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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闻名色变 可命运里那 ...

  •   —2—闻名色变

      “风师兄。江湖有多大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人的地方?”

      “是啊。曾有前辈高人说过,所谓江湖,就是人心。人心有多大,江湖就有多大。”

      “那师父叫我跟师兄下山历练江湖又是指的什么呢?”

      “首先当然是寻访那位故人,而在这期间,积累江湖经验。因为有些本事仅靠传授是学不到的,要自己亲身试过,才能够明白。”

      “风师兄,那你以前经常下山的吗?”

      “我九岁拜师,十三岁就跟着师父行走江湖,师父也教过我很多。不过多是在江南一带,至于中原地方,倒是不常来的。江南一带知道香砂亭主的人,也就知道她身边的‘玉风侍者’。”

      “‘玉风侍者’?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

      “本来我的名字就是一个‘风’字,于是就取‘玉树临风’之意……”

      ……

      秋天之美,美在那一份明澈。

      清晨的风中,千石镇昏黄的砂石渐远了。寂寞的古镇在身后成了一堆小小的石块,回望时已不见黄衣丫髻的伶俐女童,也不闻清泠如水的稚嫩童音。

      可命运里那一场相遇相知,已刻在了记忆里,秋日黄昏的石头小镇,日后时时出现在千里之外孤山之巅的寂寂香阁,紫衣女子的别样梦魂。

      而此刻的她,却显然不愿再去想她。她有她的使命,这是她第一次踏入江湖。

      天气格外的好。望着城门下进进出出的人群,夕漫堇轻轻吸了口气,把下巴搁在白衣少年的肩上。

      “休息好了没有?可以进城了。”少年微微侧过头,望着伏在背上的紫衣女童。夕漫堇却似乎毫不在意的轻轻打了个哈欠,口中含含糊糊道:“不想下来,进城再说嘛。”话音刚落,双臂在白衣少年胸前紧了紧,又将下巴换到另一边肩膀,歪了头又睡去了。

      白衣少年轻轻摇了摇头,单手在身后托了托,向城门走去。

      “快走,快走!道爷们来了!”前方一阵喧嚷,几个商贩模样的人抱头从城门内奔逃了出来。

      “出了什么事?”由风拉住一个人,问道。

      “公子,今日不要进城的好!那些道爷凶得很啊,见人就打,见银子就拿……”那人话未说完,见由风手稍稍松了,拔腿就跑。

      “那不是强盗么?”由风自语道,却仍是向城门口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道人打扮的年轻人挡住了他。

      “进城。”由风也不恼,浅浅一礼。

      “进城?”那年轻道人笑道,“你是这城中的住民吗?”

      “在下只是路过。”

      “天色已晚,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入城!”年轻道人举剑在由风眼前晃了晃,厉声叱道。

      “敢问阁下是什么人?既非朝廷的兵勇,又非守城的将士,怎么不许人入城呢?”由风仍是丝毫不愠,问道。

      年轻道人斜睨了眼,将由风由上到下,又由下到上扫了一遍,又探头望了望由风身后熟睡的女童,嘿嘿一笑,道:“道爷的名号你还不配问!不过要进城可以,将身上的银两留下,道爷还是可以不再追究的!”

      由风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好,银两给你们。”一手已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哥哥……”身后的女童突然动了一下,抬过环住他脖子的一只手,揉了揉眼睛。由风握剑的手松了,回头望着女童:“嗯?”“我们回去好不好?哥哥,天黑了,回家好不好?”声音轻轻的,略略的带一丝睡梦中的沙哑。

      这个小丫头,又搞什么鬼?虽然想着,却还是立刻答了一声:“好!”望了那年轻道人一眼,转身欲走。

      “哎,银子呢?”道人上前拦住。

      “不进城也要交银子吗?”由风皱眉。

      “嘿,你以为云州城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道人笑道,“看你两个生得粉妆玉琢的,定是哪家富户的公子小姐。不留点什么就想走?”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嘛……哥哥。”女童伸出小拳头捶打由风的肩。

      “好,就回家去。”由风转身就走,全不理会那小道。那道人一怔,随即追上来。哪知一抬腿,整个人便一跟斗栽倒在地。由风微微一笑,转身朝城外走去。

      “咯咯……”一出城门,夕漫堇从由风背上跳下来,嘻嘻的笑。

      “你笑什么?”由风不解。

      “他被我用蚕丝索绊倒了,不好笑么?”夕漫堇却收敛了笑颜,“看起来又是那个‘国师’手下的人了——这样横行无忌,还得了?”

