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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满船清梦压星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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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颗陨星从天上落到了姑逢山上,硬生生地在山顶砸出了一片天坑,那天坑积水日多,成了天池。
日久天长,天池之水破口而出,在姑逢山上形成了一条绵延不绝的河流。这河流汲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借陨星之力塑体,以河流之灵结魄,居然化成了一个天然雕饰的小河神。
那日,山神姑逢亲自来到河边,从水中抱出了这位还是婴儿的新河神,并为他取名“星河”。
姑逢和星河是这山上唯二的神祇,姑逢亲自抚养星河长大,身体力行地教导他如何做一名合格的神仙。
传说当年姑逢和星河一起走在山上,草木为他们指引道路,百鸟为他们衔来山果,错落出一片山河锦绣的好景色。
姑逢山上向来生机勃勃,如何与山上的妖精和睦相处也是山神要考量的头等大事。
姑逢山上的妖虽有成千上万,但有一大妖乃是这山上无冕的妖王。那大妖名曰涂山,真身原是一条九尾赤妖狐,算起春秋来,怕是要比这姑逢山还要大上许多。
姑逢和涂山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各管各的事故,不过星河成年时,涂山还是托人送来了贺礼。
那送礼的正是涂山的儿子,名唤白清梦。
说起这白清梦的身世来,更是传奇。老妖王虽然见惯了沧海桑田,但在过去的悠悠岁月里,他只娶过一个女人,也只生过一个儿子。
涂山对自己的妻子讳莫如深,但从一些老妖怪的闲言碎语中,众人还是得知了那个女人的一些往事。
传闻涂山的妻子叫作“白”,是一条从天上来的白色神狐。
一开始,涂山和白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不久之后,白就为涂山诞下一子,取名“清梦”。
本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白却在生下孩子后郁郁寡欢,日渐消瘦,不久便撒手人寰,独留涂山和儿子在人间。
涂山伤心不已,再不问世事,为了纪念发妻,他将儿子的名字改作了白清梦。
女肖父,儿肖母,这白清梦也是一条白色狐狸,不过他生下来不久就没了娘,亲爹又不管束,逐渐自我放纵起来。
今日独自来到山神庙送贺礼,也不过是想要找个乐子。
恰巧这日姑逢有事外出,星河正一个人坐在山神庙的大殿里无所事事,见到有人来,便问道:“你是何许人也,来山神庙所求何事?”
原来这姑逢山上下的生灵常常到这山神庙里祈福,星河见得多了,也知他们所祈求的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按理说这种事情神仙是不会出面的,但那日星河着实无聊,便想着食一次人间烟火。
白清梦见星河未涉世事的样子,顿时玩心大起,他一手藏了贺礼,一手拉住星河的青色衣袖,随口诌了个谎:“小人曾在山脚远远望过河神大人一眼,深深为大人的风姿所折服,这才失心疯了来到山神庙找寻大人,只盼着能与大人亲近一二。”
往日到山神庙里来的俱是寻姑逢的,星河何曾有过这种待遇,当下就被白清梦夸了个七荤八素。
所以当白清梦拉着他出去玩的时候,星河虽觉不妥,却也没了分寸。
白清梦是被涂山宠着长大的,什么景色没见过,什么消遣没玩过,收服一个少不更事的星河还不是手到擒来。
两人一路从山上玩到山下,看山花烂漫,望万里流霞,从仙界一路游到尘世,听书、看戏、逛窑子。待姑逢寻到两人时,已过了十日。
那时两人正醉卧在一条画舫上,不知今夕何夕。姑逢生性开明,并未责怪两人,只是要领走星河。
星河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白清梦,犹豫了片刻后,星河一把搂住了白清梦的脖子,踮起脚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还会来找我的,对不对?”
白清梦听了他的呢喃后一个激灵,醉了三天的酒一下子醒了过来,看着星河乞求的眼神,白清梦突然觉得自己脚下的山河都要陷了。
日后白清梦经常来寻星河,不过他再也没有带星河去过尘世,只是与他在姑逢山上漫步。倒不是姑逢不许,也非星河不愿,只是白清梦自己觉得,星河不该去那种地方,他应该留在仙界,永远做一个无忧无虑干干净净的小河仙。
有一日,两人一同在河边垂钓,星河连着钓到了好几条大鱼,白清梦却连一只鱼苗苗也没有钓到,他气得要砸竿,星河连忙握住他的手,想要教他钓鱼。星河的脸就这么凑到了清梦的脸边,可笑白清梦怀里不知搂过多少美人,今日却只因星河凑近了些就弄了个满脸通红。
星河看他脸红的要滴血,连忙问他怎么了。而在白清梦的眼里,那须臾之间,只看到了星河两片薄薄的嘴唇摩擦起来是如何的诱人,他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星河,吻了上去。
待他的唇离开后,星河先是怔了怔,然后笑着道:“我听说一个人要很喜欢另一个人才能嘴对嘴的亲他,清梦,你很喜欢我吗?”
