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回 童赛花太湖亭殒命 祝朝奉见书信生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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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迁在欧阳异人家看见和小白鼠的玉如意一模一样的一个翠如意，才知道欧阳先生就是雕刻这对如意的人。他由此想到了一个主意。时迁略一合计，去跟宋江说了：
“我说三哥，欧阳先生这儿咱们虽然找到了，可不能就放了他的心。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哦……那贤弟的意思是？”
“欧阳先生要是能请回去，破祝家庄当然更方便，但要是有个一差二误，祝家庄难道就不破了吗？还得备一条后路。”
宋江听了时迁这话有点不高兴了。“贤弟，欧阳先生病重，大家都担着心，现在人生死才是大事，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时迁一笑。“三哥，这话说出来还真不怕你生气，我不担心这个。咱梁山的本事，死人能给治活了，就怕活人不情愿跟咱们梁山走，那死了可是治不活的。”
最后这句话出来，宋江沉吟半晌，时迁暗含的意思可太深了。“你是说欧阳先生不是真病？”
“真病假病，这得由神医安道全说。我鼓上蚤就单说留一条后路的问题。哥哥，还记得上次来梁山送信的，我那个妹妹小白鼠时白榛？我打听着了，她现在又回祝家庄去了。”
提起小白鼠的名字，宋江点了点头。“我记得。贤弟想让她帮忙？”
“嘿，不是我夸口，我那妹子也是在大名府梁中书府上溜达过的，虽然跟去皇宫是没法比了，这等好机会，怎么能不让她试试？”
“说得不错，可我还有点担心。你从李家庄回来之后不久，小白姑娘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被祝家庄又带回去了，担心被他们发现了端倪。”
“咳，哥哥这就想太多了，那都是多会儿的事了！我那鼠妹妹虽然还算不上祝家庄的座上宾，好歹也是个客人，那是栾廷玉老头的半个弟子。”
“有这么回事？”宋江心想有栾廷玉的半个弟子还至于这么菜啊。
“啊……啊，栾廷玉的，沾边的那么一个弟子吧！”
“行了行了，不是就不是吧。”宋江还以为时迁说话又没准，开始给自己家人胡吹了，他哪知道内中缘由，“说正经的，要怎么通知小白姑娘呢？”
是啊，咱们的人进不去，也不能指望小白鼠自己心领神会吧？
“这个简单，我早就想好了。当初在大名府见面的时候，妹子把她刚从中书府顺来的东西给我当见面礼了，也是我们结拜的证物，那可是卢——梁中书珍藏的一件宝贝，”得，他差点把卢俊义这件事说出来，要让宋江知道这事就办不成了。“我们两个是见如意如见其人，只要想办法把玉如意给送到祝家庄里让她看见或者让她知道，这事就好办了。要说这是心领神会，也差不多。小白鼠伶俐得很，不然怎么第一面就拜把子呢！这东西到了祝家庄，她马上就知道有事要提醒她注意。”
“这是不假，那她怎么知道是让她干什么？”是啊，也许是让她去把祝朝奉给杀了呢！那当然不能了。
“所以咱们还得给附上一封书信，告诉小白鼠，要去偷地图。”
宋江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要偷祝家庄的地图，人家的命脉，你写封信告诉人家一声？时迁一看：“哎呀，别急吗，我还没说完呢。不是说直接写一封信给我妹妹，是要这么这么这么办。”
时迁一解释，宋江才明白，就派他回去给吴用送信，让他把留在大营的玉如意如何如何送到祝家庄去，并且让吴用写封信在里面。军师一听，时迁这主意也还不错吧，就照办了。所以说，其实那如意不是祝家庄抢下来的，就是梁山派人送去的，只不过还没走到地方就让庄兵给拦下了。这是时迁教的：“祝家庄那帮人蛮不讲理，要是碰上了甭跟他们废话。”
