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怪谈》二十五度雪

6、第六怪谈：天空之城 一曲终难忘

　　1

　　方大苟，每次写名字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就是方大同，于是便有一种秒变明星的错觉。后来，他得了签名控，走在大街上都喜欢抄起一块砖头，在墙壁上签名留念。尽管方大苟的签名有点像明星，但他百分之一万是个屌丝，浑身的衣服加起来不超过150元，买内裤和袜子一买就是七条，主要原因是方便跟大妈讲价。至于他的笑么，他看到每个女孩子都会自然而然地笑起来，可是每个被他笑过的女孩子都觉得他很猥琐。

　　2

　　这天，天气闷热，方大苟和他的朋友宋浩南一起吃自助餐。
　　大苟开玩笑地说：“浩南哥，能跟你一起混么？”
　　浩南有一身的纹身，从短袖衬衫也能略观一二，他的额头上还有一块疤痕，此刻正默默喝着掺了水的啤酒。
　　浩南哥慢慢抬起头，淡淡地说：“哪儿也不好混！”
　　大苟说他刚毕业的时候，对未来没有什么规划、梦想，到现在，五年过去了，还是那个鸟样！
　　“所以说，难混呀！”浩南哥说着，喝了一大口啤酒，吃着烤鱿鱼串和老醋花生。
　　大苟问浩南头上的疤痕怎么回事，浩南说这是一次在酒吧看场子的时候，跟人家火拼，被砍了。“他砍了我脑门子，我要了他一条胳膊，算是扯平了。”浩南哥漫不经心的说着曾经的辉煌。大苟忽然有种莫名的崇拜，便说：“浩南哥，你就是我心中的陈浩南，我愿意当山鸡！”
　　浩南大笑道：“那是电影啦，你是电影看多了！其实，现在古惑仔一点也不好混，江湖已经变了。”
　　大苟继续吃，吃完了青菜，吃点心，然后是各种凉菜，浩南哥有些不满意地说：“来这里就是吃肉的，你光吃一些青菜，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胃？！”大苟只好开始拼命吃肉，吃完羊肉，吃烤串。不过，他还是有些失望，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在社会上混过，感觉有些遗憾。
　　浩南看大苟似乎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便问：“你想听？”
　　大苟点头。
　　浩南便指着自己的胸膛上两个黑色的点，然后说起了这两个点的来历。
　　早年，他在桑拿会所上班，里面有脱衣舞娘。有一天，一群小流氓拉着一位脱衣舞娘上了楼顶，非要一群男人一起上，脱衣舞娘死活不从。其中一个小老大，点着烟，笑着说：“不干也行，让我在你身上留下两个印记吧。”脱衣舞娘自然害怕。
　　这时，浩南哥上来了，硬是让那小流氓用烟蒂烙下了两道疤痕。
　　“有多痛？”
　　“痛得我都把嘴唇咬破了，他娘的，那女的连谢谢都没说。”
　　“脱衣舞娘呢？”
　　“从那晚上就消失了，从此再无联络。”
　　说完，浩南哥吃了一口大螃蟹，然后将啤酒一饮而尽，大苟也没有再说什么。

　　3

　　“你有女朋友么？”浩南问。
　　“没有。”大苟惨淡回应。
　　“想过怎么办吗？”
　　“不知道，介绍了不少对象，也上过相亲节目，但是没有一个合适的。”
　　浩南冷笑一声：“合适？什么才算合适？我觉得满大街的女人，都挺适合你的！”
　　这时，浩南忽然眼前一亮，笑着说：“大苟，我想到一个办法，不如我们上大街上抢美女？”
　　大苟顿时傻眼，三观爆表，慌张地问：“上大街上抢-----抢------抢美女？”
　　“是啊，你上街上抢一个，当你女朋友！”
　　“不不，你可别开玩笑。以前新闻上说有一个男的，真是这么干的，把一女的抢劫了，警察问他，他说自己也不劫财也不劫色，就是想让女的做自己女朋友。警察们都唏嘘同情。”大苟说完，好像还要哭似的，浩南瞪了一眼，只是说：“不抢就不抢，看你憋到什么时候！”
　　两人吃的肚肥肠满，就慢悠悠走出来了。

　　4

　　大苟还在一家公司，干着可有可无的工作，他发现自己的工作，换做任何人都可以取代。他每天就是跟客户打交道，陪吃饭，点头哈腰，然后谈成了业务，自己也变成了哈巴狗。他横竖都是一条狗。他工作不起眼，房子也没打算买，更谈不上未来有什么打算，但是，在每个夜晚，他都会想念一个人。
　　这个女孩叫苏小仙，是他心目中的女神。
　　可是，女神从不缺少追求者。苏小仙长腿胸大臀圆，不缺少富二代、高富帅的追求，但是苏小仙反而不稀罕这些人。她平时很高冷，长长的头发，冷酷的眼神，只有在遇到开心的事情，才会嫣然一笑。
　　大苟每天晚上都会想着苏小仙，期待能在梦里和他的女神相会，可是没有一次他梦见过女神苏小仙。

