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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孙晨眼圈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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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六点发布寒潮橙色警报,由于受到强冷空气影响,本市及周边将出现大范围阵雨……”
雨点被风拍碎在摇摇欲坠的窗子上,接连不断地响起噼里啪啦的水声,好像这本就残破不堪的玻璃下一秒就会碎掉一样。
正是这声音将孙晨吵醒,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紧跟着外面就劈下了一道黄紫交织的闪电,莹亮的光辉在他的眼珠上滑过一遭,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保持着昏迷前的姿势,直直地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件大衣,浑身上下每一件衣服都如同事情发生之前那样完好无损地穿着。
孙晨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几乎一点属于他人的痕迹都没有留下,明显被特地清理过了——如果不是下半身那撕裂般的疼痛,他甚至要怀疑昏睡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
而且事实上他不是因为疼痛而昏过去的。
孙晨绷紧了下巴,抿住的嘴唇隐隐发白,他微闭的睫毛在眼皮上方微微颤动着。
当时的他全程咬紧了牙关,没有让自己因为那种糟糕的疼痛而失神半分,然而就在那个人撑着他的身子到达顶端之后,孙晨感觉到自己的口鼻被附上了一块软软的帕子,随后本就透支了的他就被那些剂量并不算重的□□抽走了仅剩的意识。
于是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不见绳子了,眼前也没有了遮挡,身体干干净净,一切都滴水不漏。
那人已经不知走了多久了。
青年重新睁开眼睛,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昏暗里,但他还是依稀辨认出这是个废仓库。
门没有锁死,稍稍地打开了一条缝,似乎是施暴者在告诉他可以离开了,从缝隙间漏到仓库中不少雨点,水痕一路蔓延到他这边,下雨天的泥土味的确很重,再加上流通的空气,足以使一些本该存在的味道消失无踪。
大脑皮层仿佛都在跳动着,惊悚的感觉次第地从心脏中炸裂开来,那些交织的情绪快要将孙晨吞没了,然而大多数情绪最终又都被他消化掉,他的表情竟然只剩下痛苦。
他撑着地缓缓地起身,□□好像还堵着异物似的肿胀得生疼,他咬着牙整理着外套,沉默着走出了这间是非之地的仓库。
大雨在这座城市嚎啕,雾气缭绕着江水和大桥,包裹着盏着橙黄车灯的夏利和兰博基尼,街头巷尾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故事,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男人安静地走在雨里。
雨里的男人脚下打滑跌倒了,其实很多人在雨天都会跌倒。
见到他摔在雨里的路人依然是路人,他们匆匆路过,然后在三秒后忘记方才有一个人在雨中摔倒。
而他似乎失去了爬起来的力气,任凭身体在冰凉的水中坐着,他的头发被雨水浸透了,水珠狼狈地四下流走,在现实中淋雨并不存在电视剧里人物那般的美感。
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颅,紧紧地拉扯着湿漉的黑发,声音破碎在雨丝中。
“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野兽一般撕心裂肺的吼叫。
二班门前的李唐看起来焦虑而胆怯,她在那片她徘徊过无数回的走廊里傻站了好久,比过去
的任何一次时间都要长,最终还是大胖路过的时候善意地提醒了她:“孙晨今天没来。”
大胖人生得高又胖,方才正逃课在外面打篮球,汗流得仿佛洗了个澡,李唐被惊得微地退后了一步,双手交握在一起手指不住地绞:“我知道……我……我找顾清……”
“你找谁——?”大胖没听清这过细的声音,耳朵凑近了女生大声问。
“……我找顾清……”李唐再次往后挪了下,并且用稍大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她的脸色不均匀地红起来,大概是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喔,你找他啊。”男孩倒是没在意她细微的举动,三步并作两步迈进班级扯着嗓子就吼了一句:“顾清有人找!!”
