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瑶草》朗月苍华

146、146曾经沧海难为水（四） 她连与他同

　　“怎么样了？”高洁充满期望又紧张地问道。“本来被七步蛇咬了必死无疑的，谁知半路杀出个老太监，舍命为宁昭容吸出蛇毒，结果——结果——宁昭容又被救活了！”一太监跪在高洁跟前战战兢兢道。
　　“老太监？哪个老太监？”张嬷嬷在旁问道。“就是咱们东宫出去的陈太监。”那太监答道。“该死的狗奴才！”高洁气急骂道。
　　“大人说让太子妃静心等待，他已把住了宁昭容的命门，这一回定叫她粉身碎骨！”那太监转达着高洁父亲高宰相的嘱咐。“下去啦！张嬷嬷赏他一百两银子！”高洁转怒为喜，“本宫去看看太子怎么样了！”
　　高洁走进寝殿，低声问宫女道：“太子可曾醒来过？”那宫女答道：“殿下醒来了混混沉沉地喝了点清粥又睡下了。”高洁厉色道：“太子需要静养，别在太子面前乱嚼舌根。当心本宫拔了你的舌头！”那宫女惶恐道：“是！”
　　“谁在说话？”李宸虚弱的声音响起。高洁连忙走到床边，关切道：“殿下，你醒了？”李宸见是高洁便把头扭到一边不说话了。高洁气得发颤，说道：“终有一天，殿下会知道谁才是这世上最爱你的女人！”
　　“太子妃这是怎么啦？太子可还好？”高洁走出寝殿，迎头撞见张嬷嬷，张嬷嬷见她眼圈红红的便问道。“还是晕晕沉沉的，还是在跟本宫怄气！”高洁又是生气又是伤心又是担忧。
　　张嬷嬷宽慰道：“太子这会儿子病着也未尝不是好事，若是他知道宁昭容出事了还能坐得住？到时候再与皇上起冲突，这太子之位可就真要动摇了。等大人一举除掉了宁昭容，到那时太子自知无可奈何也就不会再闹出格了。”高洁恨道：“真希望父亲早些除掉她，本宫再也不想看见那个贱人！”
　　“有件事情不知要不要告诉大人？”张嬷嬷犹豫道。高洁问道：“什么事？”张嬷嬷说道：“奴婢方才在枕霞宫外遇见郑秋霜，那小蹄子神气活现，奴婢教训了她几句，她说你别真把自己当成真命主子了，皇上不止太子一个儿子，论受宠，太子只怕连皇后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子都比不上！”
　　高洁怒道：“那蹄子是要造反吗？”张嬷嬷提醒道：“太子妃仔细琢磨琢磨她的话。皇上近来专宠宁昭容，是不是她听皇上说了什么？”高洁不解道：“父皇说了什么？”
　　张嬷嬷犹豫了一下，说道：“皇上是不是有意另立太子？”“什么？”高洁大惊。张嬷嬷又道：“这次江南平叛太子被秦王抢了军功，皇后这边又怀上了，皇上这心里到底是怎么搁着的？”
　　高洁当机立断道：“嬷嬷你再去枕霞宫和凤寰宫打探一下消息，这件事务必传话给父亲！”“是！”张嬷嬷自去安排。
　　“娘娘！太子殿下该进药了！”一时宫女端了药来。高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端进去服侍殿下喝药！”“是！”那宫女依言而行。
　　高洁烦闷地走到殿外，独立飞檐之下，空中残阳似血，在她眼中投下一抹血红。
　　或许是因晚霞映照，瑾萱感觉眼前蒙着的那层无形的薄纱更红了，杜太医说她体内蛇毒未清，眼睛看东西都会是红色的，而她并不大喜爱这如血的红色。
　　“起风了！娘娘进殿歇着吧！”陪瑾萱站在飞檐下的说道。“皇上去郊迎了是吗？”瑾萱看着缓缓下沉的夕阳。“是啊！秦王平叛得胜班师回朝了！”说道。
　　夕阳余晖洒落在长安城郊的茵茵绿草上，神策军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整齐列队纹丝不动气势迫人，李弘一身戎装意气风发策马而来。
　　“儿臣参见父皇！此番奉旨平叛大获全胜，幸不辱命！”李弘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好！弘儿！朕的好儿子！”李长风上前一步俯身将李弘扶起，双手郑重地拍在他肩头。
　　“请父皇治罪！”李弘突然又朝李长风跪下。“这是何故啊？”李长风问道。“儿臣已于肃州生擒逆贼杨曦，因担心消息泄漏途中生变，故未奏明父皇，请父皇治儿臣欺君之罪！”李弘说道。
　　李长风心头一喜，开怀道：“事从权宜，何罪之有？”说完又弯腰将李弘郑重扶起，父子二人会心一笑。李弘转身举剑示意，神策军中一辆囚车上的黑布被扯下，车上所囚之人正是杨曦，只见他低着头盘腿而坐，双手放在膝头，披头散发衣衫破烂。
　　“天佑大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弘庄严地大声喊道。“天佑大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神策军将士齐声高喊，气势如虹。
　　山呼中，杨曦缓缓抬起头，透过眼前凌乱的头发远远地看着李长风，双手渐渐握拳，被压抑的愤怒、仇恨、不甘顿时如火山爆发，他猛然暴跳起来，一声怒吼尚未及喊出就被车边负责看管的士兵反手一记用枪杆捅得倒下来，蜷成一团喊不出话来。
