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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选美比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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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美比赛的规模虽然很小型,但也办的算精致了,决赛地点在上海,机票是举办方包了的,租了一个不小的秀场,宣传做的不是特别广,只放了一个小直播在网络上,但是这个决赛却办得正儿八经,现场有坐着了五六百人,台下的评委名气一个比一个大,灯光毫不吝啬得追着舞台,赞助商提供了很多套高级礼服,挂在后台的衣架上闪闪发光。杨辰和沈佳琪没在,米粒一个人从酒店打车出来,一个人去试的妆,台下没有一个熟人,这倒让米粒轻松许多,沈佳琪说人心像是一个动物园,饲养着各种性格。此时她的拘谨被抛到了一边,比起小鹿来,她更像一头小狼,梳理着飒飒的皮毛,微笑时露出一对小尖牙。在没人的时候,她是这个样子,她从乌七八糟、社会规则、轻蔑和被轻蔑里脱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这一点的肆无忌惮帮了她的忙,魅力展示的环节里,米粒跳了一支拉丁舞,她从七岁开始练拉丁,练了八年,但是老师总说她舞跳得太标准,标准的刻板。今天却表现得十分好,她脚背绷得笔直,纤细的身体折出很多美丽的姿势,她的美随着流动的腰肢四散开来,带着亮晶晶的放肆的表情,像风旋起的樱花,秋后的银杏叶和初燃的篝火,这给她赢到不小的轰动。
最后得了第二名。她偷偷瞄了一眼第一名的小姐,长了一张宽脸,丹凤眼睛,嘴巴厚重微微外凸,涂着暗深的口红颜色,头发吹成大波浪,蓬松得泊在一边的脖颈上,一双钻石的耳坠尽忠职守得散着光。样貌说不上丑,□□紧绷绷得,带点俗气的性感。并不如自己美,印象里才艺也一般,米粒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领奖和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她心情更低落起来,第二名奖品是一趟出国旅行和一套高端订制的时装。米粒又最不缺的就是时装。而第一名的奖金有十五万,另还有更高的代言费。只差一点,米粒想,只差那么一点。
米粒讲话的时候恍恍惚惚的,原本准备好的词句全部忘记了,又有一股气堵在心口,更是什么都说不出,于是在麦克风前咬着嘴唇微笑了一下,坦诚无比的说“我紧张得词语全忘掉了。”又挠了一下头,台下友善的笑起来,都觉得她十分可爱。又重新努力组织好语言,把感恩的话说完才离开中央站在舞台的角落。她零星听到有观众欢呼她的名字,又有人举着给她专门定制的应援的牌子,还有非常隆重的掌声。她的惴惴不安忽然消失了,顷刻间因这般的簇拥而受到安慰。
台下忽然爆发一阵欢呼,把米粒从恍惚里拉了回来,第一名小姐发豪言要把奖金和代言费换成童装捐出去,“让贫困地区的孩子也穿得漂漂亮亮。”第一名小姐微笑娇声着说。于是欢呼声鼓掌声劈头盖脸的过来,灯光全聚在舞台中间的第一名姑娘身上。她原来不够美,现在的笑容像贴在脸上的一件面具,她鲜红性感的厚嘴唇让她不适合这种慈悲端庄的形象。
米粒又想,有谁管一管贫困的大人呢?