      由风也叹了口气,问道:“你让我出城,却是为何?”夕漫堇道:“既然那小道有恃无恐,城中必还有同党的。现在若是贸然闯进去,恐怕惊动了他们。若是闹大了,我们虽然不一定怕他们,却也不易查访要找的人。”由风点点头,心中暗暗钦佩,道:“你的意思是?”

      “今晚先偷入城中探查那群小道的底细,明日再找人。风师兄你认为如何?”夕漫堇抬头望着由风晚霞中的朗朗俊颜。

      “也只有如此了。”由风微微颔首。

      月东升。

      雉堞间,一大一小两条人影鸿雁般掠过,点尘不惊。

      虽是拉着夕漫堇的手,由风却感觉到,无论是奔走还是腾跃,她根本不需要自己任何的助力,仿佛一只随风而舞的蝶,轻盈而优雅。

      自下山至今,这是第一次见到她显露武功。虽然是在意料之中,却还是令人惊叹不已。这个小女孩子,真是得了师父的真传了么?招式可以记,得到真传倒也不算什么,而这样超卓的轻功,分明是深湛的内功作为基础!一个十岁的孩子,是如何拥有普通武者要花十年二十年才能达到的修为?

      香砂亭的内功心法独一无二,在施用内功时身体会释放出一种似有还无的幽香。初习此心法,香味十分明显,功力越深厚,香味越悠远淡雅,乃至无香,直至可以将香味收发自如,便是极致了。

      此刻二人身上均是馨香萦绕,而二人香味又略有不同。由风不禁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觉得拉着夕漫堇的手显得有些多余,却又是理所应当。这个小师妹虽然聪颖早慧,毕竟只是个孩子呀。夕漫堇却毫不在意,任由风牵着,在雉堞屋瓦间起起落落。
      月色如水。

      “没有发现一个道士,难道他们不在城里吗?”夕漫堇自语道。

      “偌大的云州城,难免疏漏。”由风道,“我看算了,去城西看看吧。也许今晚就能完成师父交付的任务呢。”

      “嗯。”夕漫堇也未坚持,两人又向城西掠去。

      城西古宅,夜幕中寂寞而苍凉。

      两条人影无声飘落在大门前。

      大门紧闭,门上的封条剥落了一半,剩下的飘摆在风里,已模糊得看不清字迹。显然很久没有人住了。

      可是有人声!

      夕漫堇和由风惊电般对望了一眼,携手掠上了高高的围墙。

      宅中有灯火闪烁。两人跃到亮有灯火的房间屋顶,抬手揭开一片瓦。灯光虽昏黄,由室中照上来仍是亮得耀眼。只是仍可以看清室中的几个人——身着道袍的人!其中一个道人身着银灰色道袍,手执拂尘,端坐榻上,似乎颇有修为。另外几个侍立在身侧的小道,其中就有黄昏时在城门口被夕漫堇用蚕丝索绊倒的那一个。不过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几个时辰前的跋扈,恭谨的立在银灰道袍的道人身边。

      找了大半夜,他们竟然住在这里!

      那么这宅子原先的主人呢?

      二人正疑惑,只听那银灰袍子的道人问道:“听说,千石镇出了个极厉害的女娃娃?”二人一听,心想那群少年跟他们果然是同道,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那么旻儿……

      “是啊,师父。听淳于师弟他们说,尚欢师弟曾几次败在她手下。”一名弟子道。
      “哦?”银袍道人微微一扬眉,“尚欢的武功在众弟子中也算不错的了,只是为人也太莽撞轻狂了些。这次得点教训也未必就委屈了他。只是——那小女娃娃的来历,你们可查过?”

      “回禀师父,那一家人没什么特别的。那小女孩家中也没有别人,就一个生病的娘跟一个老婆婆,都不懂武功。千石镇住民当家人一般都常年在外贩卖石材,所以也没见到她父亲。”弟子答道。

      “那她的武功路数呢?”

