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与贱》桂堂东先生

9、第九章 顾清从书本

　　孙晨后来把他瞧见顾清那神情的事儿当幻觉处理了，再后来他就忘了。
　　虽然说少年们总是会在得到衣服的情况下断掉手足，但孙晨显然平衡得不错，他大多数的时间被用来和李唐打得火热，剩下的部分还是会去找清子说说话，他觉得自己比那些有异性没人性的玩意儿强太多，为此他还沾沾自喜了好久。
　　毕竟甭管怎么，论感情还得是他和清子不是？
　　当然就目前来看他现在对李唐喜欢正浓，别看这两个人一个文静矜持一个匪气十足，那感情要是处起来，可真跟坐火箭似的，从相识到熟悉才几天，孙晨已经晕晕乎乎地坠入爱河，大概这就是初恋的通病吧。
　　同学们对这种事儿见怪不怪，据说搁那放得开的女孩处半个月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李唐看起来倒是不像，但这些那些又有谁能说的准呢？
　　孙晨和李唐的感情升温得打紧，风风火火地在学年里传开，于是有轻浮一点的男生干脆来问，喂，进展到哪儿了？
　　孙晨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句“我操你大爷”把人家骂的老远。
　　“哎哟，看不出来还是个纯情的。”平时厮混的兄弟嬉皮笑脸地打趣孙晨，这个老男孩双颊居然渐渐红了起来。
　　这年纪的少年都渴望电影里的爱情，若即若离飘忽迷离的暧昧比板上钉钉地承认恋情更要吸引人，但孙晨却不这么想。
　　“可以的话，最好早点确定关系。”孙晨口上和心中都不住地念叨着。
　　好事传千里，这话被无心的听众大肆一宣扬，大家就都认定了孙晨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男人，班级里一些女孩的议论声传进顾清耳中:“……以前就说翻遍了十九中除了顾清就数他最有男人味儿，你还不信……”“诶你别说，孙晨这好好打扮一下还真俊哎……”
　　话传到顾清耳朵里，人正神色不变地倚在座位上看书，像是对这些话充耳不闻。
　　有些时候，李唐望向孙晨的眼神中，崇拜要高过爱慕。
　　孙晨自己却是很满意的样子，他觉得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李唐给他的都可以称之为爱情，那掺杂其中的崇拜反倒使他很舒坦，多多少少觉得作为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况且后来相处的久了，李唐也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她是从高一开始暗恋孙晨的，时间不能说多么感人肺腑地长，但是对于现实来说，一年时间的暗恋已经是情真意切的喜欢。
　　故事追溯回高一，也是万里无云太阳刺眼的一个下午，孙晨以脚崴了的理由没有参加大家的体育活动，一个人蹲在红旗台底下思考人生，冷不防就听到一阵属于十八、九岁少年特有的哄笑。
　　事情发生在学校里无人管理的偏门边上，距离上课铃打响还有三分钟，五六个少年将一个矮小的女孩圈在中间，看不清被圈人的相貌，但从衣着上明显看出这是一个很朴素甚至有点简陋的女孩。
　　“哎呀这不是尖班的大学霸嘛，怎么撞了人不知道说对不起么？”刘海齐眉的少年这话说着，顺势就用手里的凳子腿戳了下女孩的肩膀，女孩顿时惊恐地向后缩。
　　“哈哈哈你看你那反应，整的跟我们要□□你似的！”另一个男孩也适时地大笑：“放心吧，我们没那么重口。”
　　众男生恶意地笑了。
　　而李唐从始至终就没敢抬头看他们。
　　“你说你分怎么就那么高？你是不是有答案？”又是方才那个拿凳子腿的少年，他笑嘻嘻地舔着虎牙，把脚边的一块石头准准地踢到了女生校服留白的地方。
　　“哎呀——你这想法可就俗了——”人群中一名声音略尖的男生夸张地拖长了尾音，随后又阴阳怪气地走上前替女生整理了一下衣领：“人家啊，没准有手段和老师搞好关系呢……你想想她们那个数学老师……”
　　女生在哄笑声中瞪大了眼睛，她们的数学老师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
　　李唐的心脏开始被冻住一样，从头皮到脚趾都一阵冰凉，她想到这一次期中考后那些若有若无的传言，就只是因为她考出了高过第二名一百多分的成绩。
　　她感觉脑袋一阵发懵，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的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动也不动地站在人群当中被审视，双脚像是灌了铅死死地定在地上。
