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回 访欧阳翠玉双如意 传消息黑白二神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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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彬来看望时白榛，随口说出祝家庄劫走了梁山的一枚玉如意，正是时白榛在大名府送给时迁的那个羊脂玉如意，这让时白榛吃了一惊。虽然跟她这个半路上碰上的哥哥就匆匆见过两回，时迁的性子可是太明显了。不是他的东西，只要他惦记上，早晚到手。是他的东西，不打折了骨头吃了蒙汗药，死活也给不出去。当初在大名府顺手送的玉如意，时白榛觉得没用，时迁可是当宝贝揣着，又是妹妹给的，不能轻易落到别人手里。就算他真的拿出去还给卢俊义或者献给梁山了，梁山也不能这么容易就丢了。这次让祝家庄拿了去必有蹊跷。时白榛略一琢磨，其实无非也就两个意思：第一，暂时在你祝家庄搁两天，只要我们想拿就能取回来。第二，就是有暗号给唯一知道玉如意的时白榛。上次不是说让你当卧底吗？这回就有事让你办。能同时实现以上这两条的，就只有让她小白鼠去把王英没偷成的地图偷来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祝家庄地图放在老君堂里，整个八臂哪吒庄机关最严密的地方。矮脚虎王英上次虽然逃了条性命，可是连老君堂门口的台阶都没上去。不要说老君堂，就是祝家庄里那些大道小路，都能坑得鼓上蚤时迁寸步难行，一筹莫展。小白鼠就是神偷也难过重重机关。现在不是愁这个的时候，时白榛定了定神，别让陆彬看出自己在这儿穷琢磨，还得饶有兴趣地点点头。
“上次矮脚虎王英差点潜入老君堂，也是好险。老君堂地方不大，若是轻功极好，蜻蜓点水，闯过去再闯回来，也不是一点不可能。”
时白榛这么说，心里想的是不知道如果把时迁带进来这事能不能行，结果小子都笑了。
“姑娘这就多虑了。我自幼随老师学艺，在祝家庄住过几年，见过若干高手往来，连同我老师在内，还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能跨过老君堂门槛半步。别说铜头铁臂也进不了老君堂，就算是能，进去看见了地图，他也奈何不了祝家庄。”
听到这儿，时白榛抬头看了陆彬一眼。虽然俩人就是站在那儿闲聊，可就这一眼的风采，比当初在大名府单指挂翠云楼那一望，有过之而无不及。在翠云楼上望的是时迁，那纯是看着好笑。现在这一眼是脉脉含情，面若桃李，眼里好似含着秋水，看得小陆彬心里一哆嗦，心说小子都陆彬，你真是有长进，让区区小白鼠看一眼你就差点趴下了！尽管如此，让时白榛一打岔，精神一不集中，原本他想说到这儿就到此为止告辞走人，结果心一软没管住嘴就全说完了：
“老君堂里总共三张图，真假难辨，其中只有一张是真的，选错了图就是全军覆没。除了祝家父子，连我老师都不知道是哪一张。”
