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与贱》桂堂东先生

11、第十一章 嘿嘿嘿，一

　　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清子还没有到。
　　孙晨照例点了根烟等在约好的路口处，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开线的裤脚。今早出门时被家里那只养了两年的小土狗死命地咬住了裤子，任孙晨连哄带骂都不松口，一没注意就让它把裤子给咬坏了。
　　啧，新买的呢，真晦气。
　　他这样想着，索性弯下腰将裤腿挽了挽，试图将坏掉的地方遮住，某种意义上最近的他还算注重仪表。
　　这么俯个身的功夫又过了一分钟，孙晨心底相当诧异顾清居然也会不守时。他带着这么一点可有可无的疑惑将手里的烟放到嘴里，正打算吸一口时就发现才刚点上没多久的火已经熄了，这么一会的功夫不知道从哪儿刮来一股子大风，毫无征兆的。
　　他妈的。
　　孙晨翻翻白眼随口骂了一句，继而将外套的衣领翻起来挡风，打算重新点个火。
　　他的打火机才刚搓出火星，迎面就直直地走过来几个青年，他抬眼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继续。
　　然后他的肩膀被路过的一位小败类重重地撞了一下，手中的打火机滑落出去，摔落到好几米远的地上。
　　孙晨不耐地皱起眉，看向一行人。打头的人也像是注意到他，双手插袋倒着步子朝他的方向走回来，二十几岁，瘦骨嶙峋，戴着眼镜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猥琐，他甩了把油腻的长发。一开口就是拿腔拿调的声音：“怎么，看你这有话要说？”
　　孙晨心情本就不佳，常年所处的环境使他纵然没堕入深渊却也不是个善茬，他将手里未点着的红塔山在手心揉成一团，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咧着嘴笑：“你撞到我了。”
　　在这个年轻气盛的阶段，战火总是一点就着。孙晨的话落下才一眨眼的功夫，这一群明显也不是出自正路的社会青年已经团团围到了他身遭，紧跟着，毫无征兆地，打头的眼镜男一拳向着孙晨肚子打来。
　　孙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旁边一闪，躲过了这一击。
　　“呵，动作快是吧……”那眼镜男不见生气，反倒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向着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接到指示的两个男人立刻一左一右迅速架住了孙晨，动作之快甚至没等孙晨反应过来。眼镜男看架势摆好了，也是随意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两只手上的十个关节被他掰得咔咔作响，紧跟着他咬紧牙关用力送出的一拳，就准确地打到了孙晨的肚子上。
　　孙晨的腰顿时虾米一样地拱了起来。
　　他甚至都来不及责怪自己今天差到极点的运气，就已经被人群挤在了中间，接连不断的拳头挥下，他绵薄的反抗起不到一点作用，只能用两只胳膊勉强护住自己的脑袋。
　　他责怪自己方才太冲动，形单影只的他不应该和一群人起争执。
　　孙晨在被动中艰难地等待着他们打腻停手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漫长，而且更加离谱的是这些人不仅没有松懈他们的拳头，反而越打越狠，让孙晨见不到半点要停的意思，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挨揍，只当这些人是生活压力太大拿他泻火。
　　然后他就听到交杂的拳脚声中传来眼镜男的一句话：“妈的，还玩硬汉派那一套？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
　　孙晨嘴角牵起苍白的笑，他心说您真是大爷，怎么说都有理。
　　有一记闷棍夹在混乱的袭击中朝他袭来，其实如果他注意到了他会试着去躲一下，但当时已经意识飘忽的孙晨没能听到棍棒划破空气的声音，他实打实地中了这一棍，在后脑勺，以至于他清醒被剥离的最后一刻只是勉强听到眼镜男下流的笑声：“嘿嘿嘿，一会儿就让你求着我管我叫哥哥……”
　　孙晨醒来的时候没能睁开眼睛，他用了不短的时间以及从电视剧中吸取的丰富经验判定，自己的眼睛被什么东西蒙上了，随后他也能确定嘴巴让布条给勒住，从牙齿的交合处勒进去绕过头颅一圈，再在外面封上胶带，是任谁都无法喊叫或咬舌的经典手法。
　　他在一瞬间彻底清醒。
　　手是被捆住的，连同肩膀，他在察觉到如此糟糕的事实之后完全出自本能地挣扎了几下，紧跟着就有人一脚踢到了他的身上，随之而来的还有密集的拳打脚踢，不重，但拳拳见肉，痛得很。
　　他基本上可以判断出来周围不止两三个人，并且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出声。
　　围殴在半分钟后突然停止，孙晨依稀听见稳健的脚步声从不远处走来，到达他身边的时候停下，随后更多的脚步声响起，却是身遭那些人依次走掉，有门开合的声音，大概是他们离开了这里。
　　他凭借人数更加确定是方才与他产生碰撞继而袭击了他的那一群王八羔子。
　　正想着的时候下巴就被人握住了，属于男人特有的温热气息近距离地扑到了他的脸上，孙晨皱了皱眉，对这动作异常恶心。
　　然而不到两秒，更让他恶心的事来了——这个尽管他看不到但能肯定是男人的人，将膝盖挤到了他的两条腿之间固定住，同时毫不避讳地抚摸起他的脸。
　　孙晨脑袋嗡地一下。
　　他想起临倒下之前的那句话，那个相貌抱歉的男人说的。
　　——嘿嘿嘿，一会儿就让你求着我管我叫哥哥……
　　他不是傻子，他觉得自己知道现在身上这个男人打算做些什么。
　　孙晨的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他庆幸自己的腿没有被绑上，他奋力地将腿踢出去，在黑暗中凭直觉寻找着男人的位置，他同时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手腕从绳子间掏出来，但这些努力都起不到半点作用，那些绳子仿佛长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而他的攻击也被男人轻而易举地化去，的确，孙晨粗糙的攻击在他面前幼稚的可笑。
　　孙晨咬紧了牙关，却没有半点放弃反抗的意思，他勉力支起一点上身，在男人俯首亲吻他的脖子的时候一口咬住了男人的肩膀，他劲儿不小，如愿以偿地尝到了血腥气。
　　孙晨这些年光打架去了，虽然没混出什么名堂，但零零碎碎保命的招也学了不少，他多少知道如何在这种境地下脱险，顾不得方法丑陋与否，他想自己这一咬应该能争取到一点余地，马上挣扎着起身用头去撞男人。
　　结果对方就像知道他会这么做一样，直截了当地躲了过去，孙晨一个踉跄，但前方什么都没有。
　　紧跟着他被对方比他大了太多的力气重新压到了地上——他确定那是水泥地面，因为冰凉而坚硬，他重重地摔上去，后背像是撞碎了一般地疼。
　　随后是不知道谁的皮带窸窣的声音，孙晨整个心瞬间凉了一截，他抗拒的幅度顿时更大了，像疯了一样，与此同时，孙晨听到身上的男人低笑了一声。
　　孙晨的最后一枚扣子被解开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挣扎了。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