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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米粒同沈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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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粒同沈佳琪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开玩笑说:“我可差点成了一个传奇。”成为一个富豪的情人,从一个野心勃勃的穷女孩变成最后站在金子堆上的女富豪。她的经历很像这种故事的开头。
可她不是柳向美,也不是喜宝。她没有成为传奇,选择继续回到学校忍气吞声。主要原因不是理智也不是高尚。是胆怯。是质疑。人生总有百分之几的瞬间英勇耀眼,自觉可以征服一切,但那些瞬间一过去,质朴谨慎保守不酷的一面又跳出来做主。米粒时而会回想起车上的那段对话,总会冒出来这样的念头,她们的谈话时间实在还是太长,为达目的的铺垫还是太多余,如果她刚刚下了舞场,刚刚拒绝一堆毛头小子,刚刚坐进那辆豪车那个时刻,何先生提出来这样的选择,她一定会试一试这个冒险,那片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中心,她可以征服一切,包括流言和不堪,包括窘迫和道德。但她的冒险精神随后被窗口吹进来的冷风打散,害怕和不安快速主导了她,像是站在钢丝上清醒了的酒鬼,一眼望去都是危机四伏。
于是她真的知道,自己不会是传奇。所以那个玩笑话她再也没有说过。
米粒开始越发勤快的赚钱,做兼职。大四她没有继续考研,提早出去实习,实习机构是一家非常小的翻译社,在里面拿一千五百块钱的工资。杨辰把学分补齐后没再去工作室,背了一包书,开始准备跨考导演系研究生。为了学习工作方便,他们合租了一间屋子,一室一厅,屋子小小的,处在一个老小区里,楼道灰扑扑的没有灯。钥匙配了三把,其中一把给了沈佳琪。住进去前米粒和杨辰对屋子做了些改造,他们买了壁纸盖住簌簌掉落的斑驳墙皮,地面是暗深的地板颜色,厕所里瓷砖脱了几块,杨辰把瓷砖全部翘掉,铺上一层黑色的卵石,沈佳琪偷着撒了一把草籽,希望能从石头缝里钻出几棵小草。米粒买了很多小灯,每个墙角都放了一盏,一打开整个屋子亮堂起来,缝隙里无法铲除的腌臜被这白亮的光芒盖了过去。看上去干净体面。
但那几乎是米粒和杨辰最艰难的时候,一千五百块钱就是两个人一个月的生活费。杨辰原来的一点积蓄都交了房租,后面再也不去工作便一点收入也没有。他们每天吃食堂,米粒额外又做了一份翻译字幕的工作,每天盯着电脑屏幕到晚上十一二点。这份工作的工资倒能补贴一些,但不是时常有,依然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坚持着。沈佳琪时常拿钱出来请他们去餐馆吃饭,但是谁也没有时间出去,于是沈佳琪一口气提着四五份外卖来拜访,统统都放进他们的冰箱里。刚住进去屋子还热闹过几天,后来便越来越安静,一个人在卧室,一个人在客厅,一个敲着键盘,一个翻着书。沈佳琪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但是她依旧每周都要来一次,把她们冰箱填满再离开。
入冬以后北京的雾霾越来越严重,这引发了米粒的哮喘。她有哮喘这件事情杨辰和沈佳琪都不知道,小时候发过几次,治好了以后很多年没有再犯。这几个月米粒过得实在辛苦,她在犯哮喘之前已经得了大大小小的毛病,肠胃炎,阑尾炎。鼻血也流了好几通,都是熬夜熬的。身体素质下降,加上雾霾,把哮喘给引发出来。她这病犯得厉害,医生直接让她住院治疗。交住院押金时候,杨辰钱包里只叮铃倒出来几块钱硬币,银行卡里也是空的。他通了电话给沈佳琪,在这种遇难关的时刻他总会想到沈佳琪,她像一个非常便捷好用的按钮,端正摆在他手边,他按一下就可以立即解除当下的烦恼,令他躲回到精神生活里,追寻梦想一类东西。沈佳琪拿出来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又替他们留好了单据发票。“可以拿去报销。”沈佳琪对杨辰说,而杨辰此时的神态恍如在梦里。
杨辰倚在病房门外,打电话给家里,他自从读大学以后就没再向家里要过钱,和父亲闹了别扭,就没有伸手要过。他电话打过去是父亲接的电话,他沉默了一下就把电话挂掉了,隔了些时候,他又打了电话回去,这次他父母终于有了默契,他父亲离开了安着电话的这间屋子,换到另一间房间去动怒。他母亲拿起听筒,絮絮叨叨问候了一通,“妈,我想借点钱。”他说的是“借”。他妈妈在电话只问是出了什么事。杨辰只编了个谎说自己要考研,报辅导班没有钱。他说这个谎的时候就在病房门口,隔着一道门是端着输液支架的米粒,她听完他的言辞又逃回了病床上,她知道这钱是来干什么的,她为此而羞愧和恼火。
米粒出院回家休养。靠着杨辰借来的钱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她们又把房子退了,退房时候米粒除了难过更多是尴尬,她觉得这份又递交回去的房契像是一个出尔反尔的诺言,像是一段感情隐喻,像是一个嘲讽提示,你能力不足。她脸面轰然红起来。
各自回了学校住,三人聚会很难再聚起来,米粒忙着实习,上班要提前两个小时出发,回了宿舍早就累瘫,她躺在床上觉得精疲力竭这个词可真是生动,尤其是“竭”这个字,令人想起搁浅在水洼里的鱼,被阳光蒸着的那个过程。杨辰的复习计划并不顺利,他断断续续参加了两次招聘会,收到了几份录用,工资开得低,又有同学开始邀请他去创业,“这个思路去做,前景,前景好的很。”他的同学手指敲着桌子,考研的辅导书垫被他同学垫在嗡嗡散热的笔记本电脑底下。
他这位同学已经在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小赚了一笔,穿着杰克琼斯的西装外套,他是个土老帽,杨辰知道,但是他却比他混的如鱼得水,这挺令人不服气。杨辰的初心就是垮在这点不服气上,他的艺术梦导演梦低了头。但是米粒不这么以为,她以为他的梦想垮在了她的身上,垮在她那该死的哮喘和贫穷上。她和杨辰之间并不十分坦诚,坦诚会令他们的爱大打折扣,他们的爱情更像在较劲一样,拼的是魅力,拼的是体面,他们都想□□情里的勇士,才产生了旗鼓相当的secr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