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怪谈》二十五度雪

5、第五怪谈：街头钢琴师 有朝一日，

　　街头钢琴师

　　海城是我最想去的地方。
　　听朋友说过很多次，那座小城其实是一座岛。
　　它在蓝色海水上独自呆着，整天被云雾环绕。岛上都是各种小楼，有古色古香的中国阁楼，有欧派的小别墅，颜色以黄色居多，那里的天空一年到头都是蓝色。
　　朋友说他仅仅去过一次，我怂恿他带我去，他却总是敷衍，一次次，一年年。

　　朋友还告诉我，那地方是世上最神秘的海岛，岛上只有青年男女，没有老人小孩。男的一般都身材健硕，有红色短发；女的则有一头绿藻般的长发，眼睛通常是红褐色，有点像红宝石。
　　“带我去看看吧”
　　“不行，机缘未到！”

　　终于有一天，我和朋友喝酒，在喝的高兴的时候，我提出要去海城，朋友忽然眼睛就亮了，自言自语到：“海城，终年云雾缭绕，是一座梦中之城。可遇不可求。我上次去游玩，结果自己的皮划艇遭遇到了风暴，掉到了海里，幸好我被海水冲到了海城，等我好了之后，又独自驾着皮划艇回来了，可是，没过多久，我想要回头看的时候，发现一切都晚了，那儿很快就被云雾遮盖了，海城总会消失在海天交会的地方。”
　　我点点头。
　　他继续说：“海城是神秘之城，很少有人去过，而且在地图上查不到，使用GPS这类探测器也不行，它似乎会浮动，不知道会在哪里碰到，只能靠运气。”
　　“带我去吧，明天咱试试运气。”
　　朋友只好答应我了。

　　第二天，我准备好了所以东西：旅行袋、相机、水杯、、、、
　　朋友说什么也不用带。
　　“我想用相机拍照。”
　　“不用，在海城上，一拍照就花底片，拍什么都是空白。”
　　“行，那我带手机还不行吗？”
　　“不用带，在海城上所有手机都没有信号。如果你带了手机，手机反而会不能用，还是不带为妙。”
　　看来，我要把海城拍下来，发朋友圈的梦想破灭了。
　　我正准备钱包，朋友说不用带，他有现金。
　　我正要说什么，朋友解释：“海城，最讨厌旅游的人，它一直神秘，它的街道上没有汽车，没有旅馆，没有饭店，没有KTV。你还是注意点吧，跟着我。”
　　我们就这么出发了。

　　我和朋友上了小艇，我说不一定能找到，朋友说：“一切随缘吧。”
　　我说：“希望我们能遇到风暴潮，这样说不定我们会被海浪冲上岸边。”
　　朋友刚要说什么，一张嘴，忽然一坨鸟屎掉进他嘴巴里，我忍不住大笑，朋友大骂：“你这个海鸥，拉屎也不看地方，掉到我嘴里了！”海鸥嘎嘎叫了几声，似乎在嘲笑，然后飞走了，朋友恶心了好一会儿。
　　忽然间，天上有了一层乌云，我和朋友都感觉大事不妙，接着，一切全黑了。
　　我们像是掉进了地狱。
　　“看到光了么？”
　　“废话，我什么也看不见！”
　　“你再仔细看看。”
　　“看到了看到一点光了！”
　　“你看到什么了？”
　　“你的牙-----我看到你的大牙了，真亮呀！”
　　我摸了摸自己的放光烤瓷牙，内心一阵心动。于是，我大张着嘴巴，把牙齿当手电筒。
　　我们在黑暗中继续划。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放亮了，一看，真的到了海城，看来我们运气不错。那是一座小岛，岛上都是椰树，还有各种小楼，小楼都是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天空是蓝色的，海水也是蓝色的，小岛就悬浮在二者之间。我们上岛了，只见街道很干净，每一栋房子外面都有鲜花，可是街上没有一辆汽车，也没有一个人。
　　“这人都去哪里了？”
　　“不知道，先看看再说。”
　　“你对这里熟悉吗？”
　　“不熟呀，我全是凭借记忆搜寻的。”
　　“那接下来，我们瞎逛？”
　　“对呀，我们瞎逛！”不一会儿，朋友忽然说想起一个地方，那里卖贝壳项链，他想要买一串给女友，于是便要我在这里等他。我刚要说什么，他已经一转眼不见了。我只好坐在地上，不过我很无聊，便继续瞎逛。
　　我忽然感觉到，其实人生就是瞎逛。一开始，一个人瞎逛，后来遇到了几个人，一起瞎逛，最后两个人瞎逛，到了最后，还是一个人瞎逛，逛来逛去就把一生时光倒腾没了。

　　我自己走，走在大街上，太阳很热，炙烤着这里。蓝天静的如同镜子，小楼低矮如同贝壳，似乎是从天而降，镶嵌在岛上。我在不远处看到了一条长凳，就坐了上去。
　　忽然，我看到了一个人。
　　他个子高高，头发很长，乱糟糟；他穿着一身燕尾服，不过已经很旧了，他好像在等什么人。
　　我看到他冰冷的脸，没有好意思跟他搭讪。
　　这时候，来了一只野猫。