      “弟子……弟子不知。”

      银袍道人轻叹了一声,摆手示意弟子退下。眼见那道人盘膝而坐再不说话,想必再听不到什么,夕漫堇一拉由风,两人飘身出了古宅。

      月西沉,东天微白。

      俊美的白衣少年,秀丽的紫衫女童,一走在云州的大道上,立即引来了无数目光。虽是一夜未眠,两人却仍是神采奕奕。

      “明月庵我问过了,老尼姑说齐家十几年前就搬走了,说是捉拿什么乱党叛臣,宅子给查封了,人就没有抓到。”夕漫堇道。

      “那家药铺我也去了,掌柜的说齐家的少爷成亲不到一年,齐家就被查封,齐家的少奶奶曾是云州佘家的千金,因为自幼体弱,常在药铺拿药。佘家当时是和齐家一起查封的。两家人分头逃难,不知去了何处。”由风道。

      夕漫堇微微皱了下眉,道:“这么说,齐家不在云州城了?”

      “齐家确实不在云州城。”

      缓缓的语调,一袭银灰色道袍出现在眼前,正是昨夜城西古宅中的道人。昨夜天光黯淡,又是自上而下,看不太分明,如今才看清。

      这道人约莫三十来岁年纪,长髥飘飘,立在那里,颇有气势。

      “阁下是……”由风微一抱拳。

      “你们不认得贫道了,贫道却认得你们。”那道人笑道,“昨晚掀了贫道屋顶一片瓦的,就是两位小朋友吧?”

      “你既知道,当时怎么不说?”夕漫堇嘟了嘟嘴。

      “当时贫道并不知道你们的来意,只当是小孩子顽皮——”道人仍是微微笑着。

      “那现在呢?”

      “现在,贫道怀疑你们是叛臣齐霨、齐宇兮的党羽!”道人义正词严起来。

      由风微微一笑:“阁下何出此言?”

      “你们走访云州大街小巷,问的都是齐宇兮。如今齐宇兮是朝廷钦犯,凡是跟他有关的人一律要抓起来审问!”

      “那敢问阁下又是何人,意欲何为?”由风沉吟片刻,道。

      “贫道韩江雪。”银袍道人捋须而笑。

      “原来是国师清尘子手下的得意弟子韩道长,晚辈失敬了。”由风一抱拳,“那么道长的意思是,要把我们也当作钦犯抓回去了?”

      “那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逃。”韩江雪负手而立,话一说完,杀意陡盛!

      由风和夕漫堇退了一步。

      “师父曾叮嘱,不要随便与人动手。如今真要打?”夕漫堇轻声道。

      “狭路相逢,不打也不行。我们各自小心。”

      “好。”好字一落音,只见一缕淡紫轻烟飘荡开去,随之异香扑鼻。

      韩江雪拂尘轻摇,一抬步,避了开去。心下却骇然,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柔随意,实则蕴涵了不小的劲力。刚才一心防备那个握剑的少年,想不到这女童的功力已是不可小觑。

      倏忽间,由风长剑出鞘,剑身立即幻为一道白虹向韩江雪刺去。剑法并无变化,只是直直的一刺,却是快如闪电!

      “唰!”拂尘的长须被剑气斩断了两三根,从空中缓缓飘落。

      韩江雪一惊,凝气于臂,拂尘长须根根如芒,向由风面门直击。他猜想这少年面貌英俊,必是极在意自己的容貌的,若是击他面门,定会心神不定,伸剑挡避,而自己中途变招,攻他下盘,他必定所救不及。心中正暗暗得意,哪知由风见拂尘击到,竟并不挡避,只当胸捏着剑诀,稳立不动。拂尘的长须击到面前,竟自行弯折开去,仿佛被一股劲风吹开一般。韩江雪见到,一时便忘记了变招,一招用老,又不及攻他下盘,只得硬生生收住。

      “好厉害的护体真气!”韩江雪暗抽一口冷气,发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异香。

      “风师兄,让我来对付他如何?”刚才首先出了一招之后就一直在一旁静观对方身法的夕漫堇突然道,“也该是时候请师兄指点指点武功了。”

      “那好,就让师兄给你掠阵。”由风闻言收了剑退在一旁,“两个打一个胜之不武。”其实虽然没见过夕漫堇正式出手,但这段时间的观察,由风已经确认这个小师妹确实得了师父的真传的,故也并不担心。

      韩江雪听二人口气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让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和自己对阵,不禁怒极,哈哈笑道:“小黄毛丫头,你一会儿摔疼了,可莫要哭着叫娘哟!”夕漫堇轻轻一笑道:“你又没有奶吃,我干吗要叫你娘啊?”说完弯起腰“咯咯”的笑。

