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仙·道》墨应池

3、心法 “可我不想

　　季山阳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他回到了从前，季氏的身体还没有那么糟糕，脸色有些苍白地倚在床榻上，手里在给他缝补一件衣服。
　　她淡淡地问：“你为何想修仙？”
　　小小的季山阳也淡漠地垂着眼，看着地面：“只有修仙，变强，才不会被欺负。”
　　季氏眼皮也不抬地笑了一声：“是啊，修了仙，就不用受凡人的欺负。你强，你就可以是伤害别人的那个。”
　　季山阳抬眼看她：“可我不想欺负别人，我只想保护你……”
　　季氏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保护’这个词，分量太过沉重。”她放下手里的衣服，看着她年幼的儿子，好像又看到了年少的自己，“我入此途时，师父问我，为何入道。我说，大道不古，绯烟愿执剑以护天下苍生。”
　　说罢，看着有些懵懂的幼子，又自嘲一笑：“我师门上下全都以回护天下苍生为道，可最终落得个什么结果呢？死的死，散的散。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说什么回护天下苍生的大话。”
　　季山阳看着忽然冷漠的母亲，虽然不解，却也感到了几分难过。
　　她继续道：“山阳，大道不古。人人都想要修仙，想要功法、法宝、灵兽，为飞升无所不用其极，生死之交的挚友，恩爱不移的夫妻，转眼就能为一个小小的诱惑反目。这丑恶的嘴脸便是你所向往的修士。修真界之残酷并非你能想象，若是可以……”
　　她继续拿起他的衣服缝补，不去看他。
　　“娘真希望你只是一介凡人，便是山野村夫也好，与你心爱之人平平淡淡，白头偕老……”
　　季山阳盯着他娘形状纤细修长却已经粗糙不堪的手，心里却想，我不想回护天下苍生，我只想保护你。
　　可确实如她所说……保护这二字的分量，太过沉重了。
　　他终究还是失去了她。

　　画面又一变，面前是一处简易洞府，面前一清高出尘的白衣女子，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他。
　　这不属于季山阳的任何一个回忆，可他却清楚的知道，面前这个女子，就是他娘。
　　“……娘。”
　　“我儿。”
　　季氏当年被莫家人陷害，是恨极了莫家之人的，因此对这个儿子，虽然母亲的慈爱占有大多数，可终究还是对他心有怨怼的。
　　可此时她眼中那些情绪已然消失无踪，眼中只有无限的平和与温柔。
　　季山阳脑子有些昏昏沉沉，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些什么，下意识地抓住季氏的广袖，白衣流云一般从他的手中滑落，恍如一缕抓不住的青烟。
　　季山阳有些慌张，刚想出声，却落入一个柔软而冰凉的怀抱。季氏抱着儿子，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一次，娘没法再陪你了。”
　　“娘？”
　　“山阳，还记得娘曾教给你的心法吗？给娘背一遍。”
　　季山阳虽没受过正规的教育，却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虽懵懵懂懂，却也当即给季氏背了一遍。
　　季氏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很好。这是上半篇，接下来娘要教你下半篇。时间有限，我只说一遍。”
　　语罢，她朱唇轻启，又念出一段心法内容来。
　　说完，她让季山阳重复了一遍，笑了笑：“这是我师门的独门内功，你要记牢。”然后又遗憾道，“我是不想你踏入修道之途的，若是可以，永远都不要练这部心法。”
　　季山阳默然不语。
　　季氏盯着他看了半晌，笑道：“可你又怎可能就此放弃呢？你可是我的儿子啊……”
　　女子一双美目就这样恋恋不舍地看着他，季山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重新扑进她怀里，抱紧她：“娘！你别走。”
　　季氏垂着眼睫，轻叹一口气：“踏上这条路，就要面临无数的背叛与离别。娘只是你修真之途的开始，山阳，你要习惯离别。”
　　“那我不修仙了，你不要走！”
　　她又笑了，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怀里的儿子，眼中是无限的温柔。
　　季山阳只觉得怀里的人越来越软越来越轻，最终带着他拥抱的全部力度，摔进一片烟云中。