　　于是此刻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是决定了她的生死存亡。
　　“文磊你别闹了，让人家去上课。”
　　那个看起来无比邋遢的男人直起身子远远地走过来，把手搭到刘海齐眉的少年的肩上，冲她扬了扬下巴：“你回去吧。”
　　她无助的呼唤是被神听到了吗？
　　擦肩而过的人如果善于发现美，同样孤独的两个人如果能进行一次促膝长谈，才华如果能在恰当的地方施展，绝非刻意的善举如果被人铭记于心，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滋生出一份情愫，尤其是在懵懂无知的学生时代。
　　孙晨的名字开始渐渐出现在李唐的日记里，并且越来越频繁。
　　当然，这些事当时的孙晨是不知道的。
　　话说到当今，孙晨听着李唐将这些情意娓娓道来，也觉得心间像是流淌过一汪暖流，他还不至于忘记这事儿，毕竟那之后他也让刘文磊以英雄救美的名头嘲笑了好一段时间，但他没想到会有人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将举手之劳的事情记在心底，他也没想到电视剧里用了万八千次的情节会有那么一些使他感动。
　　后来的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将李唐这个故事分享给了顾清，他是有些骄傲的，因为他是用品格什么的征服了女孩，尽管说出来有点恶心，但他觉得这很帅。
　　他隐隐感觉清子愣了一下，而且是愣了好大一下。
　　“清子你怎么了？”
　　几乎是过了有一分钟的时间，就在孙晨终于耐不住想要去观察一下顾清的表情的时候，顾清突然抬起了头望着他，一双墨色的眼眸像是深邃的暗礁或者滑腻的绿沼，像是一泓死水。
　　“没事儿的，晨哥，恭喜你。”
　　孙晨道顾清是越来越奇怪了，却也没有因这些而疏远他，毕竟是那么铁的朋友。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总归还是日趋压抑了起来，尤其自那次之后，孙晨有好几次想找清子说说话，都被对方有意无意地打断，时间一长孙晨也不想自讨没趣。
　　孙晨偶尔会觉得有视线死死地看着自己，那种感觉使人非常不安，但他前后左右找遍了也找不到视线的来源。
　　他想这是上天没有给他那么大的好运，得到了什么总要付出点代价的，他不过是在有了李唐之后有些神经敏感而已，其实没什么的。
　　这么想着曹操的功夫曹操已经来了，这节正是自习课，一个在二班门口晃了许久的娇小身影终于犹豫着敲响了门。班里一男同学将脑袋从门内探出去迅速瞄了一眼：“孙晨，那个谁来找你了！！”
　　男同学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听到的人都低声笑了出来。
　　李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玩笑，女生天性的腼腆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都滚烫滚烫的。
　　孙晨赶快起身走出去，将人拉到一边：“你怎么来了？”语气还是有些惊喜的。
　　“这节是体育课……”
　　女孩蚊子似的声音淹没在班级同学接二连三的起哄和口哨声中，孙晨皱了下眉，顺手将班级门遮上。不过虽然李唐的话说的不怎么完整，孙晨却也懂了她的意思，她们这节是体育课，又是上午的最后一节，李唐偷偷地从操场溜回教学楼，是打算等孙晨上完课一起去吃饭呢。
　　“你上课吧……我就是和你说一声，我在这儿等就好。”
　　女生抬头微笑了一下，孙晨盯着她瞅了半秒突然转过身打开了教室的门，冲着里面正看自习的老师吼了句话：“老师我肚子不舒服！先走了啊！”随后也不等老师回话，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自习老师这边还状况外呢，而班级从刚刚李唐来敲门起就吵闹着直到现在也没静下来，老师也只能随便地组织一下纪律，至于大家听不听就不是她能管的事情了。
　　顾清从书本间将视线移出来，静静地放到门外，从教室的门玻璃正好看见孙晨一把抓起了李唐的手，紧紧地扣住随后两人牵手离开。
　　谁都没有注意到，少年眼中不加掩饰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