“好，要是碰上了我们二话不说就开打。”
“嗨，打什么呀！你们本来就是送东西去的，都斯文点。要是碰上了你们扔下东西给他们就跑，别动手，打起来再把东西给我碰坏了。等破了祝家庄我还得拿回来呢。”
就这么着，梁山的人拎着箱子就去了，果然半路就让祝家庄拦下了，这几个人也听话，扔了就跑，但是心里还有气，所以就骂了几句。你们祝家庄横什么？告诉你，上次我们差点就把地图偷来了，不然你们现在都得玩完！唉别多嘴了赶紧跑吧。
东西抬回祝家庄就给庄主看。祝朝奉一打开给吓了一跳。这他能不认识吗？就是逼着欧阳先生发誓那天，欧阳带来的玉如意，后来转送给史文恭的，一点错没有，就是那一件。这都十好几年前的事了，怎么让梁山给送来了？他们从哪儿弄的？这时候小子房张立过来看了一眼。
“唉，庄主，这儿还有封书信呢。”
“哦？念来听听。”
张立打开一看，是梁山军师吴用的亲笔信，他就给祝朝奉念了一遍。信写得很委婉，大概意思就是说，我们知道祝庄主和欧阳先生交情深厚，亲如兄弟，这枚玉如意是一对如意中的一个，本就应该是庄主的东西，以证明二位情谊的，现在我们原物奉还，这样欧阳先生才放心。过两天，我们派人去取你们的地图，请庄主有所准备。落款，梁山智多星，吴用。
这祝朝奉可就又急又气了。梁山不仅找到了欧阳异人，还请动他了。这不跟梁山还挺亲密的吗？真是岂有此理。还告诉我们要来偷图，让我们防备着？防备什么呀！欧阳先生一带路把你们领进来老君堂你们就随便溜达了。祝朝奉，本来就是紫面阎罗，现在脸都黑了。小子房张立笑了笑：
“您这又何必呢。依我看，梁山根本就没有请出欧阳异人来，此番行动纯属是虚张声势。”
“哦？何以见得？”
“虽然欧阳异人假死这么些年，他的行踪一直也没脱离庄主您的监视，这个梁山明白得很。他们屡请不成，您也是知道的，而且放心让他们去请，毫不干涉，肯定请不动，梁山为此早就窝着火呢，所以想出这么个主意来。要是真说动了欧阳先生，一来您不会没听说，二来他们得马上带欧阳来落凤坡大营，即刻出兵，怎么会先来封信逞口舌之快？”
祝朝奉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可是这玉如意……”
“唉，您想想，这如意早就不在欧阳先生手上了。梁山消息广博，用手段弄来这件如意并不稀奇，也许欧阳先生对此物的下落还一无所知啊。所以我说，此信就是要我们自乱阵脚，把注意力白白放到老君堂去，别无他用。梁山军师吴用以为这么条计策就能乱我们的军心，真是太失算了。”
“噢……”祝朝奉这就安心了。其实他看这玉如意挺别扭，有心想要把它砸了，可是又舍不得，就让人收起来藏着。梁山主动送来这事，不怎么好听，干脆让拦他们的人说这是梁山送给欧阳异人的，让祝家庄打劫了，书信的事也不提。说是不提，没两天就传出去了，栾廷玉几个人还觉得是个笑话，觉得梁山技穷了，来这么个拙劣的办法。就在陆彬来看时白榛的第二天，这封信的全部内容就传到时白榛这儿来了，她就全明白了。如果说昨天根据陆彬那几句推测出来的结果，全凭她脑子快，用现在话说叫对事情发展的趋势比较敏感，那她现在才有确凿的证据。本来啊，还能让她干什么？偷呗。现在最需要什么？地图啊。吴用这封信说过两天派人来偷，祝家觉得是虚张声势，偷东西哪有事先打好招呼的？再说前半部分也确实是虚张声势。这就是时迁这个办法有意思的地方，一半真一半假，最后让你连真的那一半都不信了。明着大模大样地写信给祝朝奉，实则是让时白榛听说这个消息，随信送来的还有他们兄妹的信物。这封信，可瓷瓷实实就是给小白鼠的。
然后小白鼠就问了问祝家庄比较年长的仆人，打听出了一些关于欧阳异人的故事，还有他雕刻双如意的事。哦，这才明白，敢情梁山死活要请的就是这位能工巧匠，确实是个人才。这消息是核实了，可这图该怎么盗还是个问题啊！
时白榛这边愁着，梁山可是顺当了不少。他们听说了祝家庄这边有位白袍小将射落龙旗，又从王英这儿听说有位白袍小将他到落凤坡，把宋江都听糊涂了。这人到底是哪边的？他们把射落龙旗那位跟陆彬给混一块儿了。后来传出消息，说玉面小子都陆彬不知道为什么又活了——嗨，是根本就没死。众人一想，这就对了，追杀王英的一定是陆彬，但他肯定不会射祝家庄龙旗，所以那位神箭手是另有其人。之后，又是时迁用计，把假装病死的欧阳先生硬从棺材里给诈出来了，他也肯跟着梁山走了，就是身体还是不怎么好，所以宋江让燕青带着他慢慢往梁山去。路上出了点岔子，俩人经过童家寨，都让寨主童赛花给掳去了。
