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计划》任尚川

12、名为死神的男人

　　在大理消灭猴妖之后，姬凡他们四人，便乘坐直升飞机到了ChongQing。下一阶段，他们将以ChongQing作为阻击王川他们的前哨站。
　　这是一个很符合常理的作战安排。根据对方的行动轨迹，从广东到云南，按照这个行进方向，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是在中国的西北部。ChongQing是中西部的中心城市，既能掐住敌人向东进入中部地区的道路，又能迅速响应西北部发现的情况。
　　按照电话中李玲的说法是，事件的影响已经完全超出了原来的估计，事态的发展也已经不在民调局的掌握之中，为了尽快将王川和蚩尤一伙找出来，并在他们造成更加巨大的破坏前将他们打倒，高层已经调动全国警力出动侦查，王川一伙现在正被全国通缉。并且在以后遭遇战中，军队也会随时参与作战。这是高层的直接命令，局长已经同意了。当然民调局作为对付妖怪的专家，依然是对妖怪作战时的主要战力，已经在全国范围内撒开的追捕网络，相信很快会有发现，因为毫无疑问，对方的行动一定会继续下去，大家必须随时做好出击准备。
　　虽然这一系列事件的最终目的依然是一个谜，但是很明显对方不会就此罢休，丹霞山事件是个开始，点苍山事件已经将这一点确凿无疑地告诉给了大家。
　　高层的安排也是无可厚非，的确事件现在已经不再是对付妖怪这么简单了，全国十几亿人的性命财产均受到了威胁，这是确确凿凿正在发生的，并不是危言耸听。警察系统的加入可以尽快获得对方的位置，军队参战可以大大增加阻击对方的成功率。民调局如果再逞能，勉强地大包大揽，就是罔顾人民安危的同时把自己放置于及其被动和危险的位置。到了事件全面失控，造成的损失难以估量时，所有的责难、批评都会落到民调局的头上。
　　只是这样的安排，叫毛明美心里面非常难受，她一心想要将王川从对方阵营中挽救回来，可是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失之交臂，终于走到了现在这般田地，王川成了全国通缉的对象，一切都无法再挽回了。那个大家曾经最好的伙伴，那个对自己来说最特别的人。
　　毛明美在视频通话后就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谁的话也不听。
　　他们四人住在ChongQing市的一间酒店里，分别住在相邻的四个房间里。刚经历完一场艰难的战斗，目睹很多令人唏嘘的凄惨场面，同时又正值全国人民都在为云南大地震哀悼之际，各人都没有兴趣闲逛玩乐，早早地回房间休息去了。
　　姬凡在凌晨2点钟醒来，尝试使自己再度入睡，辗转反侧，终究徒劳无功。脑海里尽是早上那场战斗的回忆，对自己扭曲的躯体、血肉模糊的四肢的记忆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把手伸到面前，漆黑中借着透过窗户的雪白月光，仔细打量，明明是彻彻底底地断了，骨头、肉、筋络都崩坏了，为什么能瞬间自我修复，为什么现在摆在面前的这支手臂会完好如初。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猴妖出现时胸口的玉珠会发光。
　　他用手摸着胸口的玉珠，一股怪异的感觉流遍全身。他感觉到浑身发烫，特别是胸口像贴了块烙铁似的。起初是那只伸到空中手在颤抖，越晃越厉害，继而是全身打颤，冷汗直流，很快被褥就被汗湿透了。他的心脏在剧烈地悸动，好像要跳到嗓子眼一般。大口大口的喘息，可无论怎么喘都上不来气。他的肌肉在抽搐，一阵阵地律动，那种酥麻的异样感让他浑身发毛。
　　他无法抑制身体的变化，或者说此刻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一样，对自己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攫住他的心灵，他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无能为力。他只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因惊恐而失声大喊，祈求这恐怖的异样感赶紧结束。
　　很快痛苦袭来。他觉得头疼欲裂，脑壳仿佛要炸开一般。他抱着头，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头发。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让他不由得翻出了床沿，跌倒在地。他双手撑地剧烈喘息，那疼痛从双臂传来，感觉就像双臂的皮肉被人用刀刨开了一样。姬凡惊恐地看到自己双臂外侧翻出两柄镰刀状的东西，向外伸出约么40cm左右长，象牙一样洁白，在月光下泛着清幽蓝光，那是一种新长出来的骨头的质感，外形就像鲨鱼鳍。