　　这一天，他走在大街上，忽然看到一位大爷躺在街道上，正呻吟着。
　　“扶还是不扶？”大苟心里难以抉择，仿佛老天爷故意在考验他。
　　此刻，阳光炙烤大地，没有一个人路过。
　　大爷惨淡地说：“扶我起来吧，小伙子，我不讹人。”
　　大苟还是不敢去扶，大爷便哭诉道：“我不讹人，今天我要是讹人，我就出门被车撞死。”大苟一看大爷发下如此狠毒誓言，便上前扶起他，并且小声地抱怨：“大爷，我一个月工资不到三千，不经讹，你可千万别讹我！”大爷一个劲地感谢大苟。
　　不一会儿，大苟跟着大爷，到了他住的地方。

　　5

　　这是一处城中区，几乎没有什么人住在这里，平房都已经老旧，门上布满蜘蛛网，锁都生锈了。大爷走到一处低矮的平房前，打开门，里面乌黑一片，在白天也要开着灯。大苟一进去，被一股刺鼻的味道呛了出来，再进去看的时候，顿时傻眼了！
　　这就是一个科学怪杰的天才实验室！
　　里面有各种烧杯、化学原料、各种奇特的设备，在墙上还贴满了大爷亲手绘画的化学草图。
　　“大爷，您是干什么的？”
　　“我是个化学家！”
　　“您为什么不在科学院或者研究所里？”
　　“我只为自己搞研究，我研制的东西，只有我自己喜欢，我不想参加什么研究所。”大爷跟大苟谈了好一会儿，还说大苟可以随时来拜访。另外，他还专门叮嘱大苟自己排行第二，所以请叫他二大爷！
　　“好的，二大爷再见！”

　　6

　　这一天正好周末，大苟找到了二大爷，看着他在做实验。各种化学药剂显得特别新鲜，特别神秘。大苟发现一瓶水，那瓶水竟然是七色的，就跟彩虹一样。他很好奇地闻了闻。二大爷却说：“你可以喝下去尝一尝，无毒无害！”
　　大苟闭着眼睛喝下去，忽然一股奇异的感觉上来了。
　　大苟目瞪口呆，愣神了，二大爷问他感觉如何，大苟说有一种酸甜苦辣、、、、、
　　“一种颜色代表一种味道，红色代表辣味，黑色代表苦味、、、、一共七种味道。”二大爷悠然地说，其实这是“七色水”。
　　大苟接着参观，又看到一种深褐色的溶液，便问这是什么，二大爷笑着说：“你可真有眼光，这就是名副其实的忘情水呀，喝了就把感情忘得干干净净，所有坎坷的感情都不算事儿！”大苟心想：还是算了吧，不能喝这忘情水，他还想记得苏小仙，哪怕女神给他的只是一个背影。
　　这时，二大爷不由自主地问：“大苟，你有女朋友了么？”
　　大苟不好意思地承认，自己没有女朋友，但是心里有喜欢的人，那就是他的女神苏小仙！
　　“苏小仙？听名字很灵气，讲讲你们的故事吧！”二大爷的笑容不忍拒绝。大苟便讲起来了。
　　“那是三年前，我和苏小仙在一所培训机构认识了，当时我们都要考事业编的。每天早晨我们都会不约而同地遇见，然后一起洗刷，一起学习，一起吃午饭，那段日子很美妙，我们谁也没有挑明关系，就是这样做着朋友。我每次看到她，她都会对我微笑，后来，她考上了，而我、、、、、”
　　大苟低下头来。

　　7

　　“既然如此，你就别多想了，再说都三年了，人家指不定谈过几次对象了！”二大爷冷冷地说。
　　“可是，我忘不掉她，我现在才发现，我是那么喜欢她，原来，喜欢一个人是那么痛苦！”大苟想起了紫霞仙子，忽然明白了紫霞仙子的痛苦。
　　“到底是太年轻。我劝你不要想她。不要想念任何人。想念到最后，结果无外乎两种：一种是想多了，另一种是-----想得美！”二大爷边说边做实验。大苟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希望，因为时间和空间都是爱情最大的敌人，何况他跟苏小仙最多算是暧昧，还没上升到爱情的高度。

　　过了几天，大苟忽然找到了二大爷，问：“二大爷，我不明白，为什么爱情这么脆弱？”
　　“什么？”
　　“如果我和苏小仙没有分开，我们现在肯定在一起，可是一旦分开，时间有了，距离有了，为什么爱情也就随之消失了？爱情不应该这么脆弱的！我不明白，为什么爱情这么脆弱。”
　　看到大苟这么执迷不悟，二大爷只好解释道：“就是这样子呀，爱情就像一阵风，你必须用袋子把风罩住，不然风随时会跑掉，无影无踪，好像从没来过一样。”
　　“可我不想这样，我希望我和苏小仙能战胜一切，最后在一起！”大苟信誓旦旦。二大爷没说什么。大苟还透露，他们现在还联系着，一直是朋友关系。
　　二大爷眼睛一亮：“看来，你还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二大爷，你能帮帮我么？”
　　二大爷啥也没说，要大苟三天后再来。