      韩江雪经她一激,也顾不上什么身份,手持拂尘反手一抽,从手柄中抽出一把短剑来,剑刃窄而薄,阳光下闪着如雪的寒芒。

      “果然是‘寒江雪’。这才对嘛,要显点真功夫啊。”夕漫堇仍是言笑晏晏,全然不避他惊雷般的一击,只是双眸神光凝聚,映出那一道如雪寒芒。

      近了,一分,两分……

      眼看要刺中的时候,韩江雪眼前紫影一闪,夕漫堇人竟不见了。

      好快的身法……只是一味的躲闪,终究也占不到便宜吧。韩江雪心中暗想,手中剑势却未停。只是那瞬间的失神,一条淡紫绸带已卷上了短剑剑身。剑身极刚而绸带极柔且韧,一时竟割不断也挣不脱!

      二人僵持了片刻,韩江雪力凝于手,奋力一抖剑身,拟将绸带挣断,哪知那淡紫绸带却蓦地松开,如一条长鞭,卷向韩江雪脖颈。韩江雪仰头避过,已是非常狼狈。不待他喘息,绸带又如影随形跟了过来,每一次改变方向都灵巧而迅捷,似乎长了眼睛一般,又步步紧逼,什么剑法,什么轻功此刻仿佛都派不上用场。而夕漫堇身形也游走不定,只看见一团紫影,翩若惊鸿。

      空气里飘动着淡远的,若有若无的芳香。

      “啊……难道是香……”韩江雪像是忽的想起什么,猛的顿住身形,收剑退了一大步。

      “香什么香啊?你可认输么?”夕漫堇收起绸带,在韩江雪面前站定。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门派,练的这等妖邪功夫?”韩江雪盯着夕漫堇,似乎依然不相信自己会在这么个小女孩手下打到如此难堪境地。

      夕漫堇浅浅一笑,道:“道长不是猜到了么,为何不敢说出来?香砂亭,道长应该有所耳闻吧。”

      “果真是香砂亭……想不到,不到十年,竟已出了这样的人才!”韩江雪苦笑道,“只是你们若要反朝廷,还万万不能!今日暂且作罢,他日再另行算帐!”说罢,俯身拾了地上短剑重又藏入拂尘,便欲离开。

      “哎,手下败将!我还没说要放你走呢。”夕漫堇笑道。韩江雪停住脚步,脸色紫胀,不发一言。

      “漫堇,算了吧。”由风道。

      夕漫堇走上前拉住由风衣袖,道:“我说着玩的,哪知他当真呢。”韩江雪恨恨的瞪了两人一眼,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向夕漫堇问道:“千石镇叫旻儿的小姑娘,是不是你?”

      “正是我。”夕漫堇道,“你的弟子也太不成器,你也该好好管束了。”

      消息不胫而走。才几日,韩江雪不敌香砂亭十岁女童的事就在云州城四周的州县传开了。许多武林人士都赶赴云州想见识见识这位传奇的女童。

      此刻的夕漫堇却和师兄由风呆在客店中一筹莫展。

      “师父要找的人找不到,怎么办呢?”夕漫堇支肘坐在桌边,椅子略嫌高了些,她两条腿在桌下一晃一晃的,足踝上一队玉锁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下之大,藏身之处亦多。他既是钦犯,朝廷是多年都未找到,我们也不易找得到。而今之计,只好先回去禀报师父,再作打算。”由风斜斜靠在一张椅子上,轻绞着发梢。如墨的黑发披散下来,半掩了他如玉的俊颜。

      “那……师父还会让我们再出来找吗?”夕漫堇托着双颊问。

      “嗯?”由风一时没听明白。

      “我是说,若是师父不想找那个人了……”夕漫堇突然低下头,“就不能再出来玩了。”

      “你不喜欢呆在山上?”由风抬头,试探的问。

      “也不是……”夕漫堇仍是低着头。

      由风笑着拍了拍夕漫堇:“傻瓜,要出来玩,以后也会有机会的,干什么这么不高兴?如今你也算是在江湖上崭露头角了,别人都称你‘香影童女’呢,别像个小孩子了。”