原来网上直播都说这个第二名小姐更美,第一名小姐不配,现在风头又倒了,群众又纷纷夸起来,善良才值得嘉奖,善良的女生才最美。第二名美得没有一点灵魂。米粒在后台卸妆换衣,不少同参赛的人带着同情来祝贺她。米粒这才听说这个第一名小姐是某个财团董事的女儿,举办方是他们家的朋友,这个富家姑娘本还在国外读书,和她一样21岁,明年就要毕业回国工作了的,她回国想进娱乐圈,今年家里便办了这么一个赛,像是玩家家一样,让第一名小姐过过出风采的瘾。
怪不得取消了泳装环节。举办方是打算要拨给她家里人看的。米粒又悄悄开心起来,假使她没有这层背景,自己才是真正的第一名。
举办方在赛后举办了一场慈善舞会,是在一艘游艇上,请了比赛里几位出挑的姑娘参加。
“很多名流参加。”一个同参赛的女孩子说。她对着镜子整了整发型,“要不是冲着举办方的社会地位,这么小的选美比赛,值当这么多人参加?奖品根本不重要,上流社会的通行票才重要。我是一定要去这个舞会的。”女生扑了一层腮红在脸上,苍白的脸面瞬间变了样子,粉色的手提包被磨掉了一小块皮,她把腮红揣进去,登着高跟鞋离开,“得先去商店选一双好的丝袜。”她已经开始了“武装”。
米粒的邀请函与别人的不同,纸片厚几分,烫着金边,带着香味,右上角卡着一朵小小的完整的白玫瑰。她被这张邀请函所代表的“特殊待遇”撑出来一点虚荣心。1/3虚荣1/3好奇,还有1/3没有得到第一名的赌气。她决定去这个舞会。
她在路上被一个观众认了出来,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女孩子,恰好看了并不怎么火的选美直播。女孩子红着脸求签名,小声说你可真美,尤其那套白玫瑰丛中的时装照,真美。米粒流畅的签完名,微笑得拍了合照,细声鼓励了女孩子几句,表现的无比得体,女生离开时候满脸绯红依旧没有消下去,如果先前米粒只是崇拜者心里一个漂亮影子,现在她亲手把自己形象烙刻了进去。即使没人教,她也很快学会了怎么扮演一个偶像。
舞会很小型,舱内铺着高级地毯,墙上是古董字画,门的把手裹着细腻的皮革,鲜花和美食从甲板上一路延展到厅内,水晶高脚杯在金色的灯光下灿烂得像繁星。带着白手套的服务生从像鱼一样四处流动,他们高鼻大眼,身材挺拔,头发光亮可见。说是慈善舞会,更像是老板的私人聚会,来了许多富商和名流,第一名小姐挽着老板的胳膊到的现场,她新做了发型,穿着剪裁合身的昂贵礼服,妆比起比赛时更高级,气势也精心包装下也更盛了一些,是作为主人家那样的自信。据说舞会上拍卖品里的一副油画也来自这位小姐,米粒特意去看了那幅画,抽象画,色彩堆在一起,风格同她的厚嘴唇一样。
她向米粒款款走过来,主动拉起米粒的手:“你可真美,像朵白玫瑰。”米粒不知怎么回答,想起母亲的话,女人的恭维并不是那么好接受的,你必须要回赠更高规格的恭维。于是她停顿了一下,扯起来一个微笑,“你的舞会也很棒。你看四周,漂亮的姑娘从来不少,但能举办起这样的舞会的姑娘却没有几个。”
第一名小姐笑起来。“一点也不值得夸耀,是我父亲的舞会,舞会多了也会厌倦,我同你是一样的。”
米粒对她的谦虚报以微笑,内心却涌起来厌烦,如果她能骄傲一点,耀武扬威一点,米粒还会存留一点好感。她的行事方式更容易令米粒不耐烦,一个受宠爱的,远离贫苦,生活在真善美里的小姐。她展示有钱可以拉开什么样的差距,除了物质上的,还有姿态上的,她会不会觉得她的克制谦虚,礼仪教养,各项美德,与这份优渥的家庭背景无关呢?米粒几乎要开口替她承认,有钱确实很好!有钱才可以把一点姿态包装成美德!甚至美德就是在钱窝里才能孵化,穷困多衍生出卖、抛弃和背叛。而她表现出并不拿财富当一回事儿的态度,还不如将优越感袒露出来得更诚恳。
于是米粒把微笑抹掉,又把手抽出来说,“那也很厉害,我没有舞会,也没有父亲。”
她什么也没有,她没有舞会和有钱的父亲,舞却跳的一等一的好。她走进节制无聊的舞池中央,一支舞一支舞得跳,她什么节奏都跟的上,什么舞种都会一点。慢慢全场的目光就都引了过来,她笑得大方好看,毫不客气,似乎这个舞会就是她的。没人比她更受欢迎,几个男孩子围在她身边,场面一度热烈起来。很多人打听这个姑娘,几个男生邀约她出去,她一个一个拒绝了,这些很年轻的男生什么样她懂得,他们从一个一个漂亮女孩身边成长,最终娶到的却都是第一名小姐这样的女孩,漂亮的姑娘多是被他们拿来练手的,培育出来的温柔体贴也是为做第一名小姐的合格丈夫所做的铺垫。他们开始会有人以为是真爱,但最后都会醒悟过来,女人年老以后就会成为一件麻烦事儿。有这个觉悟的男孩子,对女孩子追求更像狩猎或者采茶,追捕最矫健最鲜美的猎物,或者掐掉清明前的那个叶子尖儿,过后就没必要再长了。所以在上流社会混迹的漂亮女孩是配饰,是流通货币,是西装口袋里露出来的丝绸手帕。总是会换掉的。这豪门的门比清华的门更难进。她的母亲几次摸到豪门的边都被踢了出来,于是深知这里面的深浅。
一想到这里她对一切都没了兴趣,没等舞会结束她就离开了,一辆汽车停在她面前,门从里面打开,以为是举办方的安排,米粒毫无犹疑的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