　　8

　　三天之后。
　　大苟一进来，就发现二大爷递过来一个杯子，里面有琥珀色的液体，就像啤酒。
　　“二大爷，这是啤酒？”
　　“不是，这叫如意水，专门来帮你，可以让你穿梭时空。不过你不能跟任何人说起它，否则一切全都完蛋。”说完，二大爷把神奇的药水给了大苟，大苟满心期待，便喝了一小口，瞬间，来到了三年前。
　　在一间明亮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苏小仙留着马尾，正认真地做笔记。
　　大苟走过去，悄悄地问：“你都记住了？”
　　苏小仙笑了笑说：“差不多。你怎么不做笔记？”
　　“到时候，看你的就行，你做的笔记最认真！”听到大苟的夸赞，小仙有些高兴。不一会儿，大苟不见了。
　　再来时，大苟买了雪糕，还是蓝莓味的，小仙和大苟一起吃。
　　“为什么要买蓝莓味的？”
　　“因为这是你最喜欢的味道！”
　　大苟看着小仙，心中小鹿乱撞。可就在这时，药效没了。
　　大苟刷地回来了。
　　二大爷问他感觉如何，大苟说非常好，真可以穿梭时空。他还想去小仙去过的地方，于是喝下第二口，然后来到了海边。
　　小仙去过很多次这片海，每次都是一个人捡贝壳，一个人许下心愿，这次，大苟也做了同样的事情。他在走的过程中，还发现了那家叫“天空之城”的奶茶店，以前小仙喜欢在这里喝奶茶。于是，大苟走了进去，问老板可曾知道有个叫苏小仙的姑娘。
　　老板接着便说知道，还指出了苏小仙喜欢坐的位子，喜欢的奶茶口味。
　　“蓝莓味的。”
　　“你怎么知道？”老板惊讶。
　　大苟没啥说，也要了杯蓝莓奶茶，正喝着，药效他妈的又没了-------
　　如意水只剩下一小杯了。

　　9

　　“我现在就要去找她！”大苟自信满满。
　　“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就想见她一次，哪怕只一次也好。”
　　二大爷告诫大苟：思念，是两个人甜蜜的惩罚；而单相思，则是一个人自作自受。大苟肯定是单相思惯了！
　　大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他真的见到了苏小仙。
　　此刻，苏小仙正在一家艺术机构里弹琴，这家机构是她的大学同学开办的。小仙在这里辅导小学生弹钢琴。她一头长发，白白的脸蛋，黑色的眼睛，恬静地坐着，就像月光下的一尊雕像。
　　大苟一身土气，黄色T恤，牛仔短裤，外加一双李宁运动鞋，就这么走来了。
　　“小仙！”
　　苏小仙一抬头，忽然愣住了，足足愣了有半分钟，吞吞吐吐地问：“你怎么来了？”
　　大苟说：“我恰好路过，听到有人在弹琴，就走过来了，一看恰好是你，真是凑巧，太凑巧了！”大苟还故意在凑巧上加了重音。
　　小仙没说啥，只是沉默着。
　　“大苟，你怎么样？”
　　“还行，你呢？”
　　“我也还行吧。”
　　大苟忽然说：“小仙，其实我挺想你的。”
　　“想我，为什么想我？”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当初如果、、、、、”苏小仙假装没听见。
　　半晌，苏小仙对大苟说：“大苟，你是个好人----”
　　大苟忽然就哭了，他觉得这句话太伤人。他叹息道：“是啊，我是个好人，可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我真难过！我还想念你，看来是我想多了！”
　　说完，要走。
　　苏小仙忽然娇滴滴地说：“人家也没说不喜欢----”
　　这时，大苟忽然感到头脑昏沉，口干舌燥，他知道时间到了，自己不得不走。小仙起身要送，他却说：“小仙，别送了，你弹琴好，就给我弹首曲子吧。”
　　“弹什么？”
　　“弹你最喜欢的《天空之城》。”
　　小仙会心一笑，就弹起来。
　　一曲还没完，大苟已经消失了。

　　10

　　大苟回来后，二大爷却一脸严肃对他说：“你以后别来了，也不要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
　　“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你当初扶我起来，我给了你如意水，还让你知道了这么多秘密，也算是报答你了，以后你别再来，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你走吧！”
　　“为什么？”
　　二大爷怒了：“不要问为什么！”
　　大苟只好离开了二大爷，默默地走在路上，离那座屋子越来越远，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
　　可是，大苟清楚地记得再次遇到小仙的时候，她还是笑的。大苟又开始想念苏小仙了。
　　夜幕来临，大苟终于恢复到平日的孤独中，此刻，他拿起手机，播放歌曲，那曲子正是他最喜欢的《天空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