白清梦摸了摸鼻子,眼神瞥向一边,道:“是啊,我很喜欢你的。”
刚说完,他就感觉自己的唇被覆上了,待他回过神,星河的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我也很喜欢你。”
白清梦那一刻觉得自己能摘下天上的星星来送给星河。
那日之后白清梦更是日日来找星河,姑逢看在眼里,却没多说什么。
在一个暮气沉沉的黄昏,姑逢独自站在山神庙里的大桃树下,看到星河从外面回来,便将他叫到身边。
“星河,我知道,你喜欢上了那个白清梦,对吗?”
星河笑了笑,道:“是啊,师父你怎么知道的?”
姑逢哭笑不得的叹口气,不知道他这个徒弟是真傻还是被恋爱冲昏了头脑:“你喜欢和他在一起,师父不反对,可你要知道,清梦他是妖,而你是神。神和妖若是在一起,便要受到天罚,那神要遭万千雷劫,那妖就要魂入轮常,受千年凄苦,若稍稍动情,便是万劫不复,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星河眨了眨眼,似是被这天罚吓住了,道:“若是不愿受这劫难呢?”
姑逢道:“如若你们自己肯分开也就罢了,否则,若是被天庭发现,你们都要跳下诛仙台的。”
星河想了想,坦然道:“那我这便去受那万千雷劫!”
姑逢愕然,问道:“便是你肯受这雷劫,清梦肯受那千年凄苦吗?”
星河一提起清梦便笑,两眼也炯炯有神:“他必是肯的。”
姑逢看星河蹦蹦跳跳地回了房,抬头望向了星空,喃喃道:“竟是情深至此吗......”
然而星河第二天却没有等到清梦,他在山神庙前的台阶上坐了一天,太阳下山时,星河对一旁墙角的蜘蛛说道:“他必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接着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星河日日枯等,墙角的蜘蛛已经换了好几只,清梦却再也没有出现。
终于有一天,星河找到了姑逢,对他道:“我要去找清梦。”
姑逢也没有多问,亲手为他画了张符,说道:“你只需将带有清梦气息的东西置于这符纸之上,它自会引你去寻清梦的。”
星河上下摸了摸,从腰间拽下一块玉佩,那玉佩正是涂山送来的贺礼,是清梦亲手为他别上的。
天已经黑了,星河却一刻也不想耽搁,随着隐隐散着光泽的符纸一路找去。
姑逢站在山神庙前摇了摇头,唏嘘不已。
走到半路,星河遇到了一片大泽,他凭空一跃,凌波而行,腰间的玉佩方才没有系紧,此刻“咻”地一声掉进了水里。
星河皱了皱眉,刚要施法从湖底探出那块玉佩,一条青黑色的小蛇却衔着玉从水里冒出了头。
星河从那小蛇口中接过玉,指着符纸要去的方向,问那小蛇妖:“你可知那边有什么吗?”
小蛇妖扭了扭身子,似是长大了些许,道:“那处是涂山大王的洞府。”
星河心下了然,将玉佩重新别在腰间后就继续朝着符纸走去,走出几步,他又回头道:“刚刚这玉佩掉进水里,已是潋滟了一池灵气,权且算作给你的报答吧。”
那小蛇睁着琥珀色的眼睛往星河离开的方向望了片刻,又重新没入水中。
已是深夜,漫天的星光披撒在姑逢山上,虫鸣声却不眠不休,星河一路紧赶,总算是到了涂山的洞府。
那是一处别致的庭院,星河还未落到地上,涂山就从里面开了门,似乎早已料到了有客来访。
星河见到涂山也不惧,直截了当道:“伯父,清梦可在家吗?”
涂山是什么身份,姑逢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何曾被一个小辈这样大呼小叫过,当下神色不悦道:“你不要再来找清梦了!”
星河丝毫也不退缩,道:“清梦以往日日到山神庙寻我,我今日便是来寻他的,若是见不到他,我死也不会走的。”
涂山冷笑道:“难道姑逢没有告诉过你,神和妖在一起是什么下场吗?你若是不想早死,就给我滚回你的山神庙!”
星河哪里被这样训斥过,他睁大了眼睛,泪水不停地在眼里打转,手里篡紧了那张符纸,嘴上却不松口:“我今日就是求得一死,也要问问清梦愿不愿意与我受那天罚!”
涂山又冷笑一声,右手虚握,幻化出一把赤色长刀,大喝一声:“那老夫今日便成全了你!”
星河后退一步,他虽为神族,却决计不是这万年老妖的对手,当下心乱如麻,不知何去何从。
正当此时,星河手中的符纸自己破碎了开来,顿时光芒万丈,似有天神降世。星河再睁开眼时,只见姑逢挡在了他的面前。
姑逢手持长剑,宝相庄严,严词喝道:“涂山,你可是要弑神吗?”
涂山见到姑逢也不露怯,反问道:“你倒是看看自己教出了一个什么好徒弟!”
姑逢一手握住星河的肩膀,一手持剑刺向涂山,涂山举刀格挡,姑逢便趁机一把将星河掷进了庭院里。
涂山欲追,却被姑逢挡住去路。
涂山勃然大怒,化作九尾赤狐向姑逢扑来,姑逢剑指星空,引来九天苍雷,以雷为剑,朝涂山劈去。
在星河的耳朵被怒雷完全淹没之前,他听见姑逢的声音传来。
“涂山!若是今日换作你,你肯放弃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