　　这是什么，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他的身体，他的身体……
　　他骇然无比，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臂，完全无法理解正在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一切。
　　他神差鬼使地抬头仰望，月光下他的脸色有如一张白纸，微微张开的口中露出冷森森的犬牙，较一般人长出不少。更诡异的是他的双目，瞳孔是竖起的细长型的，就像蛇的瞳孔一样，幽幽地泛着绿光。
　　当他的双目被天上的月亮吸引住的时候，痛楚戛然而止，连同玉珠的灼热也一同消失。双臂外侧两柄骨刀慢慢收回皮肤之下。皮肉一开一合，就像拉拉链一般自然顺畅，缝合贴服。
　　他慢慢喘匀了呼吸，突然觉得不可思议的内心竟充满了祥和宁静。这不是他第一次凝望月亮，也不是第一次感到月亮能让人心灵平静，但这次不同。沐浴于银白月华中，他感到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一种蛊惑的魔力，一种灵性的交流，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神的光辉吸引，随着自己的呼吸，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让人浑身舒爽畅快，精力充沛，就像……就像吸入体内的是月亮的精华、天地的灵气一般。
　　不知道就这样跪在地上多久，当月亮慢慢西移，离开了窗户时，他才恍然惊觉，如同做了一场梦，一开始痛楚剧烈继而叫人舒畅的梦。当然他知道这不是一个梦，而是自己真实的经历。
　　他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呢？他很想知道，可是他能去问谁呢？难道对别人说自己可以像妖怪一样变化？别人会怎么看待他。他相信他的伙伴们能理解他，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但是他隐隐觉得还是先不说了吧。而且姬凡无论如何也想用普通人的身份与毛明美交往，而不是以一副妖怪的身体出现在她面前。
　　就这么反复琢磨，辗转思量中，姬凡终于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大叔和子乔要前往ChengDu军区的ChongQing军事基地提取武器装备，与姬凡和毛明美道别后就出发了，留下两人在酒店。
　　两人你瞅着我，我瞅着你，无聊得不行。
　　毛明美终于忍无可忍，嚷嚷道：“你个大笨蛋，难得有机会和本大美人单独相处，就不会积极主动地想出点乐子来吗？”
　　经过昨天一天的闭关，毛明美的精神好了许多。看到她回复生气，姬凡也替他高兴。
　　姬凡想了一下，这么热的天气，去逛街那不是自讨苦吃？虽然他一直在乡下生活，习惯了户外生活，倒是不太怕热，但是能呆在空调下面还是呆在空调下面最好。
　　姬凡突然灵光一闪，提到消磨时间蹭空调，还有什么比LOL更好的，一局一个小时，三局一个下午。
　　姬凡一拍手掌，“我们组团去撸啊撸如何，小美，你不会没玩过吧？”
　　“玩你妹！”毛明美听完立马赏了姬凡一记脆快的耳光。
　　姬凡不解，“小美，你怎么随便打人呀？”
　　毛明美一脸鄙夷地说：“你个色鬼，给我死远点，本姑娘现在膈应你！”
　　姬凡这才知道毛明美没玩过LOL，把“撸啊撸”这串动词理解成用手解决生理需要的意思了。
　　姬凡捂着脸叫屈，心里想：“这疯妞除了模样好看以外，实在太不正常了。”
　　其实那还用他说的，正常人能念咒耍符，打个响指就冒火，比打火机都好使呢。
　　毛明美见百无聊赖便随姬凡到附近的网咖开了台电脑，开号选英雄，毛明美哪个不选，偏偏喜欢用蒙多，姬凡问她为什么用个最丑的。她答曰本姑娘生活中美够了，想换种活法。
　　姬凡无语，换种活法也不是往下换，越换越次吧。也罢，随她好了。在姬凡的耐心指导下，毛明美很快便练够了级，可以组团与人对战。
　　一开始，毛明美蒙多的飞刀甩得不错。你还别说，不知道是不是她从小就要训练各种指法手印，手指的反应真不错，与对方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有时候蹲个草丛偷袭成功，她便像个小女孩，“咯咯咯”开心地笑。
　　后来，匹配到个嘴欠的队友，常常在左下角叫骂，骂你怎么怎么不这样，你怎么怎么偏那样。毛明美天赋不错但毕竟是新手，被人骂了几句“小学生”、“2B”以后，就再也不能好好地专注于游戏了，直接跟队友打起嘴仗来。刚才是甩飞刀和人家你来我往，现在成了扔脏话一来二去。
