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寻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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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才城，福寿村。
依山傍水一处小村庄中，风景秀丽，民风淳朴。
正是春耕劳作之时，田间皆是身着短打埋头劳作的男子，亦有农妇在一旁帮忙，孩童你追我赶奔跑于田野之间，十分快活。
此时溪边那头正走来一个少年。
少年看样不过舞勺之年，身量修长结实，面容犹带稚气，那一点孩童的天真无邪却被强压在少年满面的冷峻中，显得他看起来心事忡忡，似乎随时将会爆发。
少年挑着两桶水健步走来却面不改色，力气显然比同龄的孩子大上许多。
田间劳作者有看到他的，皆是热情地打招呼：
“山阳，又帮你兰婶儿挑水啊？”
少年一一点头回应，不失礼数，却看不出什么愉悦来。
不过周围人却习以为常，不忘打趣一番：“这孩子真是勤快。我看你兰婶儿挺喜欢你，没准再过几日，就把她家小雯儿许配于你！”
少年对这些调侃充耳不闻，径自走到一处僻静小院前，把一桶水提到厨房去，出来后则用另一桶浇灌小院中种着的几株瓜果。
有一妇人正在屋里织布，听到响动在里头喊了一声“是山阳回来了吗”，山阳简单应了，继续干活。
干完后妇人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碗水，笑道：“你雯清姐不知道又跑到哪里捣鼓她那一堆破木头了，你去外头找一找，把她叫回来，咱们好吃午饭。”
山阳点头，转身去找兰雯清。
他来福寿村已有半年，对这处不大的所在已经全然摸熟，很快就在后山一处空地上找到了兰雯清。
半年前，兰雯清在山间遇到似是坠落山崖、人事不省的他，便救了回来。
他醒转后发觉自己记忆遗失大半部分，只隐约记着一间柴房，一个有着晶亮桃花眼和酒窝的小少年，还有一个美丽却冷淡的女子。
而他身上除了一身混着血污的破衣烂衫外，还有一枚小巧的玉佩，以上等成色的玉石雕刻而成，背面是古朴大气的花纹，正面刻一“际”字。
他猜想这玉佩可能与他之来历有关。他记得自己名唤“山阳”，至于姓氏为何却记不太清。
“际山阳”此名有几分耳熟，可山阳觉得自己坠崖之事并不简单，也不敢随便冠以此姓，别人问起时之说自己名山阳。
兰家见他可怜，便暂且收留了他。
山阳找到兰雯清时，她正坐在地上摆弄着什么物事。
兰雯清正是二八年华，身材高挑，容貌昳丽，行为却有些孤高不羁，气质十分独特，与这山野乡村有些格格不入。
见他来，兰雯清只是微微抬眼，便开口吩咐：“快来帮我把这根楔子敲进去。”
山阳走近，只见她毫不顾忌形象地费力将一木甲一角紧紧夹在腿间，一双纤长却布满细小伤痕的手费力扳动木甲上身，眼看中间就要分崩离析，山阳眼疾手快抓起地上木楔狠狠钉入其间缝隙。
兰雯清长舒一口气，松开木甲，左右晃晃，满意道：“这下就好了。”
山阳不急着喊她回去，反而问：“这是何物？”
那是个类似四方形状的玩意儿，长宽三寸有余，却有半人之高，下有两个木轮，上则伸出两支把手，似是要人推着走的。
兰雯清蹭蹭脸上的汗，随意扳下其上一扳手，那木甲便发出一连串声响，其底部便有什么向下探出，旋即迅速缩了回去。
她拍拍木甲，道：“此物乃插秧机，把秧苗放入其中空仓，按动机关，秧苗便会随着期间零件到达底部，被推入地中。”
山阳看着少女被抹了脏污的清秀面容片刻，也不开口，又看向这插秧机，也不动。兰雯清又用那只混了油和泥的玉手拍拍山阳的肩，示意他推着它走。
山阳微偏头看着沾了半个脏手印的衣衫，又默然片刻，依言推着插秧机走了。
二人走过田间，此时已近午时，田间汉子陆续回了家里，也有坐在一旁棚中吃饭的。
兰雯清去与一汉子说了片刻，抱了一捆秧苗来，安放进插秧机中，亲自推上田去实验。
一旁的人都围了过来，看着这小姑娘究竟在做什么。
兰家小女在福寿村是出了名的怪性子，不和小子们打闹，也不跟丫头们玩耍，从小便喜欢跟在木工身边，如今老木工死了，她便也偶尔替村里人干些木工活儿，闲暇时刻便喜欢捣鼓些奇怪的东西。
村里人知她性子，也不责怪她扰了他们干活，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横竖她弄坏了，他们再重新插便是。
可这次兰雯清却没让他们失望、
只看这一小丫头推着个奇怪的木车在田间拍弄一番，那木车推过之处便排了一队的秧苗，开始有些横七竖八，后来竟都是整整齐齐，与最熟练的男人所做无异。
兰雯清的脸上也露出一点喜色，与借她秧苗的汉子又道了谢，简单解释几句便推着车跟一旁的山阳走了。
饶是山阳这天生淡漠的性子，此时也不由佩服起她这奇思妙想和一双妙手来。
兰雯清则道：“这插秧机再完善一番，便可下田了。今年终于赶上了时候。”
山阳难得附和道：“此物定能为大家省下很多事。”
兰雯清则面有希冀，道：“若是我的插秧机能自己运转，岂不是连人力都省了？只是这要用什么才能驱动它自己动呢……水？这可有些麻烦……”
山阳跟着沉思片刻，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什么，脱口而道：“灵力……”
