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幸福深呼吸》雨雪霏霏

3、第三章 牛肉面

　　办公电话响起来。李铭泽看一眼号码，迟疑片刻，还是接起来，“你好。”
　　“你好铭泽，是我，高岚。太好了，你在办公室。我就在你公司附近，中午有安排吗？我去找你，一起吃午饭。”
　　“不好意思，中午约了人。”
　　“这样啊？是谁呀？我认识吗？要不一起吧，我请客。上次你帮我忙，我还没谢你呢。”
　　“你不认识。那点儿小事，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他婉拒。
　　“好吧，再说吧。今天是凑巧，想碰碰运气。下次早些约你，你一定要给我机会表示谢意。”
　　“好，再见。”
　　“再见。”
　　他放下电话。这些年，身边女人来来去去，从未有人触动他心扉。碰到目的性太明显或太主动的女人，他更会退避三舍。不想误人误己。他的心，只为一人悸动。只有沈心远，唤起他所有温情热爱，让他想把自己所有的都给她，什么都可以，怎样都可以。

　　一扭头，李铭泽看见沈心远穿着漂亮的连衣裙，裙裾飘飘地走过来。
　　“铭泽叔，好看吗？”
　　“好看。你瘦，肤色又白，穿什么都好看。”
　　她笑成一朵花，“铭泽叔，帮我把商标剪下来。谢谢！”
　　他拿起笔筒里的剪刀，为她剪下衣标，看见她雪白细致的颈项，乌黑顺滑的长发。几绺发丝贴在脸颊，他疼爱地为她拂到耳后，“头发这么长了。”
　　“嗯。在国外没时间管它，不知不觉就长了，也没什么形状层次了。这两天有时间再去修剪。”
　　“这样很好。”
　　“铭泽叔的意见不能多听，太主观，无论我什么样都说好，我不能被蒙蔽。不然，哪天成蓬头垢面的黄脸婆，你也说好。”
　　他笑，“哈哈，真会夸张。”
　　她也笑，“铭泽叔，看我新买的耳环。”
　　“不是说我的意见不能多听吗？”
　　“哎呀，说出来让我虚荣下嘛。”
　　“好看。”
　　“谢谢！”她又笑。

　　他就是这样一点点被她感染，越陷越深。望着她，他亦从心底笑出来，“印象中好象你只戴耳环，从未戴过其它饰品。”
　　“嗯。其它的都太累赘麻烦，只有耳环最方便，不耽误做事，只要扎个耳洞，挨过最初的几天就好了。”
　　“那时你与冰洁一起打过耳洞后回家来，酒精、药棉准备着，耳垂又红又肿，碰不得挨不得，我看着都替你们痛苦。”
　　“可后来就好了呀。现在想戴多漂亮的耳环都没问题。不象项链，冬天戴没必要，夏天戴又热。戴着戒指也不好做事，总要顾及到它，只有耳环最好了。”

　　“呵呵。心远无论说起什么事，大事小事，专业的琐碎的，都一套一套的。”
　　“还不是让铭泽叔训练的。”
　　“我？”他极为惊讶。
　　“嗯。很奇怪吗？以前我与冰洁回家玩儿，只有铭泽叔常陪我们，与我们没有代沟。可是铭泽叔又不爱说话，为了活跃气氛，不至冷场，我只有不断抛出话题，自己当然也说得最多，从小到大的事，都被我拿出来说遍了。慢慢地我就成话痨了。”
　　“原来如此。”他忍俊不禁，又好奇地问，“我那时话说得很少吗？”
　　她点头，“几乎不怎么说，只是听我说，只是笑。”
　　“那是因为你说得太有趣了，又引人入胜。你中学时的风云往事，还有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我听得津津有味的，恨不得你一直说下去，更不想打断。还有，你的许多想法，很新鲜独到，让我受益匪浅呢。”
　　“铭泽叔又来了，又夸我，让我飘飘然起来。”
　　他只是笑。

　　迎着他的笑容，她说，“铭泽叔那时候就是这样的笑容，这么多年了，依然没有变。”她凑近些，“铭泽叔，你的样子也与我当初见你的时候一样，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怎么保持的，透露一下秘决好不好？”
　　“哪有什么秘决？不是我不变，是你的眼光在变。你那时候看我跟你现在看我，肯定不一样。可你却觉得我一样，说明我们都变了。”
　　他的话让她想了许久才转过弯来，“啊”了一声，又笑道，“铭泽叔的话总是发人深省。”

