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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五个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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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察觉,半年的时间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过了。
这半年无论对于谁来说都不会有太大的记忆,因为横跨的时间太短,不足以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
大部分人的高三复习进入了如火如荼的第二阶段,孙晨也在这群人之中。
他现在算是明白平时不好好读书追赶起来有多吃力了,数不清的知识点罗列在复习资料上,而他最初看的时候真跟看天书似的,现在就好了很多,虽然不能全部背下来,但配合着卷子林林总总也理解了好些。
今年的冬天总是在下雪,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雪都厚厚地落上一身,孙晨将书包摘下去,拉开羽绒服的拉链,他把结了雪块的毛线帽子塞到班级的暖气上,又把手套摘下去叠好晾在帽子的旁边,然后哈两口气使劲儿地搓了搓冬天干燥的手心,看着雪块迅速地变形变透明然后化成水滴落下来。
他将眼镜上的霜擦掉重新戴上,从书包中取出要检查的英语笔记。
无论是过去的城北十九中还是如今的城南三十二中都不是拔尖的学校,甚至连优秀中学都算不上,学生们的学习态度也自然不像某某附中的孩子们,三十二中的他们还是蛮轻松的,娱乐学习两不误,偶尔也给自己找点乐子。
这不,第二排这位叫家铭的男孩早上才刚来,外套都没脱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兴致勃勃地隔了好几排就喊后边的男生:“哎,昨晚上那帮人又他妈干起来了。”
“就你好信儿。”和他说话的魁梧男生嘴里咬了块面包,吐出来的话都含糊不清,他三两口将食物嚼烂吞下去,又开了瓶农夫山泉漱一漱,咕咚咕咚咽了才开口:“反正离得远,怎么也祸害不着咱,没事少掺和他们。”
家铭撇撇嘴:“那可没个准,前些日子那个周什么的不就让人家给揍了,他们学校离咱可就三条街……”
这煽动性的言语也不知道是让谁听了去,班级里顿时有几个地方叽叽喳喳地议论开,魁梧男见状清了清嗓子,咧着嘴半开玩笑地在班级喊到。
“不该你们听的事都别瞎听啊!”
整得跟多大个事似的。
“不过……”家铭舔了舔下唇,眼睛特别亮,身子向前倾去继续着他的话题:“……我倒是听人提起过那伙人里带头的老大,听说跟咱一样都是要高考的,成绩那叫一个棒……”
对面的人才刚吃完面包又拿出一包乐事:“你说那个顾清啊?我也听不少人说过他,听说他家——”魁梧男说到这里有意用薯片袋挡了下嘴巴,压低了声音悄悄地和家铭说了点什么,随后才起身意味深长地来了个眼神。
“我靠真的假的……!?”
“五个八的宾利,咱全市就那一辆,假的你坐一个我看看。”
“收作业。”孙晨波澜不惊地走上去,语调淡淡的,他手里抱着一小摞花花绿绿的英语笔记,和他这个人显得很不搭。
“糟糕!”家铭一拍脑袋赶紧转过去补作业。
孙晨目光看向剩下的那位魁梧男。
“哎呀,忘带了。”男孩却是随意地摆了张笑脸,连翻都不翻一下书包,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上午的时间通常是过得很快的,这意味着大家在早餐后不必等待太久就能迎来午餐。放学铃对于学生们来说就是一炸弹,响起的一瞬间每个人都逃荒似的,在这种大环境下,以正常速度将卷子收进书桌里的孙晨就显得格外另类。
他低头数自己裤兜里剩下的一点零钱,盘算着是否足够去买些凉拌海带,家里还剩小半瓶老干妈——它们和馒头在一起是绝佳的搭配。
孙成昊中午不太在家,他现在跟着一支装修游击队做一些铺设电线的工作,薪水只是将将维持生活,但孙晨觉得挺好,至少相比过去孙成昊给人打打零工赚一点微薄的收入,这显得踏实得多。
孙晨拐去巷口买馒头,路过周黑鸭的店的时候那味儿让他忍不住多闻了下,他把手伸进装钱的衣袋搓了两把,最后还是咬着牙加快步伐离开了。
下午再到学校的时候同学们都特别欢腾,孙晨一打听才知道这班任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说下午的班会课不讲题了,打算让大家好好放松一下看个时兴的综艺节目什么的。
隔了几排座的一姑娘高声和人探讨着这档节目的美妙之处,几个旁听的凑在一块哈哈大笑,那调子拔得孙晨离十几米远还听的一清二楚。
孙晨这两年看电视看得少,颇有点和时代脱节的意思,听大家言谈间没少提及一喜剧男星,这个人孙晨前些年也挺喜欢的,就是半红不紫的有点让人心疼,怎么现在都这么火了吗?
感觉就像是什么东西不再只属于自己了,他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一会儿,但还是祝福了那位男星。
前桌的女孩正在分零食,笑嘻嘻地扔过来块糖,孙晨谢过后就揣到了兜里,转而继续埋头写题:“……已知抛物线C……求α的取值范围……”
晚上回到家时孙成昊依然没有回来,孙晨把书包撂门口放着,蹬掉脚底的棉鞋后直接去卫生间洗了手,甩着水出来摸进了厨房,轻车熟路地到灶台底下拿出来半个烂了心的白菜,用刀挖掉腐烂发臭的部分,然后把可以吃的菜叶一瓣一瓣地掰到一个小铁盆里,起身去水池里搓洗几遍之后灌了小半盆自来水放到电磁炉上,估摸差不多煮热了就弯腰去橱柜里找出来一点葱姜和盐什么的扔进去,再点上几滴豆油。
孙晨盛了一小碗白菜,就着中午吃剩的馒头嚼的的津津有味,还打开电视看了会儿选秀节目。没一会儿饭菜见底了,他便起身去洗碗,顺便把剩余的菜给孙成昊留出来,备了碗筷放到桌上,自己则老老实实地关了电视回屋做卷子。
熬夜的学生似乎到了九点来钟的时候都会很困,孙晨用草稿纸反复背写英语单词,字母写的有点“飞”,昏昏欲睡之际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一个激灵起身,探头往外望着。
孙成昊拖着疲惫的身躯,将一个沾满水泥和木屑的袋子“嗙”地落到地上,那里装着男人的工作服。他把鞋子蹬掉,似乎是怕大衣太脏,在门口就脱了放在地上,孙晨看他脸冻得通红,赶紧起身去倒了杯热水。
“学英语啊?”父亲低头看一眼儿子的书桌,心情似乎不坏,他接过孙晨递来的茶缸:“等着几天过了,咱出去吃顿好的。”
应该是渴坏了,孙成昊也不怕烫,咕咚咕咚地把一杯水喝掉:“你张伯联系了个大客户,这几天对方就把预付款打过来。”
孙晨想起来父亲口中这个“张伯”是装修队的工头,平时对孙成昊有些照顾,孙成昊都是叫人家一句哥的。
他当然也很高兴父亲赚的钱多了些,正好就当学习中途的休息,父子俩聊了会儿新闻联播啊国家大事啊啥的,孙成昊把儿子给他留的饭扒完就去睡觉了。
约莫到了十一点半,孙晨也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