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缘起 空气里飘 ...
-
—1—缘起
千石镇。
初秋傍晚略带凉意的风吹散了空气里的燥热,深处内陆的小镇,热起来快,凉起来也快。小镇里纵横交错的青石小路和一式的高大石屋,就是小镇的全部风貌。而此刻的石板小路和石屋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红,仿佛这座小镇落寞的辉煌。
此时,青石小路的一头,缓步走来一高一矮两个人影,逆着夕阳,看不清衣饰样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的映在小路的青石板上。
人影慢慢走近,那是一名白衣金冠的少年和一个紫衫紫裙的女童。
少年一身素白衣衫,眉目俊逸,腰间挂一柄长剑,连剑柄和剑鞘也是白色的,显得卓尔不群;那女童和少年并排走着,淡紫绸衫,淡紫罗裙,柔柔的长发用淡紫丝带束着,留了两缕在耳畔结成辫子,一直垂落到双肩。
“漫堇,这镇子静得古怪。”白衣的少年对身边的紫衫女童道。女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人于是继续前行。石板路两侧高高的石墙,让人见不到石屋子里的景象,也将石屋子外的一切隔绝在美丽的夕阳下。
快要走到石板路尽头的时候,他们看见了一群人。
几个佩剑的青衫少年。为首的一个大概十八九岁年纪,身材健壮,一脸的傲气。其余的也都有十六七岁,跟在为首的少年身后,默不作声。
只听为首的一个少年道:“我就不信今天带不走你!小丫头,敢对我动手!你知道我是谁吗?”说完,手一挥,其余的几个少年一齐向中央扑过去。
“慢着!”稚嫩清脆的童声,那群少年中央缓缓站起一个黄衣服的小女孩,轻轻一喝,几个少年竟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作出防御的姿势。小女孩微微昂着头,侧目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少年,用不紧不慢的语调道:“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叫你们来么?”
几个少年都望向为首的少年,也都不急着动手。为首的少年大怒道:“我叫你们拿下她!”
“他那天想捉了我去,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竟在我家门口跌了个狗吃屎,今天还有脸拉你们来看热闹。呵呵,那么大个人,连个小女孩都打不过,也不怕羞!”小女孩微微扬嘴笑着,用食指在颊上轻轻一刮,竟是毫无惧色。
几个少年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师兄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臭丫头,看我收拾你!”为首的少年见她让自己在师兄弟面前颜面尽失,羞愤难当,想那天也许是自己一时大意,并不是小女孩真的厉害,便又鼓足了勇气,拔剑向小女孩刺去。
眼看就要洞穿肺腑,小女孩竟没有动。
叮!
精钢所铸的长剑竟被小女孩闪电般的在刺到面前时伸指弹断了剑尖!趁着剑气一滞的瞬间,她飘身退了一步,抬起脚尖一挑,那柄剑从少年手中脱手飞起,被抛向空中。少年反应也不慢,跃起身就要去接,却不知小女孩比他更快,腾身抄手握住了剑柄,就在一落之间,顺势将断剑架上了少年的脖子。
“臭丫头,你使什么妖法?”少年涨红了脸,大声喝叫,“有本事就杀了我啊,我师祖是当今国师,你敢伤我,就是和国师过不去!”
小女孩子对少年的话并不理会,只是笑道:“你武功好差,一点都不好玩。”说完放下了手里的断剑,又道:“爹爹说了,不可以伤人的。你们可以走了,再不走,旻儿就不听爹爹的话了。”少年听小女孩这么说,忙拾起短剑,愤愤道:“今日断剑之仇,我不会善罢甘休!你记着。”
这时,远处又跑来一个青衫少年,也佩着剑,只是没有刚才这个少年身上的跋扈之气,是平和而沉稳的,他跑到几个少年面前,叫道:“师兄,师兄!”为首的少年皱眉道:“思信?你不是说不愿和这位可爱的小妹妹为难么,怎么跑来了?”说完回头望了望站在一边的小女孩。
“师父召你们回去呢!”少年急道,看也不看那小女孩。几个少年一听,立即各自提了剑,向小路的另一头走去。
这时她看见了石墙下的阴影里走出来的白衣少年和紫衫女童。
空气里飘荡着某种似有似无的香气,闻之心旷神怡。
“好高的功夫呢。”紫衫的女童展颜一笑,“谁教你的?”