　　“是南风吗？”瑾萱轻声问道，仿佛是在问身边的冬梅，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是南风！怎么了？娘娘！”冬梅不解地问道。“我好像听到了南城门外的呼喊！”瑾萱说道。
　　“怎么会呢？南城门离这儿多远啊！想是风声大了，娘娘听岔了！太阳下山了，娘娘站在这风里头怕是容易着凉，还是进去吧！”冬梅说道，一边搀住瑾萱单薄的身子。
　　瑾萱觉着双腿发酸，由冬梅搀着转身进殿，近来她总是容易疲惫。“娘娘歇会儿吧！”郑秋霜过来与冬梅一起将瑾萱扶到美人靠上躺下。
　　“我打个盹！一会儿叫醒我醒！”瑾萱倦意浓浓地闭上眼睛，仿佛很快便入睡了，却又似乎并未睡着，周遭一切响动声声入耳。
　　“冬梅！”瑾萱坐了起来。“娘娘！奴婢在！”冬梅走了过来。“我睡了很久？”瑾萱看着青铜灯奴手中托举的蜡烛散发着柔柔的烛光。
　　“娘娘睡了半个时辰！”冬梅示意一旁的宫女端茶过来。瑾萱喝了一口茶，说道：“中午吃的饭菜感觉还没消化，晚饭我就不吃了！”冬梅说道：“那奴婢叫人预备一碗燕窝粥，若娘娘夜里饿了再吃。”
　　瑾萱点了下头，听见太监通传道皇上驾到，便穿了鞋起身接驾。李长风走了进来，微醺之态，心情大好。
　　“都起来吧！”李长风弯腰将瑾萱扶起来。瑾萱闻见李长风身上酒气，问道：“皇上喝了不少酒！”李长风笑道：“高兴！多喝了点！”
　　“皇上有高兴的事可否说来听听，让臣妾也跟着高兴高兴！”瑾萱说道。“弘儿班师回朝，把杨曦一道带回来了，原来他在肃州就生擒了杨曦！”李长风说道。
　　瑾萱感觉心剧烈地跳动起来，顿时气血翻腾，未免被李长风发现神色有异，便略低了头，说道：“恭喜皇上！大周之喜啊！”
　　“朕在此小憩片刻！”李长风在美人靠上躺下，冬梅过去为他脱下靴子。李长风合上眼睛，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你们都退下吧！”瑾萱轻声说道。“是！”冬梅带着宫女们退下。瑾萱在美人靠边的绣墩上坐下，默默地看着李长风。
　　杨曦被擒，必死无疑，她也快了！
　　三年前，她和红花被官兵逼到悬崖边，红花选择了死，而她选择了活，活着历经了一时的苦，却也历经了一世的甜，她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如今，她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母亲留给她的小瓷瓶里装的只是一粒药丸，一粒小小药丸真的能令李长风改变主意放她走吗？她是应该用那粒药丸赌上一把还是应该与李长风同归于尽？瑾萱下意识地拨弄着手镯上的铃铛。
　　李长风一声轻咳，醒了过来。“皇上醒了？”瑾萱起身。“嗯！”李长风坐起来穿好靴子。
　　“皇上渴了吗？”瑾萱去给李长风倒了一杯水过来，“臣妾尝尝看还烫不烫！”说着将杯子送至嘴边，却被李长风突然一把抓了手腕。
　　“朕不渴！”李长风拿过瑾萱手中杯子，将杯子里的水倒在身边一盆文竹里，顺手又将杯子往桌上一放，只见杯子没放稳，滴溜溜地转了一个圈滚下桌子摔到上碎了。
　　“别去管了！宫女自会收拾！你陪朕出去走走！”李长风拉着瑾萱朝枕霞宫外走去。“王德，给朕拿两壶桃花酿来！”李长风头也不回地朝望月湖方向去了。
　　瑾萱被李长风牵上一叶小舟，李长风摇着橹将小舟摇到望月湖中央，便放了船橹坐下来，小舟漂在望月湖上，天上明月倒影在湖中。
　　“来！不醉人的！”李长风递给瑾萱一壶酒。瑾萱接过来拧开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顿觉甘甜清爽唇齿留香。
　　“冷吗？披上吧！”李长风脱下龙袍披在瑾萱身上。“这就是桃花酿？”瑾萱举着酒壶问道。
　　李长风指着湖畔一片桃树林说道：“就是用这片桃林的花酿的！”瑾萱看向桃林，说道：“那些桃花是谁种的？”
　　“那里以前是摘星楼。”李长风拿起脚边的酒壶喝了起来，眼睛依然看着桃林，仿佛是在跟自己说话，“那时朕还是前齐武帝的宫廷侍卫。那年田淑妃失宠，将楚惠妃骗至楼上后在楼下纵火，意图烧死楚惠妃。朕冒着大火冲到楼上找到楚惠妃，当时火势已大，无法下楼。虽有轻功护体，但跳楼求生朕亦无绝对把握，除非能跳进湖里。楚惠妃不敢跳，朕决定拼死一搏。”
　　“最终你们跳进了湖里，都活下来了，不是吗？”瑾萱饮尽桃花酿，肆意地将酒壶随手扔进了湖里。
　　“朕抱着楚惠妃跳进湖里，摘星楼就塌了，武帝下令将废址铲平。朕登基后，便在那里种上了一片桃林。”李长风朝瑾萱看去，只见她伏在船舷，似已醉了。
　　瑾萱听着李长风的声音越来越远，任由自己沉沉醉去，她连与他同归于尽都不能，能做的就只有醉了！
　　“她最爱的便是这桃花！”李长风神情悠然朝桃林回望了一眼，起身摇着船橹将小舟向岸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