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瑶草》朗月苍华

147、147山重水复疑无路（一） “宁昭容—

　　醉卧君王怀，是天下多少女人的梦想。在瑾萱身披龙袍，由李长风抱着回到枕霞宫后，她注定成为无数女人嫉妒的对象。
　　然后这嫉妒不到两天就转变了幸灾乐祸，风光无限的宁昭容被太子妃指证与御田侍卫通奸，被打入了冷宫。
　　阴冷的穿堂风撩动着梁柱上的蛛网，一只老鼠从瑾萱脚边跑过窜进墙角的老鼠洞里，砖床上陈年的稻草散发着刺鼻的霉味，一只缺口的大海碗倒在积满灰尘的独腿桌上，仿佛正咧嘴嘲笑着来人。
　　瑾萱转身走到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在角落里找到一块木墩，拂去尘屑搬到院子里最当阳的地方，在木墩上坐下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
　　一个时辰前她还坐在那富丽堂皇的枕霞宫里面对着一大桌美味佳肴由宫女伺候着用膳，而眼下她却又被关在这破败荒废的小院里，连口干净水都没得喝。
　　然而如此大起大落却似乎对瑾萱的心情毫无影响，毕竟她也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在鬼门关走了几回之后再看这世间的事情，太多太多已不在乎了。
　　当平姑姑来枕霞宫传皇后懿旨，命她即可前去凤寰宫时，瑾萱便知凶多吉少，含了口清水漱漱口，放下才吃了一半的午膳便一个人和平姑姑走了。
　　王珺正襟危坐，高洁得意洋洋，瑾萱不急不慢地给王珺行礼，王珺不命她起来，只说：“宁思楚，你可知本宫为何命你前来？”
　　瑾萱淡淡道：“臣妾不知。”王珺冷冷道：“你可你犯下了死罪！”瑾萱抬起头来直视王珺，说道：“请娘娘明示！”
　　“你可认得此物？”王珺给平姑姑递了个眼色。平姑姑端着托盘走到瑾萱跟前，蹲下身来给瑾萱过目。
　　“这不是——”瑾萱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托盘的东西。她丢失的白玉龙牙！这真的是她丢失的白玉龙牙吗？
　　“看来你是认得的！”王珺看出瑾萱神情有异，又道：“那么有个人你也应该是认得的！”
　　平姑姑夺过瑾萱手中的白玉龙牙，两太监押着一男子进来，瑾萱扭头一看，顿时感觉好像被一块巨石击中，胸口又痛又闷，脸色刷地一下惨白异常。
　　那段屈辱惨痛的经历如走马灯一般在瑾萱脑中迅速回放，阳光斑驳的树林，狰狞扭曲的人脸，她甚至又听见了恶魔般的笑声和衣衫被撕碎的声音。
　　“张华，你可知自己所犯何罪？”王珺冷着脸对那男子说道。那张华发髻歪斜，身着血迹斑斑的中衣，一副受过重刑的模样，有气无力道：“小的知罪！小的色胆包天，与宁昭容旧情复燃，犯下奸情！”
　　“宁思楚！你有何要说的？”王珺质问瑾萱。瑾萱下意识地将膝盖往一边挪了挪，离张华远些。王珺见瑾萱不说话，便道：“你不说话就能抵赖了吗？”
　　高洁冷笑道：“宁思楚，当日在洛城时，你与张华就已勾搭成奸，还将你的一对白玉龙牙送给张华一枚作为信物。方才你看到的就是从张华身上搜出来的白玉龙牙，是不是和你的是一对，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太子妃，除了白玉龙牙这一物证，你可还有其他证据？”王珺问高洁道。高洁说道：“母后且听张华说来！”说完又对张华喝道：“还不快从实招来！”
　　“宁昭容胯间有一颗红痣！”张华垂着头说道。高洁对瑾萱喝道：“这下你还能抵赖吗？难不成要脱了裤子查验？”说完给身边的张嬷嬷递了个眼色。
　　张嬷嬷气势汹汹走到瑾萱跟前，伸手抓向瑾萱腰间。“别过来！”瑾萱奋力推开张嬷嬷，惊恐地站了起来，却又被张嬷嬷伸脚绊倒。
　　瑾萱侧倒在地，腰间被阿斯兰的狼头玉佩重重硌到，一股疼痛仿佛一把利剑劈开了她四周的混沌，脑中响起了古丽尔的声音——“孩子，你重生了！”仿佛跨越了时空一般，玉屏雪山的风吹过她烧灼的心，纯净的清凉令她沉静下来。
　　“宁思楚，你还有何话说？”王珺绷着脸看了张嬷嬷一眼。张嬷嬷不敢再造次，退回高洁身边站着。