“妹妹教我的。”小女孩定定的望着面前年纪相仿的紫衣的女孩。紫衣的女童也饶有兴趣的望着她:“谁是妹妹?”小女孩慧黠一笑,并不回答,却道:“你是谁?我从前没见过你。”
“我叫夕漫堇,从南边来的,今年十岁。你又是谁?”
“我叫旻儿。是住在这里的。我也是十岁。”说完,小女孩冲着紫衣的女童嘻嘻一笑,露出两颗细细的虎牙。两个小女孩面对面看着,似乎都在打量着对方。突然,黄衫的小女孩首先忍不住“嗤”的笑出声,紫衣的女童就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仿佛多时未见的好友重逢,那种欢欣而热烈,冲淡了秋夜的寒风。
就这么笑啦?
也许这是下山这许多天来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开心的笑吧。白衣少年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却也受到两个小姑娘的感染,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叫做夕漫堇的紫衣女童听见了少年的笑声,像是才发觉他的存在,对叫旻儿的小女孩道:“他叫由风,是我的师兄。”
“师兄是什么?”旻儿眨巴着眼睛问。
“师兄,就是……哥哥。”夕漫堇也不知怎么解释,想了想道。
“你的哥哥长得好俊呢。”旻儿伏在夕漫堇耳边轻声道。
叫做由风的少年离得较远,没有听见旻儿说了些什么。他只是看到夕漫堇在听到旻儿的话后回头朝自己望了一眼,直望得他心头一震——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怎么也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的眼神,深沉的,含着说不清的情绪,像暗夜的星空,变幻无方。而那样的眼神代表着什么意思呢?
直到多年以后,当那时的在香砂亭顶舞剑的小女孩成了香砂亭的亭主,当那时的香砂亭的大弟子成为了香砂亭青袂堂的堂主,由风才突然想起,仿佛那样的眼神再也没有出现在夕漫堇的双眸,一如她身上香砂的异香,被她深深的隐藏了,轻易不再示人。
“小姑娘,你多大了?”由风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旻儿的头。
“你没礼貌,干什么打我的头?”旻儿偏过头,一双凤眼冷冷斜睨着由风,竟带着几分桀骜。由风一愣:连漫堇那样的孩子都不介意被轻轻的拍一下的吧。一时竟讪讪的,慢慢走了开去。
“去我家玩好不好?爹和爷爷不在家,都没有人陪旻儿。”旻儿拉着夕漫堇的手,夕漫堇回头去望由风,旻儿道:“放心,我不会把你哥哥一个人扔在外面的!”说完又回过头冲由风“咯咯”的笑。
高大的石墙,高大的斑驳的木门。夜色中的古宅仿佛神庙般庄严神秘。肃穆的寂静中,却有了小女孩欢笑的声音,打破了夜的清冷,也冲淡了古镇的岑寂。
高大石墙之内,首先是一座小小院子,中间是石板小路,两侧的砂土中,栽种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正屋里亮着灯,一个妇人的声音道:“旻儿,怎么才回来?”
“娘!”旻儿叫了一声,跑过去抱住走出正屋的妇人,“您怎么出来啦,婆婆呢?”
“我叫她出去寻你,还没有回来。”妇人大约四十来岁,面貌颇美,只是面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妇人极疼爱的捧住女儿的小脸,俯身亲了一下,道:“这两位是……”旻儿立即过去拉住夕漫堇的手,向妇人道:“他们是我的好朋友,我请他们来做客的。娘,让他们住下来好不好?”妇人回头看了看夕漫堇和由风,眼光停在由风身上许久,终于微微一笑,道:“既然是我们旻儿的朋友,那就由旻儿来作主了。只是不许胡闹,不然你爹爹和爷爷回来要罚你。”旻儿一听,笑着拍手对夕漫堇和由风道:“我娘身体不好,我先扶娘进去再来招呼你们。”说完,扶着妇人进了屋子。
由风被那个病弱的妇人盯了半天,很有些不自在。望他们走远,自语道:“是先天的弱症,若非自幼习武,则需常年服药。”夕漫堇仰头道:“你说的是娘呢,还是女儿?”