　　李铭泽笑道，“好啦，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
　　“嗯，走吧。”她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请我吃什么？”
　　“牛肉面。”
　　她高兴地叫起来，摇着他手臂说道，“真的？太好了。我在美国的时候最馋的就是牛肉面了，想起来就流口水。还有粉蒸排骨粉蒸肉。还是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家吗？”
　　“嗯，还是那家。路不远，我们走过去吧？”
　　“好。现在环境这么差，能源这么紧缺，能不开车就不开车，能坐公车就坐公车，能骑自行车就骑自行车，能走路就走路。”看他在笑，她做个鬼脸，“不好意思，铭泽叔，我又长篇大论了。”
　　“没关系，我喜欢听。”
　　“哈哈！”
　　“哈哈！”

　　过斑马线时，李铭泽呵护备至地牵起沈心远的手，自己始终对着来车的方向，守在她前面。
　　沈心远心里感动莫名。象铭泽叔这样体贴入微、内敛平实、风度儒雅的男人，得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啊？能得铭泽叔呵护一生，该多有福气啊。

　　沈心远爱吃面食，上大学时，与李冰洁一起把学校附近的面馆吃了个遍，牛肉面、排骨面、砂锅面、煎蛋面、刀削面、拉面……后来又加入了丁霄、陈永刚。
　　熟悉的牛肉面的味道，亦是她回到过去的线索之一。真难为铭泽叔了，肯挤坐在狭小的面馆里，陪她吃面。丁霄刚去世的那段时间，也是李铭泽陪她吃面。又麻又辣的牛肉面，她吃着吃着眼泪就流下来。他也不多说什么，只递过手帕，“吃慢一点，瞧，炝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伤痕渐渐淡了，她不会再流眼泪了，只是心头会泛起浅浅的涟漪。

　　“啊，真好吃。”挑起面条送入口中，再喝一口汤，沈心远感叹。
　　“有两年没有吃到这样的面条了吧？”
　　“嗯。总觉得国外那些中餐馆味道不正宗。”她说，“真想为了总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牛肉面留下来。”
　　“那就留下来好了。这里可不只有牛肉面。”
　　“嗯。”她笑笑，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面。
　　“很难抉择吗？”他沉吟一下，又道，“还是美国那边有人等你回去？”
　　她惊讶地抬起头。
　　“对不起，我逾矩了。当我没问。”他低头吃面，却食不知味。
　　“铭泽叔别这么说。我只是惊讶铭泽叔会这样问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的任何事，铭泽叔都可以问，无论问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我连这样的念头都不会有。因为我知道，铭泽叔是真正待我好，甚至比得上我爸妈。铭泽叔对我的帮助，比我爸爸妈妈还大。没有铭泽叔，就没有今天的我。”
　　她接着说道，“在美国没人等我回去。这么久以来，我真正投入感情的，只有丁霄。在他之后，再没有别人。我也曾试着接受别人的感情，却以失败告终。这事铭泽叔也知道。有时候我真怀疑，是不是我在太年轻的时候透支了太多感情，燃烧得太过剧烈，又结束得太猛烈，以至于只剩灰烬，再也难以燃烧。”

　　“别这么说，什么事都不是绝对的。也许我们不是难以再爱，而是缺少发现的眼睛。”
　　“嗯。铭泽叔这么多年怎么也没找到意中人？”
　　他但笑不语，她说，“一定是因为你太好，对方不够好。”
　　他笑着摇头，“不是。缘分这东西，强求不得。”
　　“铭泽叔也不小了。”
　　“不急。宁缺勿滥嘛。也许什么时候顿悟了，突然发现真爱就在身边。”
　　“铭泽叔与我想的一样。”
　　“真的？你也认为真爱就在身边？”
　　“很有可能哦。我们身边不是没有爱，而是我们没有发现。”
　　他望着她，眼神明亮，“但愿如此。希望哪天我们会突然发现，原来爱就在身边。希望我们一起发现它。”
　　“呵呵！”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