虽然比预想的说多了，但陆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他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两人又互相关照了几句，陆彬就告辞了。两个人各怀心思。陆彬可能是因为心里对救命恩人有愧疚之意，底气没那么足，容易受触动。在他平常那个冷漠劲儿回来之前，稍微有那么一点燥，心里热辣辣的，跟酒上来了一样，就是从时白榛看他那一眼开始的。时白榛就没那么轻松了。陆彬主动来看她，态度空前的好，她本来喜出望外，可是梁山整来这个玉如意把她吓毛了。怎么偷呢？时白榛就回忆了一下祝家庄的地形。为了她行动能比较自如，栾廷玉告诉了她一点诀窍，遇见杨怎么走遇见柳怎么走，这样平常在大道上来回走走是没事的，她也从太湖亭老君堂附近经过。整个祝家庄在她脑子里有个大概的轮廓。如果说这庄的排布是个八臂哪吒，太湖亭和老君堂就位于其咽喉，机关自然最厉害，最保险，是名副其实的咽喉要地。先别说分辨三张图的真假，就那老君堂的门，她迈进一步，也就成饺子馅了。
且不说时白榛怎么琢磨这老君堂。梁山让祝家庄把玉如意抢去，是不是跟时迁有关？当然有。是故意的吗？就是时迁自己的主意。原来吴用再三派人去寻访欧阳，还真找到了一点线索，有那么一座住宅，据说是欧阳先生待过的，但是留在那儿的一位老管家对生人什么也不肯说，只说欧阳先生已经死了，跟他认真起来，他就装聋作哑。不但如此，宋江带几个人再来请的时候，发现连这栋房子也被烧了，房子里的人不知所踪。好容易通过神算子蒋敬找到了欧阳异人的表兄弟入云龙公孙胜，这才追踪到了欧阳家新搬的住处。此时欧阳异人正病重，老母和仆人都在照看着，不能与他们同行。梁山也赶紧接安道全来给看。只有时迁觉得这事不对劲，这欧阳先生什么都太巧了。本来说什么大笑三声死了就是假的，房烧了人没了还是假的，现在又来个病重。您要是再死可就死了三回了，拿我们梁山当小孩逗着玩哪？不行，可是又没法这么跟宋江说。时迁正犹豫呢，这天突然出了这么件事。
见不着欧阳先生，时迁就成天陪欧阳先生的老妈聊天。反正这事本来也得是他的。几个粗人，像李逵那样的，不会跟老太太说话。像宋江、蒋敬那样的，虽然能说得上话，但是没法哄老太太开心。自从梁山这伙人来了之后，老妈最喜欢的，反而是燕青跟时迁两个。燕青不用说，河北玉麒麟的义子，首先名声就很好，小伙子又漂亮又伶俐，会的还多，能给老太太吹个小曲，猜个谜，打两趟拳给老太太看看。欧阳老母就觉得自己要是有这么个孙子就好了。时迁呢，就是能说会道，虽然乍一看不怎么讨人喜欢，不像善茬，可是只要他一开口，三句话之内准能把老太太逗乐。所以欧阳老母每天闲的时候，就喜欢一边做针线一边跟这两个唠嗑。还能做针线？能啊，别看老妈那么大岁数，眼神好着呢，手脚也麻利。燕青倒是没什么心眼，时迁可是琢磨老长时间了。这欧阳先生看来是不见面也不说话了，可是老太太对他们挺客气，而且言语间表现出来是个仁义之人，时迁就想从老太太这儿得个话，唠出点有用的来。可是不能显出来自己急于知道，所以就每天这么抻着。这时迁还不满意呢：要是我妹妹现在在这儿就好了，她小丫头比我可稀罕人，又会说话，要是她在早就跟老太太无话不谈了。嗨，要是我妹妹在这儿，也就省的我这么担心了，她天天在祝家庄好吃好喝，我可是总揪着心哪。
这天正唠嗑，燕青为了凑趣，一边说一边就用小刀削了个木头小喜鹊，拿给老太太看，燕青这刀工真不错，线条简洁，活灵活现的挺喜人。老母就说起自己儿子了，欧阳异人从小心灵手巧，后来跟随能人学了不少本事，不仅会机关，这大家都知道，还有一手精妙的雕工，只因为早早隐居不好交际，做了东西也不怎么给人看，所以鲜有人知道。今天一高兴，老太太看燕青跟时迁挺乐意听，就说了：
“看你们俩孩子挺懂行，不像一般俗人，见了也不识货。今天我就把玉拿出来见见有缘人吧。”
