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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一切都在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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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早上顾清来到班级时见到孙晨已经坐在座位上,那个人沉默着读一本语文书,神色不明。
“晨哥。”
“嗯…”
顾清淡笑着走上去,依旧那样尊敬地和孙晨打招呼,而后者只是这样的回应。
第二节课的时候班主任把孙晨叫了出去,两人似乎谈了很久,久到顾清的眉角甚至不安地跳了跳,但当孙晨垂眸回到座位时,没有任何人表示一点疑惑,所有人都认为孙晨肯定是又惹事生非,这很符合大家对于他这类人的一贯看法。
胆小怕事的人纵使好奇也不敢乱问,自视甚高的瞧不上孙晨或者任何人,学霸们一心只读圣贤书,到头来孙晨请了四天假这事压根没人在意,唯独他隔壁座的女生瞪了瞪眼睛小声和后桌说了一句:“孙晨今天怎么不趴桌子睡觉了?”
这个世界每一秒都在悄无声息的改变,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有人老去有人降生,某片山区被开挖成一马平川,某城市又挺立起一座高楼,在无人留心处草木年复一年地秋去春来,决定在不到实行的一刻不会有人知晓。
孙晨发了两条短信,一条给李唐的,说了对不起一类,另一条给顾清,约他到天台见面。
这么正经的邀请还是头一遭,顾清静静地将手机收进口袋,抬手推开天台的门。
而孙晨早就到了,听到身后的声响微微侧过身,却是完全笑不出来的样子。
“我要走了。”
“转学。”
还不等少年开口,孙晨就飞快地说着,明显是不打算留下任何间隙去谈论原因。
顾清抬眼看他。
孙晨的眼神很复杂,他不像顾清即使怒火中烧也能波澜不惊,他的嘴角悲伤地下压着,眼眶仔细瞧微红。
“为什么。” 少年声音沉静,吐字清晰。
孙晨认命地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脸上揉了一把,他脸色发白,咬着牙龈。
“清子。”
“是你吧。”
“那个人。”
孙晨没有说是什么事,顾清却也没问。
孙晨克制着心底几欲炸裂的情绪,他希望下一秒看到的是清子摇头或者疑惑,但顾清偏偏不做回应。
男人望了这个他始终没看懂的俊秀少年最后一眼,随后挺直了身板离开,紧跟着他的左手被牢牢地拉住。
顾清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然后不轻不重的抓着他的手,从这个角度看去,少年静默地伫立,那身影太过孤独,仿佛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孙晨在心底摇摇头,他的心情很乱,悲哀极了,他将另一只手伸过去掰开顾清的手,他将自己从少年的身边抽离出去。
他像是一朵枯叶似的离开了。
孙晨走了,在此之前没有任何迹象展示给别人,又或者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言行举止。
班级里大多同学聚在一起相互交换了对于孙晨的不舍,最后他们将目光齐齐地投向顾清,像是惋惜他失去了一个朝夕相伴的朋友。
顾清的态度倒是挺平淡的,他随意地笑了笑:“晨哥他又不是永远离开了,我们有联系方式呢。”
于是好事的人打听的人听完他这话也觉得没劲,纷纷作鸟兽散。
孙晨转走了,但他没有离开这座城市,而是去了城南的学校。
毕竟他既不是抱着逃亡的心态也不是愚蠢到认为离开就可以帮助自己忘记这段记忆,他和他的过去隔了一座城市的距离,只是为自己保留一点颜面,对于顾清,他颇有点眼不见为净的想法。
说不恨是假的,只是事情刚发生的时候犯罪者的身份对他的冲击过大,以至于他当时满满的震撼和难以置信,而后就是莫大的哀伤,连为自己痛苦的时间都没有。
待到如今他那些复杂的心情多少因为离去而被搁置之后,心底深深的不堪和恶心全部都翻着倍地涌现上来,他一旦想到自己身上具体发生过什么事就战栗着,仿佛全身的骨骼都咯吱作响,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拱,紧跟着又感觉从心脏到手脚都绝望的冰凉。
□□这件事对于女性和男性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尽管同样残酷,但女性更多的是失去贞洁,男性更多的是受辱。
而对于孙晨和顾清的关系,这意义则更加令人悲伤。
孙晨也想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屁股给人捅了吗,就当他妈便秘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做不到。
孙晨知道,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这件事,不全因为那人是顾清。
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仅没钱没势,他更加没种,他没有足够的本钱和能耐揭发那个犯罪者,更加没有为捍卫自己可怜的尊严豁出命干的心。
渺小,窝囊,没有作为——他可怜自己不是个男人,也的确不算个男人了。
他没有办法说的是,虽然不是每天都做梦,但他每一个有梦的夜晚都会看见那个雨天发生的事情,被绑住手脚蒙上眼睛的青年,旧仓库昏暗阴冷的光线,外面雷声大作,每一道闪电都映亮两人结合的部位,施暴者的面容和他最熟悉的那张脸重合。
孙晨没有和他爸明说发生之事,他也没有心思去理会孙成昊是否有所察觉。
如果多少看出来点什么,希望他也装作不知道吧。
孙晨自暴自弃地想着。
不过尽管想法上有些颓废,他的行为却积极起来,他一改往日的作风开始认真学习,甚至比前段日子自愿追逐李唐时还刻苦,他成绩本就还行,心底那个大学梦正茁壮生长。
孙晨在新的学校没有再结交那些边缘分子,如同每一个普通的中学男孩那样脚踏实地地生活着,和孙成昊的关系渐渐转好,父子俩重新开始了一些一起去面馆或者澡堂的日子。
一切都在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