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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晨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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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晚上与大家聊到很晚,再加上时差、长途飞行的影响,沈心远早上醒来时,已七点多钟,比她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
反正已经晚了,她没急着起床,大脑先消化了几分钟已经回来的信息,再慢慢起身洗漱,换上运动T恤、长裤、慢跑鞋,准备晨跑。
出门来到院子里,阳光很好,绿植葱郁,鲜花烂漫,石板路蜿蜒绵长,有微风拂面,真舒服!她不由深吸口气。
“吱”一声门响,她扭头,见李铭泽从房中走出来,淡条纹衬衣,蓝灰条纹领带,深色西裤,棕色腰带,同色皮鞋。
“铭泽叔!”她笑着招呼,“这么早就去工作?”
“嗯。”他笑,“怎么不多睡会儿?”
“要去晨跑。”她原地跑几步,示范给他看。
“还在坚持晨跑吗?”
“当然,贵在坚持嘛。”
“呵呵,我知道,心远如果决心做一件事,就一定坚持到底。”
“铭泽叔都把我看透了。还有什么是铭泽叔不知道的吗?”
“有。”
“什么?”
“如果我能说出是什么来,就不会说‘有’了。”
“说得好玄。我要去跑步了,今天已经起晚了。”她要走。
李铭泽叫住她,“等等,心远。”
她停下来。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他问。
“上午没什么事,我想到处走走,下午与冰洁约好到礼服店选礼服。”
“哦。想去哪儿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没什么目的性,闲逛而已。”
“那中午一起吃午饭吧?”他商量的口吻,见她不语,又道,“公司就在商业区,你来找我正好顺路,午饭后休息一下再与冰洁去礼服店。”
“铭泽叔没应酬吗?”
“没有。”
“好,中午我去找铭泽叔。”
“好,中午见。”
“中午见。”沈心远挥手跑走。李铭泽微笑着看她轻盈的身影远去。
沈心远晨跑的习惯,是与丁霄在一起时养成的。丁霄每天晨跑,雷打不动。两人恋爱情浓,如胶似漆,每天想尽一切办法,尽晚分别,尽早见面,一起晨跑最好不过了。于是,学校操场上,多了一名女生的身影。
丁霄是篮球队前锋,身高189,沈心远166也不算矮了,却只够到丁霄胸口。她又不爱穿高跟鞋,在丁霄身边显得很娇小。跑步时,她当然跟不上丁霄,被他甩很远。跑着跑着,他就拉她一圈,跟在她身边笑她。她气得打他,他大笑跑远,她又追不上,她生气,不跑了,他又回来哄她,直到她笑为止。情侣间的小游戏,他们乐在其中。每天早晨在操场上,他们一起迎接朝阳,每天晚上,又一起待到宿舍门禁时间。
年少的纯情,晶莹得不掺杂一丝杂质,永远澄澈透明,闪耀着光芒,永远不会暗淡。因为在它最灿烂时,她失去了它。
谁会想到,丁霄那样阳光、俊朗、健壮、年轻的身体里,竟然潜藏着致命的心脏病?
大四那年冬天,丁霄因心脏病突发猝逝于篮球赛场上,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沈心远当时正在观众席,亲眼见他痛苦地倒下去,被抬到场边,一帮人围着他。她恨不能飞到他身边,却冲不破重重障碍。他迅速被送到医院,等她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白色。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只看见他沉静年轻的脸庞,永远闭上的眼睛。
沈心远正值大三,18岁的年纪,过早面对爱人的死亡。漫无边际的哀伤笼罩着她。她该如何走出挚爱的人死亡的阴影?她该怎么面对永远的失去?
李冰洁的友情、李家人的关怀抚慰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力量。还有就是晨跑。失去了丁霄,她依然每天晨跑,想着什么时候丁霄会追上来,从后面拍下她的背,抻下她的马尾,或从旁边搂她一下,拍拍她的肩。她知道,永远不会有了。泪水汩汩顺着脸颊流下来,在冬日里,凄冷无比。
丁霄不会回来了,沈心远晨跑的习惯却养成了,这么多年,从未间断,无论上学还是工作,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她以这样具体的事物,来纪念延续那段热烈短暂的爱情,帮她走出痛苦悲伤的黑夜,战胜无尽的哀伤。
吃过早饭,沈心远换上简单的大摆裙,图案T恤,球鞋,头发梳到耳后用发夹固定,戴上一副大耳环,淡淡地涂些唇彩,便出了李宅。
沈心远沿着坡路悠闲地走到车站,等公交车。她最喜欢坐公交车了。等车时盼望,车来了喜悦,上车后大家济济一堂,车外风景掠过,车子走走停停,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这些感觉她觉得真实,有浓郁的生活气息。还有就是,上学时她与丁霄,经常一起坐公交车,手牵手肩并肩坐在最后一排,笑望着彼此,笑望着车窗外车水马龙。人多了,两人都站着,高大健壮的丁霄自然护她在怀里。年轻的他们,也成为别人眼中美丽的风景。
在城市中心区下了车,沈心远融入到了一派繁华热闹之中。她为自己办了一张手机卡,便去逛购物中心,试鞋子,试衣服,试首饰。最后,买了一双夹趾凉拖,一件T恤,一条七分裤,一条连衣裙,一副银耳环。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到天诚集团大楼找李铭泽。
与前台招呼一声,沈心远坐电梯直上顶楼。
刚出电梯,李铭泽已微笑着等在电梯口。
“铭泽叔!”她奔过去抱住他手臂,“我来得有点儿早了。”
“没关系。”他带她到办公室。
“坐吧。”
见他办公桌上打开的文件,她说,“铭泽叔,你先忙着,我去里间看我新买的衣服,等下班后我们再一起去吃饭。”
“好的。”
她顿了顿,忽一脸神秘,“铭泽叔,套间里不会有‘维多利亚的秘密’吧?”
“什么‘维多利亚的秘密’?”他难得一脸严肃,推她一下,“别胡说些有的没的,想去就快去。”
她窃笑着跑走,他摇头叹息。心远啊心远,什么时候,你才能不只是把我当叔叔呢?十年了,还要再等多久呢?这十年,她由16岁到26岁,仍然年轻,他却是由32岁到42岁,最好的年华,都用在暗自倾慕和默默等待上了,还要再等多久呢?怎么才能打破这种僵局呢?
初见16岁的沈心远,就让他眼前一亮,心底最深处的情愫被触动。她还小,只把他当叔叔,他也想弄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会对一个小女生另眼相看,想等她再大些,他再沉淀些,再来理清这种感情。可感情不是理智的分析能得出结论的。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和障碍,知道喜欢上一个16岁的女生,再让她爱上32岁的自己是不可能的任务,却欲罢不能。她聪明、活泼、真实、自然,如汩汩清泉,涤荡着他的心灵,让在胭脂红粉中沉浮的他醉心不已。
后来,她恋爱,她失去,他只在一旁守候保护。他一直在等,顾虑重重,想打破却怕不能重建,所以他一直在错过。他不能再一次错过了,不然,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他有预感,这次她回国,是他最后的机会,不然,她会离他远去,他真的会永远失去她,再也没有机会了。想到这里,他又一次感到心如刀割。
命运会怎么安排呢?他该怎么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