“你也看出来了?两个都是。”由风微微一笑,“旻儿武功不错,内力也尚算扎实,当是自幼习武已有七八个寒暑了;而她的母亲却是全无武艺的,看来是多年靠汤药支持。”
“大师兄就是大师兄,短短一面,就看得这样深。”夕漫堇笑道。
“你们久等了。”旻儿跳着从屋子里出来,“今日来了客人,娘亲也高兴,就多说了两句。你们先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找婆婆回来。”说完向门外奔去。
“不用找了。”大门推开,门口站着的正是傍晚时后来赶来的被称作“思信”的少年,略低着头,一手挽着一名花白头发的老妪,似乎是伤了腿。
“婆婆你怎么啦?”旻儿上前扶住老妪,关切道。
夕漫堇望了由风一眼,由风会意,上前闪电般出手点了少年几处大穴,问道:“是谁打伤婆婆的?快说。”
“是我师兄他们。”少年直言不讳。
“他们派你把婆婆送回来的?”
“不是,是我心有不忍,瞒着师兄们送回来的。”少年低着头。
“哦?”
“我说的话是真的。”少年仍是语调平静。
由风伸手解了他穴道,对着旻儿道:“放了他吧,旻儿。”旻儿瞟了那少年一眼,冷冷道:“你走吧,多谢你好意。不过,你就不怕你师兄知道么?”
少年闻言居然笑了:“原来你都知道,那么,我便不怕了。”说罢,一抱拳,转身走了。
旻儿毫不理会少年的话,夕漫堇却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道:“风师兄,我们去帮忙看看婆婆的伤势。”
老妪的双腿有几处淤青和划伤,幸而没有伤及骨头。
“婆婆的伤看来并不十分严重,旻儿你不需担心。”由风道,“只是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旻儿气鼓鼓道:“有胆子就来啊,敢欺负婆婆,我还不善罢甘休呢!”
夕漫堇道:“可是旻儿,他们人多……”
“我才不怕他们!他们敢欺负娘和婆婆,我一定不放过他们!”旻儿咬牙道。
“好。那我们帮你!”夕漫堇握住了旻儿的手。
“嗯!”旻儿笑道,“你们真好!”
夕漫堇清晨即被一阵清脆的击打声惊醒。出门便看见了旻儿抱着一个和自己几乎一般高的木偶娃娃。
“是木罗汉!”夕漫堇轻呼。
木罗汉是习武之人用来练习的可以活动的木偶,起初是由武僧们制作,所以大多做成罗汉的样子,没想到竟还有做成小姑娘的样子,而且更难得的是这么精致。
旻儿一笑,放下木偶娃娃道:“你怎么知道?这就是妹妹,我爹爹给我做的。”夕漫堇道:“我从前听师父说过,如今见这人偶的样子,猜测的。”“师父?师父就是教你武功的人对不对?”旻儿露出向往的神色,又黯然道,“我却只能每天和妹妹过招。妹妹又不会讲话,爹爹总不在家,我从来都没有人玩的。”
夕漫堇现出同情和了解的神色:“一个人的日子真是不好过的……”眼前仿佛又是那片烟波浩淼的山巅之湖,仿佛永远也望不到边,小岛孤悬,隔绝凡尘。身在高处,似乎永远也不得知人间冷暖。童年,竟是注定如此的么?六岁之前自己身在何处,是记不得了,而自六岁拜师,四番春秋,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师父是苛严的,且喜怒无常,虽有十几个师兄,却从来也未见过面。直到不久前,师父才准许自己跟随大师兄下山。本以为山下的孩子都是快乐自由,却不想竟有人和自己一般的境遇。
“漫堇,你有师父,还有师兄,你也有不开心么?”旻儿摇着夕漫堇的辫子问。
夕漫堇道:“你有爹娘,我却没有。”
旻儿道:“那你不去找他们吗?”
“人海茫茫,毫无线索。叫我到那里去找?或许他们早已不在人世,不然怎会抛下我一人?”夕漫堇仰望着晨曦初露的天空,叹了口气,独自坐在屋前的石阶。
“漫堇!”旻儿突然高兴起来,跳着拉起夕漫堇的手,“你还有我啊!我也有你。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妹,你就是我的姐妹,好不好?”