“嗯？什么力？”
山阳回神，摇头：“没什么。”
灵力一词，和这种乡野山村似乎没太大关系。它像是话本里的东西，十分虚幻。
可说出这两字时山阳却知道自己当时心里是下意识以为其确实可行的。
难道是他先前与灵力有什么关系？
二人各自思考着，已是到了家门口。
兰雯清把插秧机随意放在院中，和山阳洗了手，进屋前她道：“明日和我进一趟城吧，我要采买一些东西，顺便再去找一趟阿贤。”
山阳自是应下。
翌日一早，二人便告别兰婶儿一同进了城。
还没等二人到城门口，便有一蓝衣少年在城外踱步。
少年身长玉立，面容俊秀，不时抬头望着，看到远处行来的一男一女，脸上便飞扬起开朗的笑，快步向山阳及兰雯清走来。
“雯清妹妹！还有山阳弟弟！”他热情打招呼。
山阳抱拳：“李兄。”
兰雯清也露出笑来：“阿贤。”
李贤热情地将二人往城中领，一边话不停地问二人近况，很是热络，却不嫌烦。
李贤乃是望才城中一富庶人家次子，为人热情好结交朋友，一年前与兰雯清结识，后兰雯清又把山阳介绍给他，三人便成了至交好友，李贤偶尔得空也会去福寿村看看他们，带点新奇的小玩意儿供兰雯清拆解。
刚进城，山阳就发现今日望才城中人似乎格外的多，正是疑惑，一旁兰雯清便好奇问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怎的这么多人？”
李贤神神秘秘道：“这也是我要对你们说的。”
他把二人带到城中人最多处，三个少年人寻了处高地站着仰头去看，只见一年轻男人一身飘逸道袍，气质非凡，在一方桌后说：“……我云霞派百年一度招收弟子的日子，凡是十六岁以下者皆可前往云霞派一试天资，若是被我云霞派收入，今后便能踏上仙途，以求仙道……”
山阳与兰雯清初闻此消息，皆是一震。
李贤看他们震惊神情，得意道：“就是此事。如今周围城镇村庄有人听闻此事，皆想来一试自己运气，没准一不小心被哪个仙人看上，收入门下，今后便有神通，能可腾云驾雾，与天地同寿！”
灵州大陆素有修仙之说，只是对于许多普通的百姓来说，仙人修士皆只存在于话本之中，与自己远之又远，腾云驾雾与天地同寿之言听来便格外虚无缥缈。
兰雯清首先露出不屑神色：“说不准又是哪里来骗人的把戏。”
李贤立马反驳：“我看那修士也是有真本事的，昨日还展露了一番神通！”
“我看他们就是骗你们这些贪心不足还容易轻信的大傻子，阿贤你当心别被人贩子骗去了。”
耳边二人吵吵闹闹，山阳脑中却是思绪万千。
修仙。
这个词太过耳熟，并非广为流传的神话那样的耳熟能详，却仿佛是……曾深切感悟过一般。
自己过去是修士吗？或者说，自己的过去与修士有关吗？
这两个字仿佛冥冥之中指引着他，他的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求来。
此时却听李贤不服道：“你这人好没道理，山阳弟弟，你给她说说，这世上是不是修士比凡人要好！”
兰雯清满脸倨傲：“我好好当我的凡人，干嘛要想着和天地同寿？李贤，你平日里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怪不得连功课都做不好！”
若是寻常，山阳定不会掺和进他们之间的争斗，可此时他却鬼使神差地开口：“修真界自然比凡人的世界玄妙。就拿雯清你的木甲来说，凡人需千方百计寻得方法让它自行运转，可修士只要对其施以小小灵力，便能轻易让它工作。”
听到木甲，兰雯清脸上不屑放下几分，虽仍是满脸不悦，眼神却亮了起来：“真的？你如何得知？”
山阳愣了愣，还是如实道：“似乎从前与之有所渊源。”
二人都知他失忆，虽不多问，心里也更有几分确信，李贤见兰雯清有几分动摇，也不接着讨嫌，而是把她拉了下来说：“不如我们就先去买你要的东西，你再考虑考虑，若是想清楚了，咱们仨就一起去云霞派碰碰运气！”
回村路上，兰雯清一直若有所思。
山阳知她平日大大咧咧，没什么顾忌也没什么太在意的，唯有那些机巧玩意儿是她心头所爱，若是牵扯上必然不能无视。
她此时也确实在认真考虑，山阳也不打扰，心下却已有了决断：不管他的两位好友去不去，他都是要去看上一看的。
二人刚到村口，便又一妇人看到他们，立马焦急大喊：“你们俩可算回来了，快去看看兰婶儿吧！”
二人不知发生何事，对视一眼，皆是有些紧张，旋即奔回家去，之间兰婶儿坐在院中矮凳上，旁边两三个妇人正在劝慰，地上一滩血。
兰雯清忙问：“娘——这是怎么了？”
妇人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最后才得知兰婶儿割院中杂草时，竟不甚把左手二指切掉了！
兰雯清登时倒吸一口气，山阳也皱起眉来。
兰婶儿这番遭遇实在是和他有关，他昨日忘记割草，只把刀磨快了，没想今天和兰雯清出去，兰婶儿便自己想要把这事儿干了。
他心中愧疚，上前认错，兰婶儿只说不怪他，却也连连叹息。
兰婶儿靠一手织布和绣花的好手艺在乡里远近闻名，如今少了两根手指后该当如何，实在叫人发愁。
兰雯清难过之后，又陷入沉默。
翌日一早，她便敲了山阳的门，沉着脸道：“走，我们去找李贤。”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寻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