　　姬凡苦笑着摇头不迭。正准备一记德玛西亚的天降正义取下敌人项上首级，就在这时候被旁边“嘭”的一记巨响吓得手一哆嗦，“R”键没按下去，让对方逃了。再看旁边，原来是毛明美摔键盘了。不用说，骂不过人憋气上火了呗，哎！害得姬凡赶紧向周围被打扰了的围观群众道歉，并向赶来的工作人员道不是。
　　幸亏没把人家东西摔坏了，你们家有钱也不是用来打水漂的呀。
　　姬凡真是彻底拿这位刁蛮大小姐没了办法。
　　与此同时，大叔和潘子乔来到ChongQing某军事基地门口。在外面等了不久，一个一身笔挺军装，看上去精神焕发的年轻士兵来到门口迎接他俩。
　　年轻士兵一看到大叔就两眼放光，马上立正站好，有力地、略带紧张地向大叔敬了个军礼。他用响亮的、因紧张而干涩的声音报出自己的名字，“前辈，你好！我叫李青，长官命令我全程协助前辈办理事务。”
　　那副庄严神往的架势，把旁边的子乔吓了一跳。
　　大叔连忙向李青摆手，略带歉意地说：“我已经没有军职了，只是个普通人，不用敬礼。
　　李青听完后条件反射般，又立正站好，敬礼喊道：“是！”
　　喊完后发现自己又犯糊涂了，满脸红晕，慌忙转身，领大叔和子乔往前走。其紧张憨厚的样子差点把两人逗乐。
　　经过基地正中的一栋主楼，大叔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瞧向三楼办公室一个开着的窗户。李青和子乔也一起抬头望过去，只见那扇窗户中，有个人影迎着大叔的目光，凭窗而立。
　　李青瞧清了那人的模样，马上朝他立正敬礼。
　　那人也不理会李青，也没跟大叔打招呼，对视良久后，默然转身离开窗户。
　　大叔待那人离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向李青道歉，说了声不好意思，便让他继续带路。
　　子乔问大叔道：“刚才那人是谁？”
　　李青连忙把话头抢过来，替大叔回答道：“那人是我们ChongQing驻扎部队的首长，是这里的最高领导。”
　　子乔点点头，羡慕道：“大叔真厉害，连军衔级别这么高的人物都认识。”
　　听到子乔这么说，李青显得很来劲，激动得满面红光，“那是，那是，前辈以前可是军队中大名鼎鼎的英雄，是我们军人的模范，我们当兵的没有谁不认识前辈。像我们这个年纪的新兵，都把前辈当做自己的偶像。我们呀……哪个不是最喜欢听前辈的传奇经历！当然我……我也是其中之一，是前辈的超级粉丝！”
　　李青鼓足勇气向大叔表白的样子，娇羞得像个第一次向恋人递情书的初中生，弄得大叔有点儿手足无措，不好意思地一边摆手一边挠着头。
　　李青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些名字，“请前辈过目，这是今年举行的全国部队射击比赛的成绩单。”
　　子乔替大叔接过来，拿到大叔跟前，两人一块儿看，只见第一个名字就是李青。原来面前看似愣头愣脑的小子可是相当真不简单呢，竟然是名了不起的冠军。
　　子乔啧啧称赞，给李青竖起了大拇指。大叔也是用满含鼓励、赞赏的目光向李青点了点头。
　　“当然，相比起前辈创部队内的射击比赛纪录的成绩，我的成绩根本上是差得远了。但是我会继续努力，希望……希望有一天能变得和前辈一样厉害！”李青说着说着又面红了。
　　子乔用不可思议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大叔，用叹服的语气说：“虽然我老早就看出大叔不简单，可是没想到大叔这么牛，还是纪录保持者呢！”
　　李青一听到“记录保持者”这个词，又来劲了，他掰着手指，激动得满脸涨红，“射击比赛只是其中一项，前辈还是部队内散打比赛冠军，徒步越野比赛最快记录保持者，手*榴*弹投掷比赛冠军……”
　　他一边如数家珍，一旁的子乔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瞠目结舌。
　　这……这……这，你直接说还有哪个项目冠军不是他的吧。太夸张了！大叔简直就是军中百年难遇，不世出的人物啊！难怪李青对他这般的推崇备至，敬佩景仰了。
　　三人在器械库里置办完武器装备，李青是个热心肠的年青人，主动请缨要向上级长官请求车辆载大叔他们回去。
　　大叔说还是他自己去找车吧，刚才那位首长是故人，他想顺道上去见他一面。让李青和子乔在这里等着。
　　大叔原路返回，到了那栋办公楼，直上三楼，约么就是这间办公室了吧，他敲了敲门，没有作声。
　　依照军中规矩，进入领导办公室需要敲门后在门外请示领导能否进去。如果换了别人，敲完门就不动声色，让人搞不懂你是要进来还是恶作剧，为什么要进来，里面的领导肯定马上就要劈头盖脸一通狠骂。
　　可大叔就是默不作声。里面的首长也仿佛知道门外的不是别人，竟然一反常态丝毫不动怒。他默默呆了半晌，才淡淡地说：“请进。”
