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禁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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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和四小姐将浑身是血的那个庶子拖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莫府上下。
当莫文秋赶到议事厅时，莫正平和莫夫人已经开始审问了。
莫文乐和莫文淑添油加醋地描述季山阳是如何忤逆他们的，他们又是如何在惩戒季山阳的过程中发现他已经是炼气期的事情。
而在这对兄妹身旁，则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的衣衫破烂，满是混了血的泥污，而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他肩胛处贯穿的剑伤。血被术法止住了，可这处剑伤仍让少年疼得动弹不得。
正是季山阳！
莫文秋只觉眼前一黑，忙扶了门框才勉强站住，心中大骇，一时间头脑里竟一片空白。
这时一个略带些讥讽的冰冷嗓音从耳畔轻声道：“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进去？”
莫文秋猛地回过神来，抬头，莫文杰大步走了进去，看了地上的季山阳一眼，然后目光掠过莫文乐和莫文淑，跟爹娘请了安，随后自顾自地坐在一边。
莫文乐被他这傲慢的态度激怒，顿了一下，声音更加森冷：“……没想到这小子还打了文淑一掌。我与文淑立马察觉到事情不对，正欲擒下这小子交给爹发落，不想这小子不知练的什么功法，邪门得很，不得不打伤了他才勉强将他拿下。”
莫正平目光冷厉，厉声喝道：“说！你是从哪里练的邪功？”
他正欲抬手将季山阳拖到身前，千钧一发之际莫文秋忙跪倒在季山阳身前，重重磕头：“爹——这都是孩儿的过错，爹要罚就罚孩儿吧！”
莫正平停了手，怒道：“莫文秋，让开！”
莫文秋抬起头，直视莫正平的眼睛：“弟弟的炼气功法……是孩儿教的！”
季山阳闻言猛地阵眼，忍痛挣扎着看抬头他，满眼的不可置信。
莫文秋看了他一眼，又不忍地转过头去。
季山阳没想到莫文秋会给他担下罪名，一心只想否认，不想把他牵扯进来，但被莫文乐封了哑穴，不论怎么使劲都说不出话来。
莫正平气笑了：“你自己还是区区炼气三层，哪还有本事教他？”
莫文乐兄妹也没想到莫文秋会突然出来主动担下这罪名，莫文淑道：“三哥，我们知道你和此子关系甚好，可这罪名也不能乱认啊，我跟大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庶子制服，他的境界定是不止炼气三层，你又如何教得了比你还厉害的人？”
莫文秋深吸一口气，心里渐渐平静下来，道：“孩儿所言句句属实。两年前我见他一介肉体凡胎被下人欺负，每天又要干这么多活，一时心疼，便告诉了他家传的炼气法诀。小弟天资聪颖，一点就通，两年来修为进展比孩儿还要快，这一点也不稀奇。”语毕，又补充道，“若是他没有这炼气期的修为，这么小一个孩子每日做这些重活，早就废了。”
莫正平气结：“不是叫你离他远一点，不准去柴房，你们是如何接触到的？”
莫文秋身后侍女忙跟着跪下，声音惊惧地颤抖着：“奴、奴婢见三少爷卧病在床没有胃口，便想着若是、若是山阳能来给他送饭，少爷一定会有胃口……”说着扇起自己巴掌来，“奴婢该死！”
莫文秋抓住她的手腕，又磕头道：“一切皆因孩儿而起，孩儿自愿受罚，请爹放过小弟！”
莫文杰在一旁眯了眯眼，轻飘飘道：“我倒是确实有几次碰到这孩子提着饭盒从文秋那里出来。”
莫文杰此话更是证实了这件事的真实性，莫文乐气急，怒目圆睁道：“那你这是宁愿信这个庶子也不信我与文淑了？”
莫文杰冷笑一声，道：“大哥，你在炼气七层卡了四五年了吧？你们两个人连一个炼气……”他走上前，蹲下，抓住季山阳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又以另一只手在他眉心一探，然后骤然一松，让季山阳落在地上，拍了拍手，讥笑一声，“连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孩都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制服，还要推给魔修，这说出去未免有些不太好听吧。”
“你——”
“给我安静！”莫正平喝道，然后皱眉：莫文乐确实有些游手好闲，疏于修炼，又自视甚高；莫文秋与此子交好，给他功法也不足为奇。莫文杰向来与他的兄弟姐妹关系都十分平淡，断不会为了季山阳这没什么交情的庶子说话，也不会给莫文秋开脱，让他免去这一顿罚。
此时莫文杰微欠了欠身，道：“爹，您看这莫山阳都伤得话都说不出来，不如先把他关起来暂且医治一下，待明日之后再重新审他。”
莫正平点头道也好，也不想让这个小子的事情坏了给二子庆祝筑基的心情，便叫人将季山阳押进牢里。
暂且解决了季山阳的问题，莫文秋又让他颇为头疼，只得板下脸来厉声道：“家族心法岂是能随意传授于外人的？若是在四大世家，你这样的早就被人废去修为，家法处置了！念在你尚且年幼的份上，姑且从轻处置——”
“爹，”莫文乐阴测测地盯着莫文秋，打断道，“这怎么能从轻处置？泄露家族秘法是天大的罪过，怎么可就关禁闭完事？再说了，这莫山阳还没审完，若是三弟有意包庇魔修……岂不又是罪加一等？”
莫文杰刚当着众人的面打了莫文乐一巴掌，莫正平知道长子心中不忿，也只好随了他的心意，道：“那你说该如何处置？”
