门,提着灯笼仔细一看,认出李宸来,连忙跪迎道:“小的拜见太子殿下!殿下请进!”
李宸站在原地不动,继续高喊道:“高扬!你给我出来!”门房见状急忙命小厮去请高扬出来。
一时,高宰相高明与其长子高远、次子高聪,三子高扬一起出来。高明三子并未分府,高山因虎贲军大将军升为兵部尚书才回长安,高聪从江南采买回来已有月余了。
四人由小厮撑着油纸伞一路小跑过来给李宸行礼。李宸粗暴地推开给他撑伞的小厮,一把揪住高扬衣领。
“殿下息怒!外面雨大,进屋去说!”高明拉住李宸手臂。李宸愤怒地将高明的手甩开,吼道:“滚!”高扬见父亲面子上挂不住,便说道:“父亲腿有风湿不能淋雨,请两位哥哥扶父亲进屋避雨,殿下想是有话要单独跟我说!”高明朝李宸一拱手,转身进府,高山高聪与小厮们也跟着他走了。
“殿下深夜前——”高扬一句话还未说完便吃了李宸一记老拳,被打得跌坐在地,嘴角的血瞬间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知不知道那样抛下她,她会死的!”李宸飞起一脚踢向高扬。高扬不能还手,只道:“请殿下明示!”
李宸俯下身双手揪住高扬衣领,说道:“那天在树林里,被士兵凌辱的女子就是她,对不对?”高扬这才明白过来,心知李宸已经知情,便道:“之前她行为不端,不是已经被殿下赶走了吗?当时那种情形,是她咎由自取!”
又是一拳打在高扬脸上,李宸咬牙恨道:“什么叫咎由自取?”高扬说道:“她若不与人偷情,殿下又怎会赶她走?再说就算当时让殿下知道是她,殿下还会把她留在身边吗?还记得白姑娘吗?”
李宸挥起的拳头蓦地停在半空,最终悻悻落下。白姑娘,多年前长安城仅次于高洁的大美人,当年多少权贵达人为之倾倒,而当她不幸被采花贼虏去失了身子以后,当初的仰慕者一分为二,前者再不正眼看她,后者以轻佻蔑视的眼神看她,李宸属于前者。
“就当她已经死了吧!那是她最好的归宿!”高扬似有感慨之意。李宸凄然一笑,站起身来,默默走了。看着李宸失魂落魄的背影,高扬连忙爬起来不远不近地跟上去。
她被迫去解易水寒中的魅毒,他愤恨,是恨她不贞洁还是恨她还在乎着易水寒?她成了北渝大汗的侧妃,他更加愤恨,是很她攀龙附凤还是恨她已不在乎他了?
当得知她在北渝疾病暴毙,他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般不在意,却觉得心从此残缺了一块。当再见她时,他欣喜若狂,突然感觉缺失的那一块心又回来了。原来他并非当日北渝朝阳城外独自作别时的风轻云淡。
所以当他得知她惨遭凌辱,他没有嫌弃她,反而更加怜惜她!不是他的贞操观变了,而是他一直爱着她!只是他明白得太晚,太晚!
李宸犹如一缕孤魂飘荡至白虎大街上,随性走进一家酒肆,正在擦桌子的小二连忙过来招呼道:“这位客官来得不巧啊!小店要打烊了!”
“拿酒来!”李宸咚地一下坐在条凳上,大声喊着:“拿最烈的酒来!”掌柜的朝小二招招手,小二连忙过来,听掌柜的低声说道:“看这情形,八成又是个情场失意的公子哥!你去拿最贵的酒给他!”
几坛上好的剑南春摆上李宸面前的桌子,李宸伸手拍开一坛酒,仰起头张大嘴,提起酒坛便往嘴里倒。
“这有钱有势的人也有想不到的姑娘,何况我们这些人!看来,这人世间并没有什么值得去执着的!”小二突然生出感慨。
高扬躲在酒肆斜对面,看见孟飞带着一队禁军急急走来,便悄无声息地走开了。他任泪水流下,只有走在大雨里他才能如此放纵自己。李宸——是太子,更是他的兄弟,可是为了家族利益,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