　　大叔于是推开门，踏进办公室。
　　首长冷淡地看着这名访客，面无表情。
　　大叔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但这份笑容更像是老好人招牌式的笑容，并没有一点儿开心的意味。他对那位首长说：“很久不见了。”
　　首长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还是那种招牌式的笑容呢，你这个笑容对那些年轻的士兵可是太有吸引力了。李青对你可是崇拜得不得了啊，跟我那个笨蛋儿子一样。这个也是，那个也是，都痴迷得不得了。真是的。”
　　大叔面不改色，迎着首长那冷冰冰，略带讥讽的眼神，问道：“最近还好吗？”
　　那位首长，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讪笑一声，慢慢地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然后转过身看着窗外，背对大叔回答，“你说呢？你认为，对一个笨蛋儿子死在那种地方的老头来说，日子会过得好吗？”
　　大叔不说话。
　　那位首长继续说道，就像自己对自己说话一般，“一点都不光荣啊，死在那种鬼地方。为了大人们的自私、贪婪而牺牲，为了我们的愚昧、无知，而让年轻人献出自己的生命。真是毫无荣誉，毫无价值可言啊。”
　　首长说完停了很久，好像是在平复激动的心情。他转过身，拿起桌面上的一个手掌般大小的相框，仔细端详，慈祥地摩挲，刚才后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马上又翻涌上来，两行眼泪情难自禁，顺着脸颊向下淌。
　　大叔向首长慢慢地鞠了一躬，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首长嘴角一咧，“不，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怪……”
　　大叔打断他的话，坚定地说：“不，是我的错！”
　　首长看着他，摇了摇头，“那是高层的决定，你不需要……”
　　大叔再次打断他的话，依然坚定地说：“不，是我的错！”
　　“没错，李建邦你这个混蛋！自大，鲁莽，个人英雄主义，你知道你那愚蠢的自大，给多少人带来了灾难吗？你以为每个人都可以像你那么不要命吗，一个劲往前冲吗？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了，为什么就你这个混蛋怎么也死不了？对啊！因为你是军事天才，是天生的战士！但是其他人呢？其他人只是普通人啊，他们不像你那么命硬啊！你这个可恶的死神，你这个该死的灾星！”首长突然一拳打在桌面上，咆哮起来。
　　死神，这个时常面露微笑，待人随和的男人竟然被称为死神，大叔和首长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听起来好像首长的儿子是因大叔而死的。
　　过去仿佛过于沉重，让大叔收起了面上的笑容，只是淡淡地看着面容暴怒的首长。
　　很久很久，两人都不说话，就这样僵着。
　　等到首长的呼吸再次恢复均匀，大叔开口道：“我上来是向你借一辆车载送武器的。”
　　首长点点头，依旧是一开始冷冷淡淡的口吻，“你告诉李青，我这儿同意了，他知道怎么办的了。一切就按照你们的意思办吧。参谋部已经通知下面所有军区负责人，要我们协助民调局的工作了。”
　　大叔向他道了谢，便转身离去。
　　“李建邦，”首长突然叫住大叔，“刚才的话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太难受了。”
　　大叔笑了笑回答道：“没关系，我能理解。”
　　后来李青驾驶一辆军车，载上武器设备，把大叔和子乔送回酒店。
　　ChongQing处处是深沟，处处又是丘陵，人永远在爬坡和下坡的路上，就像跌宕的人生，此起彼伏，谁也不知道下一刻命运的转折在哪里，会怎样……
　　此时已近黄昏，可是燥热依然不减，四下无风。往西边望去，远处的山峦将夕阳遮挡，红霞漫天，瑰丽如金。
　　姬凡和毛明美从网咖里出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毛明美说：“喂，鸡凡，我听说ChongQing火锅很出名，我们去尝尝！”
　　姬凡摇头道：“这么热的天气还吃火锅，你不怕上火长痔疮啊！”
　　“美少女是不会长那玩意儿的，要是真长那东西，姑奶奶第一个削死你！”
　　于是毛明美在前面蹦蹦跳跳地领路，姬凡在后面弓着腰，双臂耷拉着，不情不愿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