李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就见面容清秀的少年很快便走了出来。
平时不在一个班有些不常见,但如果像这样仔细一看,顾清的校服洗的很干净,拉链拉到十分标准的位置,裤腿也整整齐齐的,没有沾上一点灰尘,顾清比起其他男生的确显得很特别,李唐看得心里砰地漏了一拍。
“你、你好。”
“你是李唐。”少年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却也泰然自若地点头问候:“有事吗?”
“啊,是。”女生赶忙应声,声音小极了,随后又像怕少年听不见似的向前蹭了蹭:“那个,你能联系到孙晨吗……?他没来上课吧……我、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
“不接?”顾清比李唐高半头,垂眸淡淡地看她:“……我不是很清楚,这样吧,我替你给他打个电话。”
“啊!真的可以吗?谢谢你……太感谢了……”
“没事的。”
顾清的手机其实不是随身装着的,但也巧了今天就在口袋里,于是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放到耳边。
“好像是关机。”片刻后,少年无奈地将这个结果告知李唐。
他就看到李唐本来就淡的眉毛深深地皱了起来,她用牙咬住下唇,带着一副忧郁的神情向他鞠躬道谢。
“谢谢……”
“其实没事的,晨哥经常这样。”顾清试图去安慰一下女生:“你不用担心。”
“嗯……谢谢你。”他这句基本等同于没说的劝慰倒是意外挺奏效的,李唐抬头略带感激地望他一眼,随后挥挥手转身走掉了。
顾清自然而然地在她身后微微一笑,就好像自己这举动真的帮到她了一样。
孙晨这一梦很长,从他那几乎没有了影的儿时开始,从他那无所畏惧的儿时开始,从他那梦里花落知多少的儿时开始。
梦境中有他奶奶给他做的略紧的花棉裤,有他青梅竹马的小胖萝莉,也有家对面小卖部一毛钱一个的西瓜泡泡糖。
梦里十岁的他,脑瓜子聪明的不行,那天正拿了数学奥林匹克的高分卷子想回家显摆,却无奈怎么敲门家中都没有人。
爸爸妈妈没有给过他钥匙,他只能去外面商店的话吧打电话,而那天直到他电话一遍一遍拨的快急哭了,也没有一个人接。
他默默地蹲回了家门口,小心翼翼地将卷子夹到一本很大的美术书里,再将书放回书包里,然后把拉链拉好,书包紧紧地搂在怀里。
孙晨就这样在楼道里睡着了,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被他爸叫醒。
他迷糊地揉着双眼,抬头看孙成昊,破晓的四五点钟楼道里昏暗阴沉,孙成昊又是逆光,年幼的孙晨第一眼没看清楚,第二眼看清了孙成昊那浸透一身的血水之后立刻惊恐地尖叫出来。
十岁那年爸爸因为酒后和人冲突,脚筋给人砍断了,可对方背景太彪悍,孙成昊没地儿和人说理。
十岁那年的下半年,妈妈和外遇的对象跑了,留下他父子二人,孙晨在亲戚同情和怜悯的目光中成长着,心中却暗自庆幸以后终于不用挨那女人日复一日的殴打。
每一个孩子都有着自己的内心世界。
在孙晨模糊的梦中,他怎么样学会的抽烟喝酒打架都被一带而过,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被各科老师打入冷宫,他悬在十九中这个中等学校不好不差的班级里,被所有人当做是没人管教的小流氓。
其实他不是没人管教,孙成昊会替他把衣服丢到洗衣机里搅一搅,然后再帮他晾干,所以孙晨穿的还是很干净的。孙成昊懒得做饭的日子里,他爷俩就去路边的烧烤摊买十个烤饼,几根串,便宜又吃得饱还特香。
孙晨时间有限的梦境中,他干过点儿善事,他抱回过家里一只可怜的流浪猫,替卖废品的老头儿捡过矿泉水瓶子,还给过无家可归的小孩饭吃。
他还帮过李唐——那是他记忆中收获结果最好的善事。
孙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循环发烧的第三天,他爸守在他跟前,眼眶子底下直发黑,见他醒了忙问儿子还难受不。
孙晨眼圈通红,血丝像是要跳出来,他用力地将眼泪送回胸腔,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