      “人家本来就是小孩子。”夕漫堇低声道。

      由风望着她,微微笑了:确实是个小孩子。不由的想起了两个月前的那个清晨……
      那天清晨,千玦池上的雾还未散尽,阳光已透过薄纱似的晨雾照在了宁夕岛上。师父叫他去一趟——

      “师父,叫徒儿有什么吩咐?”一进房间,由风恭谨道。

      紫衣的女子有着韶龄少女般姣好的面容,只是苍白的,罩着一层淡淡的凄然之色,却反而更显得婉约动人。谁也看不出,她已是年近四旬的人了。

      “由风,最近又读了不少医书吧。”声音也同样少女般的清越,只是多了种深潭般的冷冽,却又显然话中带着怜爱的。

      “是的,师父。”俊美绝伦的大弟子点了点头。

      紫衣女子也微一颔首,道:“除了药理,也记着多读点别的。你是大师兄,师弟们都看着你呢。”

      “弟子知道。”

      紫衣女子这才淡淡一笑,道:“这就好。我现在就交给你两件事去办,我就不亲自下山了,你可应承得下来?”

      “请师父吩咐,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好。第一件,就是去云州,找一个叫齐宇兮的人,”紫衣女子从袖中抽出一个窄小木盒,放在手中仔细摩挲了一回,递到由风手上,“把这个盒子交给他,他自会明白。”

      “弟子知道。”

      “第二件,就是你要带同你的小师妹一块儿去。她也跟了我几年了,日后将是我的衣钵传人。你此番的任务是要带她出去历练,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当然还有保护她的安全。懂了吗?”紫衣的女子微笑着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

      然后,他终于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在香砂亭顶舞剑的小女孩子。

      师父的入室弟子——夕漫堇。

      “风师兄。”没有多余的话语和表情,那个小姑娘淡淡的望了他一眼,垂手立在师父身后。她一身淡紫裙衫,简约利落,见到他,既不怕生,也不热情,相反是和年龄极不相称的冷定淡漠。

      由风有些不知所措。自从九岁拜师,接触到的女子就只有师父。只是四年前,听说师父收了个小师妹,却始终无缘见到。只是每日可以远远的看见她独自在香砂亭顶舞剑。而香砂亭顶,没有师父允许,是谁也不能上去的。此刻,那个似乎永远高高在上的小女孩突然站在自己面前,并且将要跟自己一同去完成师父交予的任务。

      “师父,我……”由风欲言又止。

      紫衣的女子轻叹了一声,问道:“怎么,你不愿意?”又浅浅笑道:“你师弟们的武功,有些都是由你代授,只有你们两个,是全部由我亲授。前些年,我下山也都带着你,你也长了不少的见识了。如今漫堇也大了些,该出去看看了。而这次的事,我不便亲自出面。由风,你都不愿意帮我么?”

      “弟子不敢。”

      “那好。你们即刻下山吧。”紫衣的女子轻闭双眸,长睫轻轻抖动,仿佛一双蝶翼,“路上小心谨慎。由风,漫堇若是不听话,你可代我罚她。”

      “是,师父。”由风侧头去看那小女孩,却见她仍是一副宁定自若的样子,只是一双漆黑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也猜不透她想什么。

      下山之后,两个月来一路北行,本以为会比跟着师父更枯燥无味。初时,这小女孩子也不理人,只喜欢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偶尔简单的回应,一切都是由风照顾周全,但这小丫头也乖得出奇,从来也不要求什么,也不闹脾气,遇事也能有自己的判断,也仍是求教于师兄。一路行来,倒也平静无事。

      ——她不去讨你喜欢,但绝不惹你讨厌。

      但近来,由风发觉小师妹竟变得越来越活泼可爱了。遇事她仍可以冷定如恒,平时的她,却渐渐学会了时时耍点小脾气,学会了和师兄闲聊解闷,学会了要师兄背着才肯上路,然后趴在他背上安心的小憩。在别人面前,她亲热的唤他“哥哥”,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却只叫“风师兄”……

      女孩子的心思,真是猜不透的吧。由风有些无奈的想,笑望着早已伏在桌边睡去的小女孩。

      香影童女……这个名字,也会和当年的“玉风侍者”一样传彻武林吧。只是,玉风侍者早已不是个孩童,而是个翩翩少年了。

      师父,当年也是少而成名的呢。而这群同样天赋异禀的孩子,也必将让香砂亭不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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