这位童赛花号称粉无盐，是大奸臣童贯的叔伯妹妹，她还有个亲哥哥在这儿，叫三手擒龙童展，两人仗着童贯的权势无恶不作，鱼肉乡里，欺男霸女。粉无盐相貌奇丑，喜好活吃人心，一身功夫了得，又会使暗器梅花毒药钉，比她哥哥还厉害不少。童赛花一见浪子燕青眼睛就转不开了，就想嫁给他，把他扣下不让走了。这时还多亏生铁佛来抢欧阳异人，给搅合了一顿，混战之中童赛花本要用暗器杀生铁佛结果误伤自家兄长，燕青和欧阳也跑了。童赛花因此迁怒于生铁佛，一把火烧了童家寨，先是回东京汴梁去投童贯，然后又给祝家庄惹事去了。
给祝家庄惹事？自然啊，生铁佛现在是祝家庄的帮手，栾廷玉给拽去的，她要找生铁佛算账只能找祝家庄。她跟童贯说的是去寻夫，其实她想的是找到燕青跟他完婚，然后就跟他上梁山。这里其实还有时迁的事。粉无盐来梁山大营的时候燕青不敢出来见她，时迁冒充燕青的亲哥们儿，虽然其实也差不多，出来对付，一通瞎编，说燕青让生铁佛气病了，生铁佛不死这病好不了，因此童赛花就给蒙到祝家庄来杀生铁佛。祝朝奉一面对付她，一面就让生铁佛进太湖亭里躲着，这样没人进得去。童赛花不敢，也在祝家庄耗着。所以现在梁山挺顺心，祝家庄可乌烟瘴气的了。
让粉无盐这么一闹腾，别说祝家焦头烂额，连时白榛都受不了这个。粉无盐是童贯的妹妹，没人惹得起，最好啊，是沾也别沾。见了她不仅得低眉顺眼，忍着她那脾气，还不一定就没是非。除了祝朝奉，小子房张立这些人，是不得不每天好生招待着她，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栾廷玉非去不可，因为他武功最高，万一粉无盐脾气上来大开杀戒，得有个比她高的人拦着。小子都陆彬，让栾廷玉特别叮嘱过：不管出什么事，千万别出来，打起来你也别出来，师父我不用你帮忙，你千万别露面就是了。为什么——为什么？那粉无盐的性子远近都知道，一看见漂亮小伙她就要嫁。陆彬虽然不如燕青吧，那也是一英俊少年，玉面小子都啊。让童赛花见着他，燕青可是得了救了，我这徒弟，就输给她了？得了吧，这小陆彬在屋里猫着别给她看见就是了。
小白鼠既没有资格，也没有闲心去跟粉无盐打交道，她就敬而远之。栾廷玉尤其跟她说了，确实没事用得着你，但是你没事也不能在房上上蹿下跳的，就是摸清楚了哪儿没机关也不行，别让童赛花看见，她一好奇，再惹是生非。索性就都在家待着别出门。他也知道小白鼠待不住。要是闷得慌就让仆人带着你们俩孩子见见面聊聊天。你还别说栾廷玉这安排挺成人之美。嗨，他才不是这个意思。陆彬对小白鼠知道多少事一点儿不感兴趣，他大名府五虎上将之一会关心大名府一小偷有什么故事吗？没意思。他倒宁可跟祝家三兄弟待会儿，从小跟着老师栾廷玉，一起在祝家庄长大的，从小一起舞枪弄棒。可是这回为什么疏远了呢？原来祝家这三兄弟也是势利眼，脸变得特别快。原来你是玉面小子都，大名府五虎上将之一，我们跟你是师兄弟，脸上也有光。可你现在是什么啊？差点让梁山黑旋风李逵给劈了，还是个偷东西的小姑娘把你给救了，大名府又不敢回，连谁害你都不知道，跑到我们祝家庄来缩着。收你那是看老师栾廷玉的面子。本来指望你把矮脚虎王英捉来再逞逞威风，你愣让他把你给打了，久伤不愈，我们祝家庄还得接着伺候你。就这还栾廷玉最得意的弟子哪？所以祝家三兄弟对陆彬是越发傲慢，不理他了。怎么，五虎将又看得起你们哥几个吗？陆彬反而还懒得理他们了，虎落平阳被犬欺啊。祝家庄除了栾廷玉，比较熟悉陆彬在大名府最英姿飒爽的时候什么样的，也就是小白鼠时白榛了，而且时白榛明显对他十分倾慕，小陆彬年轻虚荣，喜欢有人这么溜着他，所以真无聊的时候，陆彬还就只能跟她说两句。
这天一大早，小子都陆彬来看时白榛，见了她就笑：“小白姑娘，你听说了没有，梁山的那个玉如意，庄主把它赠给我老师了。”