夕漫堇的眼睛亮了。
姐妹。陌生而温暖的一个词。令人想起孟春的朝阳,就像今天,均匀而细致的洒落,扑满在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且不管这友谊是不是真的可以天长地久,哪怕是生命殒灭,大概也不枉了吧。
“谁?”旻儿突然闪电般的一甩手,一支削制精致的竹签飞了出去。
“旻儿出手也真不含糊,也不问清楚就下手么?”由风微笑着走了出来,手中拿着那一支细竹签。
“你偷听我们说话,就该打!”旻儿嘟起一张小嘴。
“我若真的被你打死了,你偿不偿命呢?”由风大笑。
旻儿也忍不住笑了,道:“你这不是没死吗,我知道由风哥哥武功了得,小小竹针绝伤不了你的!”
“我武功了得,何以见得?”由风走近,道。
旻儿扬眉一笑:“我就是知道。要不要试试?”说着双掌一立,摆了个起手式。
“比就比。”由风也不推辞,仍是微笑道。
“那出手啊。”旻儿一动不动。
“我不想欺负小孩子,你先出手。”
旻儿不回答,双眉微微一皱,额间似乎有丝丝汗珠沁出。
由风心中一动,突然一跃而起。这一跃有如鹞鹤,轻捷无伦。
旻儿依然摆着那个起手式,一动不动。昨晚在对付那几个少年时,她也是后发而先至,她有这样的自信。
由风身在半空,一手已探出,倏忽即至。待那一掌直探到身侧,旻儿似乎是微微挣扎了一下,整个人就软软的倒在由风已伸到身侧的手臂里。
由风另一之手立即抵住她右肩,输入真气。好一会儿,旻儿缓缓醒转,却听由风戏道:“知道有病还逞能?”哪知旻儿并未完全清醒,口中只喃喃叫道:“爹爹,爹爹。”还将额角在由风胸前的衣衫上蹭,哪里还有一人独挑好几个比她大的少年时候的威风镇定?分明是个在长辈膝前撒娇的孩子,而且柔弱得引人怜爱。
由风听她这样叫,竟一时怔住,满面绯红,不知如何是好了。也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少年,从小和师兄弟一起长大,什么刁钻剑法,歹毒暗器倒是识得不少,却哪里见过一个小女孩倚在怀里叫爹爹这等阵仗?
“咯咯,咯咯!”一阵清越的笑突然响起。由风抬头,印象里一直是淡定如恒的夕漫堇居然又笑了起来,而且笑得那样恣意漫然!笑得她淡紫绸衫的衣袖也随她的笑轻轻抖动,仿佛一只歇在花瓣上的紫蝶。
“漫堇……”由风望着夕漫堇,眼神已是近乎哀求。
“把她扶回房去啊,笨哪!”夕漫堇抿嘴而笑,走过去扶起旻儿,又瞪了由风一眼,这才走向房间,只留由风还半跪在小庭院里发呆。
下山至今,总觉得身边的小师妹不像个十岁的孩子,而像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女,除了身量未足,无论心智还是行为神态,都是和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至于武功,自己这么久都没有见过她出手,却也无端的相信绝不会逊于任何一位师兄弟,包括自己。而自从遇见了女孩旻儿,漫堇像是找回了本属于自己的却一直没有得到的某些东西,自己竟几次看到了她属于十岁女孩的真纯和烂漫,看到了她有意无意流露的、一些连自己也不甚明白,却又真切感受到的情绪。
而这一切,对于香砂亭未来的掌门,是幸,抑或是不幸?
“嗯……漫堇。我睡了很久吗?”旻儿终于醒了过来,看见夕漫堇坐在床边,支颌沉思。
“是啊,风师兄给你输了不少真气呢。”夕漫堇道:“你现在好多了吧?”