　　我开始学猫叫，野猫一听我叫，吓得赶紧跑掉了。他哈哈大笑道：“你一叫把猫儿都吓跑。”
　　我也笑起来，这时我注视着他，才发现他的眼睛是蓝色的，跟海水一个颜色！
　　我们于是开始聊天，我说自己也喜欢猫，他说他也喜欢猫。他声音好听，谈吐优雅，看样子是艺术学院毕业的。我就开始扯淡，说我有个大学同学喜欢猫咪，后来嫁给了一个大款，结婚后，老公给她买了一辆奔驰，听说她喜欢猫，老公还专门建了一个宠物猫咪馆，里面什么猫都有，从此，她再也不缺少猫咪了。
　　他笑了笑。
　　他问我：“这是你第一次来？”
　　“是呀，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你朋友呢？”
　　“他去买项链了，说是送给女朋友的。”
　　“那你有女朋友吗？”
　　我忽然感到惭愧，然后微笑着说：“你看今天天气多好，蓝蓝的天空，白云飘飘，连岛上都有一股幸福的味道，你闻到了么？”
　　“我问你你有没有女朋友？”他坚持问道。
　　“现在，我特别喜欢吃，吃各种食物，我尤其喜欢猪大肠，你喜欢吗？喜欢猪大肠么？”
　　“一看你就没有女朋友。”
　　我点点头，屁也不放了。他说他有个女朋友。
　　“你女朋友呢？”
　　“去了远方，不过我在等她。”
　　我便试探性地问，他自言自语地就把他们的故事告诉了我。
　　原来，他和女朋友大学毕业就来到了这里，他们在海城生活了两年，在这里不需要挣钱也一样吃得饱饭，家家户户都可以帮你，你自己也可以做饭。他们每天都弹弹琴，生活很好。可是，有一日女友厌倦了，说是要去别的地方看看，两人争吵，最后分手。女友伤心离开了。
　　他还留在海城。
　　“你还在等她？”
　　“是的，她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你这么确信？”
　　“我靠直觉。”
　　我头一回听男人说靠直觉。

　　我不明白，为什么分手了，还要等待，所谓的海枯石烂不过是一场自己造出的春梦。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不必留，留也留不住。可是，他却要等她。
　　“你确信人家会回来找你？”
　　“是的，我们当初在海城，简直就是神仙，从来没有考虑过任何烦恼，我觉得这儿就是人间仙境，我们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爱爱就爱爱，想看风景就看风景，没事就在街头瞎逛。她逛累了，一定还会回来，全世界只有这儿最适合谈情说爱，永不腻歪。”
　　我有点不相信，这海城就那么神奇，还永不腻歪，不可能！
　　但是，我却言不由衷，自然地点点头，一个劲地夸赞他是痴情男神呢。
　　他接着说：“其实，男人就是一座岛屿，等待着那个愿意定居的女人，多少人来了，认识了，看过了，也就走了，只是游客，真正爱他的一定会选择留下，只想把岛屿建的更好一些。让每一天的阳光都比别处更灿烂，让每一缕海风都比别处更清新，让每一处街道都比别处更迷人。”
　　我想起来他会弹钢琴，便问他想不想弹琴。
　　他点点头。
　　“可惜，这儿没有钢琴。”
　　他呵呵一笑，说现在就要弹琴。我好奇地看着，只见他坐端正，双手平伸，就跟有钢琴时一样，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开始弹奏了。
　　我奇怪，哪里有声音？
　　可是，他一弹起来，只见街道两边的窗户都动起来，和着他的节奏，并且传出琴声；他接着弹奏，只见窗子开始自动打开关上，传出美妙的琴声---
　　窗台上的花朵也开始舞蹈。
　　他越弹越陶醉，而且还闭上眼睛，忽然间我身子一歪，只见我和他一起歪了，但没有倒下，我们的长凳子开始飞起来，我们坐在长凳上飞来飞去，在大街上飞着。一会儿旋转，接着漂移，一会儿还前滚翻，窗子开开关关，花朵在舞蹈，海风也吹来，大街上仿佛流动着音乐，仿佛万事万物都是琴键。此刻的一切，都是眼中的音乐，耳中的艺术。
　　我听得入神，便说：“来一首莫扎特的！”
　　他开始弹奏，我们头朝下，屁股朝上欣赏莫扎特；我又要听巴赫，他开始弹奏，我们此刻正襟危坐；我说要他弹奏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他一开始弹，花朵便开始摇摆，海浪也打过来。我们感觉心肺战栗受不了了；于是，我要他弹肖邦，立马，全世界安静了。
　　我漫不经心地说：“来一首卡农吧。”
　　他说不行，
　　我问为什么。
　　他说这是秘密，他只有在和女友一起的时候，才肯弹奏《卡农》这曲子。
　　我还是很兴奋，便说：“你真是一个神人，没有钢琴，照样弹奏，也能把一条条街道，弹奏成一首首曲子！”
　　他笑了笑说，这儿的人都知道他，海城的人喊他“街头钢琴师”。
　　我还想留下什么手机号、QQ号什么的，一想没带手机呀。
　　他起身告辞，转眼不见。
　　我愣了一会儿，心想：他女友一定很漂亮，不然他怎么会这么痴情。
　　我还在想“街头钢琴师”真是神人！

　　过了一会儿，我遇到了朋友，朋友问我去了哪里，我说自己在瞎逛。
　　朋友抱怨了一阵子，说是买完了，现在就走。我说时间太早了，他说必须赶在天黑前走掉。
　　“我们在海城找个地方睡觉就可以。”
　　“除非运气爆棚，通常外人不能在海城睡觉，一觉醒来，很可能失去记忆！所以，我们还是快走吧，不然我们可能都会失忆！”
　　我没有在说什么，我本打算把“街头钢琴师”的事情说一说，但还是算了吧，海城太神秘了。
　　我们就这样回来了。

　　后来朋友又找过多次，可就是找不到海城，他说他这辈子可能再也找不到海城了。
　　我一次也没试过，我知道，像海城这样的地方，一生只能去一次；像“街头钢琴师”那样的人，一生只能遇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