说着，老太太就把二人领进屋里，从墙角开了一个平常用苫布罩着的箱子，拿出几件玉来，给他们看。其实燕青挺哭笑不得的，为什么呢，老太太这么喜欢他们两个，把欧阳先生平常不在外人面前的露的玉雕拿出来给他们看，本来是件挺好的事情，可是给燕青看没关系呀，那时迁……那时迁一看见宝贝，还不得不错眼得惦记着人家的东西啊？诶你还别说，时迁挺知道轻重缓急，现在这个节骨眼不能因为节外生枝惹麻烦，用现在的话说叫时迁关键时刻不掉链子。要在以前独来独往的时候，见了可心的东西他是说什么也得给拿过来，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梁山鼓上蚤，什么事得把梁山搁在前头。老太太把箱子里的几件玉拿出来往桌案上一摆，时迁，不仅没动心思，也没溜溜地老来回打量，看着挺平静。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是惊叹不已。这位欧阳先生不愧是当世奇才，善用玉石雕动物，而且是根据这个石料的质地，颜色，纹路，选择对象，刀法流畅，浑然天成，雕出来是鹿也好，牛也好，鸟也好，都浑然天成，神态灵动。时迁心想了，这几件东西，就是放在皇宫里都不显得掉价啊。
这些倒还没有什么，老太太把最后一件拿出来往二人面前一搁，两个人都不由得叫出声来。燕青和时迁这回惊的是一件事——老太太拿出来的，俨然就是跟小白鼠从中书府偷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的一枚如意！要说一模一样也不准备，因为这枚如意的颜色跟小白鼠那个正好是反的。如意约有一肘长，手腕粗细，通体翠绿，颜色通透均匀，那颜色润得就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拢一下接一下，要不然就沿着如意滴下来了。唯独在灵芝头上落了一只白色的虫，鞘翅青黄斑驳，纱翅清翠，六条细腿轻轻扒着灵芝头趾端清晰可见，从尾到腹到头从绿到白颜色越来越浅，最后一对眼睛是质如牛乳。哎呀，时迁这一看就明白了，这个如意跟小白鼠偷出来的那个是一对，颜色正好相反，其他地方无一刀不一样连虫头上的触须就是丝毫不差，这一对凑齐了就是无价之宝啊！燕青怎么能不认识呢？羊脂玉如意原来就是他家的东西啊，玉麒麟卢俊义府上的珍藏，他是卢员外的义子，虽然此物平常秘不示人，那他也是见过的。时迁也是见过不少奇珍异宝的人，平静平静心情，还跟之前一样，跟欧阳老母说了：
“不瞒老太太，我这燕青兄弟原来还跟卢员外在大名府的时候，家里有一件羊脂玉的如意，与欧阳先生先生的这件，除了颜色，那是一模一样。不知道那件如意是不是跟欧阳先生也有关系呢？”
燕青点了点头。“确有此事。那件如意是有人送与我义父的礼物，只是那送礼人人品不端，与我义父结交图谋不轨，虽然再三推辞不掉还是收下了，但我家员外一直把它锁起来藏于库中，避讳不提。梁中书的夫人蔡氏早就垂涎此宝，我家员外到底还是被奸人陷害，此宝也被中书府吞并了。”
燕青说得没错，但是没说完。小白鼠从中书府盗走玉如意的事，他后来也听说了。时迁跟燕青是异姓兄弟，拿了羊脂玉如意之后，燕青跟随卢俊义上梁山，时迁想来想去这到底是自己兄弟家里的东西，就这么昧下可不够意思，就按小白鼠当时说的，把事情原委都告诉燕青了。燕青想了想，跟时迁说：“此物虽是珍宝，却是不祥之物。卢员外当时得此如意，是江湖怪杰之一史文恭为向我义父求学枪法，讨好员外送的礼物，再三推辞不过，只得手下。后来我们才知道，此人曾杀害自己恩师和师妹，为成就枪法无所不用其极，我义父自此疏远了他，送的东西也封存起来绝口不提。传说如意到史文恭手上的时候就带着人命，现在我家员外遭此大难又与它脱不开干系，实属不祥。小白姑娘行侠仗义，从梁中书手上夺来，现在又赠与大哥，也算是改了它的气象，再送回给员外反而不好了。