旻儿歪头一笑道:“他是你哥哥,当然厉害了。怎么现在只见你不见他呢?”夕漫堇神秘的笑了。
这时,由风推门进来。旻儿发现平日衣衫总是点尘不染的由风竟带了一身尘土,像是赶了好远的路。只是人却并无倦色,依旧眉目清朗。
“怎么样?”夕漫堇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我又岂会失望而归?”由风笑道:“已栽下去了,只看活不活得成。”
“你们干什么?由风哥哥去哪里了?”旻儿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了。
夕漫堇道:“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说罢拉着旻儿到了前院。
异香扑鼻而来。石板小路两旁的花圃里,在原来那些奇花异草旁边,又开辟了一小块地方,一种正开着暗红小花的植物正热热闹闹的长了一片。
“好香!”旻儿叹道,“由风哥哥你是从哪里找来这些花的?”
“这可是风师兄连夜出门走了好远寻来的药草。此花不易成活,要好好侍弄才会开花的。每次开花,取开花的花茎,花萼和你这些其他药草一同服食,花叶则集起来放在一个白瓷瓶里捣碎,制成丸烘干;花瓣则需以金器盛之于室内焚烧,花蕊是要生吃的,不过要在清晨夜露初干之时。”夕漫堇一一道来,“照这样下去,你的病会有好转的。”
“病?我哪有什么病啊。刚才那只不过是一时……”旻儿还想辩解什么,却发现那只不过是徒劳,只得低声道:“爹爹说,娘亲身体不好,所以旻儿一生下来,就是先天不足的。所以爹才教旻儿学武功,以后天补先天。本以为可以压制住病情,哪知道还是常常要发作的。”
“爹爹不在家,就给旻儿做了一个木罗汉,扮成小妹妹的样子每天陪我练功。旻儿其实很想爹爹亲自教旻儿的……”旻儿说着说着竟呜呜的哭了起来。刚才还倔强得不愿让人知道自己的病,连病发都不肯暂停比试,这时说哭就哭了,并没半点先兆。
夕漫堇闻言,抬眼瞟了由风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待旻儿哭了一阵,夕漫堇拉着旻儿的手道:“你爹爹不在家,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不要伤心了。”旻儿望着夕漫堇,泪痕未干的脸上漾起了笑容。
“只可惜我们也不能一直陪着你。”夕漫堇迟疑了一下,终于道。
“什么?你们要走吗?”刚刚展开的笑颜凝在脸上,泪痕依旧。
夕漫堇道:“我们要去云州办一件事。等我们办完了,我再回来找你,好不好?”
“不好……”旻儿突然掩着脸跑了开去。
夕漫堇立在原地,久久不动。此刻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由风也不知道。很想去安慰她,却不知道要安慰什么。
“漫堇……”由风轻拍了拍夕漫堇的肩。
夕漫堇却回过身对由风淡淡一笑,没头没脑的道:“风师兄,以后的日子,还长呢。谁知道会有什么事?”说完,独自回了房间。
黄昏了,由风站在夕阳里,身后石墙上映着火红的晚霞。
以后的日子,还长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漫堇,你到底在想什么?又是什么,让你有了如此奇怪的感慨?
不知不觉,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竟没有察觉旻儿站在身侧。“由风哥哥,娘亲准备了饭菜,给你们饯行呢,你快点来吧。”旻儿低低道,说罢静静的转身进了屋。
到了前厅,才发觉夕漫堇、旻儿都在那里了。病弱的妇人坐在上首,云髻高绾,似乎比第一次见到时精神略好了一些。见由风进来,微微笑道:“刚才还在跟夕姑娘说,要多谢你这次移栽过来的草药呢。”由风微一欠身道:“难得旻儿和漫堇一见如故,既然是朋友,夫人又何必客气。”
妇人笑道:“是啊,旻儿从小就没有人陪她玩。她的爹爹常出远门,我自己身体又不好……你们来这里这几天,旻儿都爱笑了,她说她真的有妹妹了。本以为,可以留你们多住些日子,哪知你们却要走。我这个做娘的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所以略备了些小菜,招呼你们。”
“夫人你客气了。”夕漫堇道,“只是我们真是有事,不可以耽搁的。明天一早,就要启程了。”
“那你们要去哪里呢?”
“云州。”
“云州?”妇人身子轻轻一颤。
“怎么,夫人知道那里?”夕漫堇道。
“哦。”妇人似乎不大自然,“没什么,只是听人说,比我们这里富庶得多。”
夕漫堇也没有说什么,大家继续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