　　“敢问这张华从何而来？为何要陪上自己性命来指控我？”瑾萱站了起来，面色恢复如常，眼神坚定无惧，令王珺猛然一惊。
　　“张华本是玄武军中一名士兵，当年随太子在江南平叛，后随太子回长安，回长安后调入骁骑营，后又升为御田侍卫。皇上此次御田春耕，宁思楚随行，与张华相遇，在御田做下丑事，后又以此要挟张华为其所用。张华害怕奸情暴露性命不保，便铤而走险放毒蛇来咬宁思楚，谁知半路杀出个老太监舍命为宁思楚吸取蛇毒，才救回宁思楚一命。后来皇上下令彻查，这才查到张华头上，搜出他身上的白玉龙牙，揭露了二人奸情。”高洁一副义正言辞嫉恶如仇的样子。
　　“张华！太子妃所言可属实？”王珺问道。“太子妃所言句句属实，小的该死！该死！”张华语气中透着一股绝望。
　　“哈哈哈！”瑾萱面带讥讽大声笑道：“皇后就是这样的智慧吗？如此明显的栽赃嫁祸也看出来？这白玉龙牙是一枚还是一对，与我何干？我只知道我自己这一枚，至于张华那枚我怎会知道？难道这世间本是一对的东西若有两人一人一个，这两人就有奸情？说不定张华那枚白玉龙牙就是有人为了陷害我而仿造的！至于我身上的红痣，被贴身伺候的宫女看见了说出去的不无可能，单凭这两点就能证明我与张华有奸情？”
　　王珺一时语塞。高洁怒道：“你一张利嘴颠倒黑白，自鸣得意是吗？是要动大刑才肯招供吗？”
　　瑾萱无畏地冷笑道：“除了动大刑，你们还会点别的吗？”高洁气急道：“肖瑾萱！你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瑾萱冷声道：“我不是肖瑾萱，我是长州宁思楚！”
　　“够了！都给本宫住口！”王珺沉声呵斥道。高洁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瑾萱坦坦荡荡与王珺沉默对视。
　　“放肆！狗奴才！让本宫进去！”李宸愤怒激动的声音突然传进来。高洁紧张地朝王珺看去，王珺说道：“让太子进来！”
　　“高洁！你就一定要置人于死地才肯罢休吗？”李宸脚步虚浮地冲进来，“她已经是父皇的女人了，你还要怎样？”
　　“正因为她是父皇的女人了，臣妾才要揭发她的丑行，不能让皇室血统受到任何玷污！”高洁大义凛然。
　　“你就是个疯子！”李宸冲到高洁面前，甩手给了她一记耳光。高洁猝不及防，被打得嘴角流血。
　　“放肆！太子眼里还有本宫这个母后吗？”王珺一声怒喝。“母后！儿臣求求你放过宁昭容吧！儿臣不爱她了！真的不再爱她了！你放过她吧！儿臣求你了！”李宸跪倒在王珺脚边苦苦哀求道。
　　“求母后为儿臣做主！太子行为失常皆因宁思楚而起！自从她入宫以来，这宫里哪天清净过？母后要为后宫为大周着想啊！留着这个贱人，日后我大周必会祸起萧墙啊！”高洁捂着脸也跪倒在王珺脚边。
　　正值不可开交之时，李长风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谁在说我大周必会祸起萧墙？”高洁惊得回头看去，只见李长风板着脸快步走进来。
　　“父皇——”李宸连忙站了起来，才刚开口说话便被李长风打断道：“你不在东宫好生养病，却跑来你母后跟前又哭又闹！你母妃的事，朕自有主张！”
　　“皇上知道宁昭容的事了？”王珺明知故问。李长风说道：“这件事高扬已经上折子说了！”王珺屈膝道：“臣妾擅自做主了！皇上恕罪！”
　　“此事本是后宫之事，皇后乃后宫之主，自然应当过问处理。只是此事还涉及军纪，朕亦不能不管！”李长风走过去扶王珺坐下
　　“那便交由皇上来决断吧！”王珺心神领会。李长风朝瑾萱看去，瑾萱直视李长风，无惧无畏。
　　“宁昭容——打入冷宫——候审！”李长风特意将重音落在候审二字上。李宸略送了口气，至少在提审之前，谁也不敢再对她暗下毒手了！
　　瑾萱被两太监押送至冷宫，听着院门被落了锁，目光扫过一片破败肮脏，心中冷冷一笑。
　　冷宫静得可怕，除了偶尔有女人疯癫的笑声远远飘来，听不见任何人声。瑾萱坐在院子里，看着蚂蚁搬完家，夕阳也收回了它最后一抹光辉。
　　院门的锁发出响动，紧接着吱呀一声院门开了，瑾萱抬起头看向来人，说道：“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