莫文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先看了莫文杰一眼，又看向莫文秋，缓缓道：“三弟向来身体不好，因此自然不可废了他的修为……但家法，还是要上的。看在三弟不过炼气三层的份上，不如只打二十棍，然后关到大牢里去。”
对于修士来说二十棍对灵体造成不了太大伤害，顶多是些皮肉之苦，莫文乐的这个提议甚至可以说是比较仁慈了。
莫正平也想此番让莫文秋吃些苦头，今后便老老实实养病修炼，于是点点头，又问莫文杰：“文杰，你觉得呢？”
莫文杰轻飘飘地看了莫文乐一眼，道：“自然是没有异议。”
莫文秋心里微松了一口气，又向莫正平重重一拜，被家丁押了出去。
莫家地牢中，季山阳的伤口已经止血。莫家人怕他还未等到明天过去就死了，于是给他用了一颗灵药治疗。
被捅穿的骨肉迅速愈合，只剩不威胁性命的皮肉伤。季山阳靠在冰凉的墙砖上，疼得动弹不得，衣服上的血已经干了，硬邦邦地挂在身上，磨得伤口十分难受。
他下意识把胸口的玉佩攥紧，强撑着疼痛运转大脑，强迫自己集中精力思考现在的情势：他已经暴露了炼气的修为，若是被莫正平发现他学的是他娘留给他的功法，必定免不了一通拷问，而以长老对魔修的痛恨程度，他有没有命留着出来都是个问题。
可现在莫文秋主动帮他担下了这个罪，自己的事情虽有所转寰，莫文秋却免不了一顿罚。
季山阳其实对自己的命不太在意，只隐约感觉到他娘的死绝没有这么简单，长老似乎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或许就是这功法。
他自己死也不会把这套功法供出来，可他不想牵累莫文秋。
莫文秋虽不得二房喜欢，可因得体弱又温顺，莫正平向来对他多有宽容，几个兄长也不视他为竞争对手，若不和自己有所牵连，定能在莫家安全无忧地长大，不必受这么多苦。
若是……若是不得不走到最后那步……
不管多么勇敢的少年人，在面对死亡时心中难免都会畏惧。
季山阳的半边脑子乱糟糟的，半边却无比冷静，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定。
最后他强压下心中的惧怕，想：反正他这样活着也必定被废去修为，此生难以给母亲报仇，活着又连累莫文秋，不如就带着他娘的秘密死去吧……
除了莫文秋，他已经没有任何人能保护了。
正这样想着，却听静谧地牢传来一阵响动。不多时，有家丁押着一人过来。锁链声响，隔壁牢房吱呀打开，扔进去了一个人。
昏暗的地牢中，季山阳许久终于看清那人，瞳孔猛然一缩——是莫文秋！
人走后，季山阳忙挣扎着爬过去，双手死死抓住铁栏，想要开口呼唤，却仍然发不出声。
莫文秋趴在地上，昏了过去，背后衣衫破烂，隐约能看到血渍。
他抓住栏杆的手又紧了紧，双目泛红，然后颓然一松，靠着栏杆倒下去，侧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莫文秋。
不知过了多久，莫文秋的手抽动了一下，然后发出微弱的呻吟来，气若游丝，痛苦万分。
季山阳忙转过身正对着他，摇晃着铁栏杆。
又过了好一阵儿，莫文秋缓缓睁眼，然后猛地抬头看去，看到了不远处的季山阳，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酒窝来，轻声道：“太好了……”
季山阳一点也不觉得好，他小小的心脏仿佛要被气炸了，又抽疼起来，狠狠砸了一下栏杆。他很想说些什么，但只发出沙哑的“嘶嘶”声。
莫文秋摇了摇头，用手撑着身体挪了过去，微凉的小手覆在季山阳骨节泛青的手上，问：“疼不疼？”
季山阳抓住他的手，又靠着栏杆坐了回去，不想和莫文秋说话了。
莫文秋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笑着说：“别生气，小阳。这样也不错，我们都死不了，我还能来陪你关禁闭。”他也靠在栏杆上，两个小少年单薄的后背隔着两根冰冷的栏杆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温暖。
莫文秋后背很疼，但运转起真气来，这个姿势便也不那么难熬。他又轻声道：“你练的不是莫家的功法，是吗？”
季山阳没有动静。
莫文秋兀自道：“你练的是三姨娘给你的功法。”他这话轻而肯定，却也不见震惊，“你问我玉砚姐的那次，大概就已经开始了吧。两年……只有两年，无人引导，炼气三层……”
他的尾音轻得如同一声叹息，很快消融在地牢静谧的空气里。
莫文秋看着地牢唯一的小窗，眸子却清亮，带着一抹复杂又温柔的神情。
“若你能得到正统的修真引导……百年——不，大概用不了五十年，定能成为人人口中艳羡的天才与强者吧。二哥二十九岁筑基，你呢？你会多少岁呢……”他笑了笑，“百岁结丹，应是不成问题吧。”
季山阳不知道别人几岁筑基几岁结丹，他只下意识觉得莫文秋现在的语气让他觉得不安，于是把他抓得更紧了。
莫文秋拍了拍他的手，道：“今天暂且先睡吧，咱们还有一天呢。”
“不要怕，秋哥在呢。”
不知怎的，这句话似乎有魔力一般，季山阳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好像真的就不担心其他了。
莫文秋的呼吸渐渐平稳下去，他静静听着，也跟着放松了思绪，沉沉睡去。
莫文秋感受到攥着自己的小手微松了一些，又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来，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投进微弱月光的小窗，眼神满是坚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禁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