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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而后的几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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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的几年他们依旧在一起,他们熬过了史上就业率最低的毕业季,熬过米粒的第三次和第四次复发的哮喘,熬过了第一次争吵以及后来发生越来越容易的争执。这几年的艰辛几乎每一次都像重锤要打散他们。读书时候的同学已经分了几对,这份坚持倒给了他们一点光彩的味道。亲密关系长达五年,这应该可以表明其彼此展现了宽容和奉献,甚至一定程度的勇气。可米粒和杨辰谁也不愿意认领这份光彩,即便是在最生气的时刻,米粒也不会说出“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的话,他俩的恋情在及格线以上,彼此心知肚明,对于两个严格骄傲的人来讲,一份及格单保持了五年,是没有什么光彩可言的。
何况如果没有沈佳琪,他们不一定可以撑得过这五年。沈佳琪毕业后留在北京的一家小事务所做法律实习生,依然单身,工资低微,是北京城里无数个人微言轻的小人物之一。幸好不需要为经济大伤头脑,她母亲原来是工厂里会计,后来辞职自己做生意,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好,钱越挣越多,原来紧衣缩食,对女儿的吝啬成了一份难消的愧疚,富裕起来的母亲对沈佳琪格外大方,沈佳琪毕业这几年,依旧定期收到一份生活费。她常年自己做饭,租的一间简装修的小公寓,墙壁簌簌剥落,被用报纸糊住,选的英文报,贴得整整齐齐。木质的桌子像是没打磨过,支着一些毛刺,被她用砂纸磨了几遍,消除不尽就用透明胶裹起来。这屋子到处都是沈佳琪打的补丁,和一间老屋子也处出来了共患难的味道。沈佳琪消费欲望并不高,一点点的工资正好撑得住她那便宜的衣食住行。母亲打来的钱便躺在银行卡里,等着米粒复发哮喘或者杨辰急需一笔钱来庆祝他们恋爱纪念日时候被取出来。米粒和杨辰总会把钱还上,但是不久又会因为另一个原因再次借走,沈佳琪对此毫不介意,她那张黄色的工商银行卡就放在米粒和杨辰家里的抽屉里,里面的钱取出来多少回又存进去多少回,沈佳琪早就不关心了。
他们吵架也会叫上沈佳琪评理,或者按着先后去她那里倾吐,沈佳琪就一点点开解一点点宽慰。米粒和杨辰萌过一次分手的念头,但沈佳琪一出现这个念头就消掉了,她像是一个回忆录,一本历史书,总是会提醒他们曾经发生过一些好的事情。
“谁不是忍耐?”沈佳琪在最近一次的调解里清淡得说。她终于疲倦了说那些轻飘维和的漂亮话,也不再提那些修饰过的回忆,她又讲了几句其他话去中和上一句里泄露出来的冷漠,话音却越来越虚弱,最后又面目平淡得低声说:“谁都不认为自己在天堂。”不知道米粒有没有听见。
米粒在一所翻译机构做书面的法语翻译,杨辰继续着刚毕业的时候的创业,和他搭档穿杰克琼斯的男同学已经离开这个行当,去干了倒卖水产的生意。他留下来一个摄影小工作室和几个客户都是杨辰在撑着做,不够长袖善舞,引不进新客户,只够维持运转和一点生活用度。工作室缺人手的时候就会叫来沈佳琪,沈佳琪学得极认真,她对很多事情都认真,包括买口红,只买一支,兢兢业业用完以后再买另一支。比起处理法律事务来,她的摄影水平进步飞速,不久就完全可以替代杨辰招募的行业新手。后来沈佳琪借着学习东西的理由替杨辰做了许多工作,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期,顶着杨辰的名字,替他完成了无数次的小组辩论,PPT演讲,学期总结。看起来,沈佳琪和杨辰的相处模式从一遇见到至今都没有改变,整整七年,沈佳琪依然像是高数课上,为那个刚刚睡醒的男孩子收拾烂摊子的沈佳琪。
沈佳琪26岁生日是米粒和杨辰帮忙办的。餐厅吃完蛋糕后,他们一起去了游乐场,被米粒强迫着,每人胸前配了一条红领巾,头上是兔子或猫耳朵的发箍,手里一人一支棉花糖。乘摩天轮是坐在同一个舱里,里面空间很大,一条覆着红丝绒的长椅,他们坐在一起,三支大朵的棉花糖融掉的白糖丝线糊在一起,大滴大滴的准备往下掉。天色一暗凉气也涌出来,杨辰脱下来自己的外套隔着沈佳琪递过去,小臂的清凉的皮肤碰到沈佳琪的脸颊,沈佳琪仰了仰头,让了一个空间,四周安静,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耳边轰过去。沈佳琪再次忍住要打出来的喷嚏。摩天轮转一周的时间真长,几乎以不可见的速度升高,玻璃上映出来人影,中间是嘴角熨平了的沈佳琪,举着一朵越来越狼藉越来越紧缩的棉花糖。窗外天色已经快要黑下来,里面的黄色灯光发亮,像熬化了白糖浆,炽热辉煌高密度地往下浇,沈佳琪只觉得自己像被淋了一身,糖浆壳子正在冷却绷紧,难受到不耐烦。她盯着玻璃里的三个人,盯着自己平淡的表情,还有米粒肩上正在往下滑的男生外衣,心里生成一点荒唐感,这荒唐感像是吞进了一大口苦薄荷,苦涩横冲直撞。摩天轮升过最顶点的时候,他们站起来往下眺望,原来以为最高点会有点什么不一样,实际没有什么不一样,漫长攀爬里,早就没了惊喜。
沈佳琪心里怅然,突如其来的委屈一拥而上,又被生生按压下去。和他们分开以后,她一路游着神走到家。一片烦乱。她开始质疑有没有顿悟这件事,也许是想不明白的那些腌臜事,人们偷懒得不想再去想了,扯过一个人生就是这样子的由头,让自己糊涂着走下去。
一个月以后,沈佳琪接受了母亲的相亲安排,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去见了那位单身的资产雄厚的中年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