小白鼠一听也笑了，还没来得及回答，陆彬紧接着又来了一句：“小白姑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玉如意原来是大名府梁中书府上的东西，后来被一神偷所盗，我可听有些人说，那个神偷就是你啊。”
本来小白姑娘看见陆彬来挺高兴，应该说正有点脑子不清楚，一听见陆彬微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跟冷水浇头似的一下就清醒了。他们两个那时候都在大名府，小白鼠偷玉如意的事，陆彬一定知道。现在这玉如意又从梁山那边来，怎么解释？是不是你与梁山有关联啊？
时白榛想得没错，玉如意来的时候陆彬还没马上就想起来这件事，因为玉如意多了去了，谁想到这就是梁中书那个。结果后来跟栾廷玉和祝家父子一谈，把这枚如意的来历拼凑齐整，一下就真相大白了。陆彬当时就想老师肯定要说出来，可是一看栾廷玉，好像没意识到这件事似的，就让这事过去了。于是小子都当时就没说出来，之后悄悄地问栾廷玉：“老师，您知道这如意就是小白鼠从中书府盗来的，本来就怀疑她和梁山有关系，现在能证实了。为什么不把她抓来？”
栾廷玉摇了摇头。“那小白鼠是个小偷，东西偷来就换钱财去了，留在手里不是惹祸吗？虽然是她偷出来的，但梁山又是从哪儿得来，就未可知了。不要随便怀疑她。”
陆彬心里不服，他就觉得小白鼠是梁山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老师对她这么大意。所以他自己决定，又来找时白榛套话，看能不能把她问个张口结舌。可是小白鼠也不是白给的，脑子不灵光能活到现在吗。她当时脸一红，把头低下了。“不瞒陆将军，那如意的确是我所盗。”
她一承认，陆彬有点意外，他以为她怎么也得抵赖一下。他就又问：“那么这如意又如何不在姑娘手上呢？”
时白榛一笑。“陆将军是正经人，不知道我们这路的活法。如意失窃，梁中书四处抓捕我，天天把它带在身上岂不惹祸上身？当然是越早出手越好。自离开大名府以来，这玉如意又倒了多少回手，可就不一定了。”
小子都一听，心里直埋怨自己笨。这么问她还能说什么啊？还不是跟老师当时说的一模一样，这答案最标准啊！陆彬没办法，只得笑道：“小白姑娘这一出手，可是能给自己攒笔好嫁妆了。”
时白榛当时羞得，双靥有丹霞之色，把眼睛移开不看陆彬了。小子都赶紧又向小白姑娘赔礼，玩笑开得不合适，他不应该说这样的话，这事就算糊弄过去了。时白榛这时候又说了：
“陆将军，那如意现在既然在尊师那儿，能否让我再看一看？”
陆彬本想拒绝，可是转念一想，嗨，反正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她愿意看就看吧，小女子吗，就喜欢珠玉之物。而且陆彬变得也是够快的，感觉小白鼠不对劲，就琢磨着要套她的话，每次问不出什么来，他当时就云开雾散，又想起来小白鼠怎么倾慕他来着，就又乐意哄女孩子高兴了。这倒没什么难的，因为栾廷玉接了玉如意之后没放起来藏着，就大大方方地在桌案上摆着，他又不担心有人打他的主意。所以带着小白鼠去看一眼就行了，也不至于失礼。
俩人正这么说着，就听着外面一阵骚乱声，而且越来越乱，好像就从太湖亭老君堂那个方向，一路扩散到庄这边来了，整个祝家庄都乱成一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小子都也忘了栾廷玉怎么嘱咐的，抬脚就出门，时白榛也不避讳，跟着出去了。出门一看，庄兵们正在外面团团转，一个个满头大汗，不知所措。陆彬抬手拦住了一个：“出什么事了，梁山来人了吗？”
庄兵连连摆手：“回将军，不是梁山来人，是那位童小姐出事了。”
“可是粉无盐童赛花小姐？”
“正是。那位童小姐，死在太湖亭门口了！”
欲知童赛花在太湖亭所遇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回 童赛花太湖亭殒命 祝朝奉见书信生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