　　季山阳再次醒来时，身上的鞭伤已好了大半，只剩一阵绵长的酸痛。
　　他微微动了动，只觉脑袋一阵刺痛，然后转而变成时有时无的钝痛，可到底也是没什么大碍了。
　　察觉到他醒转，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他的手腕，又松开。季山阳一睁眼，就看到莫文秋担忧又高兴的小脸：“小阳你终于醒了！感觉怎样？”
　　季山阳目光涣散地盯了他半晌，直到莫文秋又忍不住去试他的脉搏，才沙哑着嗓音缓缓问：“我娘呢？”
　　莫文秋眼眶一红，黯然道：“三姨娘的尸首……执事堂那边说怕受魔气影响变成活尸，就……就在昨天焚化了……”
　　季山阳早有预料，也红了眼眶，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松开了手，掌心微痛，可能是指甲把手心弄破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莫文秋：“这……你已经昏迷三天了，现下应是午时。”
　　季山阳：“长老说怎么处置我？”
　　莫文秋：“长老说他探查过你的神识经脉，可以排除三姨娘传功给你的可能。爹说看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份上，把你从……”他微微压低了声音，“从莫家子嗣中除名，留在府中，去柴房干事……小阳，你别难过，若是你表现好的话，爹或许会重新认你呢。”
　　季山阳不做声，心里却冷笑一声，心道能除名也算不得什么坏事，至少莫文秋的那个便宜娘不会再看他不顺眼，忙着在莫正平面前好好表现的两个“哥哥”也不会找他什么麻烦。
　　只是……他分明练过他娘教给他的功法，为何那些长老会这么好心放他一马？
　　或是说，他们压根没有查探出来？
　　他又想起神识刚被侵入时他娘的身影和最后的那个梦，忍着心如刀绞的感觉来回咀嚼了数次，才想：难道是娘最后护住了他，用了什么办法瞒过了长老？
　　此时两个家丁走了进来，看到莫文秋，恭恭敬敬喊了一声“三少爷”，然后在另一边歇息了。季山阳这才发现自己睡的正是柴房那家仆睡的大通铺。
　　有人进来，莫文秋也不便与他多说，只默默接过来人顺便带进来的药碗，把他扶起来给他喂药。
　　他这一动，忽然感觉心口上好像贴了什么东西，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硬邦邦的。
　　莫文秋以为他心口疼，又心疼地关心了他半晌。
　　季山阳只摆摆手说一会儿就好了，让他不要担心。
　　莫文秋走后，季山阳窝在被子里，悄悄摸到了胸口的那个东西，仔细勾勒它的形状：似乎是半块玉……他猛地睁大眼睛。

　　下午房里休息的家仆都出去干活了。季山阳偷偷把它从怀里拉了出来。
　　那果然是一枚小小的玉佩。那玉佩一看便知绝非凡品，晶莹剔透，用一根红绳系着，上面是古朴又大气的花纹及半个看不出名堂的图案。
　　季山阳见过这枚玉佩——那是他娘的东西。
　　幼时的他偶然见到过，还猜测这是不是某块玉佩的一半。他问他娘那个状似文字的图案是什么，他娘神色一黯，并不开口，他也就没再问过了。
　　季山阳心中大震，连忙又贴身收好。
　　他已无暇细想这玉佩是季氏如何给他的，只隐约觉得内中应暗藏玄机，一定不能让别人发现了。
　　况且，这也是他娘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了。

　　季山阳从此便过上了真正家仆的生活。
　　按理说十岁大的小孩，一般的家族都会让他们干一些服侍少爷小姐的工作。这么小的孩子没什么气力，放在柴房做体力活实在是不太划算。
　　可既然莫正平亲自发话让他在柴房干事，玉砚也不便给他安排别的活儿，就连莫文秋向莫正平求了那么多次也都以关禁闭告终。
　　季山阳自己却对这样的生活很是满意。
　　虽然成日里干的都是些粗活累活，却没有二姨娘的人来故意找事。下人们也并非不懂眼色，季山阳虽被除名可好歹也是莫正平的种，虽没有因此受到些优待，却好歹也没人故意刁难他。
　　那天之后的半个月，季山阳身上的皮肉伤已经完全愈合，筋骨也不那么痛了，便裹着铺盖把柴房收拾了一番，搬了进去。
　　与他同住的家仆自然乐得宽敞，便也随他去了。

　　季山阳搬进柴房之原因，除了不喜与他人接触以外，自然还有其他目的。
　　入夜时分，家仆陆续睡去，守夜人来巡视了一圈，见季山阳背对着窗似已睡着，便放心离去了。
　　待到脚步声消失，季山阳睁开眼，然后爬起身，靠墙而坐，开始运转起先前从季绯烟那里学到的那套功法。
　　运行一周天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只觉白天体力活导致的肌肉酸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通体舒畅的感觉。
　　季山阳慢慢回忆着最后梦里他娘告诉他的下半部分，心下却有些疑惑：除了此功，他虽从未接触过其他的功法，可直觉告诉他这前半本功法已经非常完整了。反倒是后面的功法显得有些无头无尾，若说接在前半本后面，却衔接得十分生硬；可若是单独使用，又并不成体系，内容十分散乱。
　　季山阳不敢贸然开始，只得一遍遍将完整的心法默念，念了半个时辰仍是束手无策。
　　他并不困倦，反而越念越精神，最后甚至把它倒着背了一遍——仍然一点发现都没有。
　　季氏会给他留这样一本奇怪的心法吗？
　　还是不管其他，直接练就好了？
　　可这……要如何练呢？
　　季山阳姑且先运起心法前半本第一式，待到全身经脉仿佛有了打通的感觉后，开始练起后半本来。不想本只是想要冒险试一试的方法居然真的成功了！
　　季山阳隐隐感觉到周身微弱的气流——说是气流，却又不似气流，那是另一种物质的流动，一种仿佛早已理所当然地存在、他却毫无知觉的物质的流动。
　　季山阳身体微微发热，感觉到皮肤正与这种气流进行着微小而平缓的交换。他越是练下去，这种感觉便越发强烈，不仅周围的气流走向愈发清晰，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那些气流进入他的身体后是以怎样的路线运转、排出的。
　　一周天后，季山阳自然而然地要进入第二式，却感觉经脉忽一阻滞，他立马被迫从修炼的状态中醒转过来，那气流便又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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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