此如意本是无主之物，大哥自己收下便是了。”就这样，时迁就放心大胆地把羊脂玉如意留下了。今天看见欧阳先生做的这件配套的如意，两个人都愣了，都觉得这里面大概有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儿当年是做了一对如意。这对石材全赖机缘巧合凑成，颜色相反，大小质地纹路一般无二，可谓空前绝后。我儿呕心沥血三年才做成一对，号称‘翠玉’，小乙家里的那个白色的叫‘玉如意’，现在这个叫‘翠如意’。因为受了祝家庄庄主祝朝奉的骗，这一对才互相失散。”
为什么这如意的事也和祝家庄有关呢？原来是这么个经过。祝朝奉有意要拉拢欧阳异人给自己建祝家庄，花了很大心思跟他结交，说什么是佩服他是个大孝子，不仅跟他交好，也悉心照看欧阳老母。欧阳误以为祝朝奉是个挺仁义的君子，是真心与他交朋友，所以等到祝朝奉提起修祝家庄防御贼寇的时候，欧阳先生主动提出给他设计这个八臂哪吒庄。祝家庄建成的那天，祝朝奉大摆筵席请欧阳异人来，同时也要把说好的十万两银子报酬给他。欧阳带了礼物去，就是“翠玉”二如意中的一个，白色的那个玉如意，以明挚友之心，但是没当时就说，想准备个惊喜。结果在酒席上，祝朝奉突然一声令下，祝家三子和栾廷玉带兵器进来，把欧阳先生团团围住，用刀指着逼他发誓，如果以后再带人来破祝家庄，他就不得好死。欧阳起了誓，接过祝朝奉给的银票，仰天大笑了三声，当场不省人事。祝朝奉赶紧请大夫来抢救，然后派人把欧阳异人送回家中，之后传来消息，说欧阳先生回家没多久就死了。所以才流传出欧阳异人拿到十万两银子大笑三声而死的传言。其实他没什么事，就是气极了，外加难过。你想想那是什么心情，自己的异姓兄弟，最信任最敬佩的人，呕心沥血为他修建的八臂哪吒庄，哪怕修完之后分文不取，欧阳都毫无怨言，全是为了朋友啊。结果就在落成的这天，你告诉他，其实我都是蒙你的，我就是图你给我修这座庄，现在庄一修成，我立刻就用不着你了，但是今天我给你十万银子让你修，明天再有人给你二十万让你破，我这庄还有什么用？麻烦你发个毒誓，咱俩啊，一了百了。欧阳那是又气又恨，气祝朝奉阴险小人，恨自己不识人真面目，一番心血打了水漂，荒唐可笑，因此仰天大笑，然后晕过去了。从此假死隐居，既是因为发过誓，也是因为伤了心了，从此谁请也不愿意出山了。祝朝奉当然知道他是假死，但是看他这个意思，一定是以后不会出山了，所以也就放心。
那么说了半天这玉如意哪儿去了呢？那天晚上因为救欧阳先生，大家都乱了套了，谁也没注意他带来的东西，等尘埃落定了，祝朝奉把带来的东西打开一看，才知道原来欧阳是带着重礼来的。但是两人已经恩断义绝，不再来往，没法给他送回去，欧阳异人假死之后举家搬迁，也不知所踪了，所以玉如意就放在了祝家庄。曾头市教师史文恭第一次来拜访祝家庄探望栾廷玉的时候，祝朝奉为了表示敬仰之情，把玉如意赠给了史文恭。后来史文恭缠着卢俊义学枪法，又把如意送给了卢俊义，也就是燕青之前讲的那段故事。燕青所说玉如意带着人命，说的就是欧阳异人假死的事。
本来时迁已经一筹莫展了，一听老太太说出这段故事，眼珠一转，当时心生一计。他跟燕青又陪欧阳老母聊了一阵，老太太把东西重新收好，时迁就单独找宋江去了。时迁心说，祝朝奉啊祝朝奉，我这个办法出来，就算我妹妹小白鼠偷不出图来，也让你寝食难安。毕竟时迁给宋江出的什么计策，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回 访欧阳翠玉双如意 传消息黑白二神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