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计划》任尚川

11、神的遗骸与魂器

　　王卫国和李玲驱车来到BeiJing城西郊的一座巨大工厂前。工厂的牌子上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解放军第305工厂”。
　　李玲到岗哨站登记完毕，把一名套着白大褂，发鬓斑白，带着镜片很厚的眼镜，科学家模样的老人领到后座上车。
　　车门关上，王卫国冲老人点头微笑：“侯院长，又要麻烦您了。”
　　叫侯院长的老人随和地回道：“不麻烦，参谋部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
　　三人进了工厂，工厂规模巨大，在里面还要驱车一段，下车又步行一段，在一间更衣室里套上白大褂，经过风室除尘，最后进入电梯间。
　　电梯缓缓下降，两分钟后，电梯停止降落。电梯门打开，眼前豁然开阔，这是一个比足球场还大，差不多100多米高的巨型地下空间。左手边的墙壁上，约么离地80米高的地方，镶嵌着上下两排玻璃窗，有光亮从里面透出，可以看出那是水平往墙体内开凿的两层地下办公室。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能够透过玻璃窗时刻观察到这个地下空间的所有情况。
　　他们脚下是一条大约4米宽的钢结构悬空架桥，凭着幽暗的灯光，能够看到架桥下面是一大型水库，漆黑深邃，不知道这水库究竟有多深。
　　王卫国和李铃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到这里来了。他们从电梯出来以后就一直抬起头盯着前面黑洞洞的空间，似乎那片阴影中藏伏着什么教人忌讳的东西。
　　侯院长从衣兜里掏出遥控器，按下按钮，前方洞顶照明逐一开启。黑暗像剧场里的幕布慢慢拉开。
　　“在远古时代曾经存在过的，我们的祖先，我们的神么。我们又见面了。”李玲面无表情地朝着前方念叨。
　　侯院长眯缝的眼睛睁了睁，语气凝重地说：“人类的最后武器，伏羲神。”
　　王卫国却轻轻摇了摇头，“希望永远也不会有需要使用他的那一天吧。启动他的那一天，或许就是人类灭亡的那一天。我们都见过那种未灭性的力量。亵渎神的代价我们再也无法承受多一次了。”
　　前面原本黑洞洞的空间彻底被光线照亮。在三人面前，50米开外的地方，赫然靠墙壁躺着一个巨大无比，外表怪异之极的人形生物。他的半截身体，从水面漏出来，高及洞顶，胸前两块巨大的白布------有金属光泽，有弹性，应是特种材料编织而成------交叉把巨人的躯体固定在墙壁之上。巨人身体前倾，头部下俯，头部像被剥了皮一样，肌肉、筋腱、鼻梁骨、颧骨兀自外露，狰狞可怖。两颗硕大的裸露的眼球镶嵌在眼窝内，直勾勾盯着下方。大嘴诡异地咧开，上至耳朵根部，里面黑黢黢依稀看得见舌头，外面一排瓷白利牙精光闪烁，寒气森森。最奇怪的是，他的额头正中有一个大孔，空空洞洞，漆黑无光，好像本来那里曾有过什么，现在却缺少了不在似的。
　　巨人双手分开，高高悬挂在三人头顶，一枝手臂只有半截。整个姿势就像正在下扑，似欲攫人一般，如同巨大的宗教造像，给人以雷霆万钧、气势磅礴的感觉，那是种神威浩荡，高大伟岸，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汗毛直立，仿佛能一瞬间击碎任何一颗凡夫俗子的心，那些仍然质疑神威、傲慢无礼，看不见浩瀚宇宙、无尽时间长河里存在种种可能的狭隘的心。
　　李玲“咕哝”咽了口唾沫，“侯院，咱们能不能让他摆个别的姿势，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每次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呀！”
　　侯院长笑笑，“作业所需嘛。而且这样的姿势，能让那些对神灵不敬，或者妄想利用神灵实现自己野心的政治家，不敢轻举妄动呢。”
　　李玲 “噗嗤”一笑，点点头道：“还是你们想到周到。这样恐怖的存在，如果被野心家应用于军事层面，我们国家的军队就能成为无敌的存在。到那个时候，我们国家将会成为当之无愧的超级强国。当然，到那时候，迎接我们人类的将会是一个动荡的时代，乱世的开启吧。”
　　“这样的东西如果暴露在世人面前，别说是我们人类对世界的认知要重新改写，就连世界的格局，历史前进的车轮都会被改变。”王卫国说道。
　　三人向着巨人走去。
　　王卫国问：“修复的进度怎么样了？”
　　“自从GuangZhou事件，女娲复活，他就在快速自我修复，细胞修复速度差不多是以前的10000倍，只是用了4个月就已经复原成现在所见的模样了。你看那断臂前端的肉瘤，明天就能长出前臂和手掌。”侯院长答道。
　　三人注视着那支白骨支棱的断臂，周围的血肉、筋须虬结成团，看上去就像一个个鼓起的肉瘤，仔细看还能看到肉瘤在不断挣扎、扭曲、缠绞，让人不禁浑身发毛，起一身鸡皮疙瘩。
　　李玲自然自语地说：“自发地与外面的女娲产生感应了吗？在远古便是共同出现的一双神袛，一阴一阳，双生双克，既是配偶又是兄妹。无论是千万年前的远古，还是千万年后的现在，总是相依相守，不离不弃吗？多么了不起的羁绊呢。真是让人动容的感情啊。”
　　“不过是神话故事罢了。”王卫国不咸不淡地回应她。
　　“哼，不解风情！”李玲斜眼看着王卫国，不满地埋怨道，“女人啊，要的就是这样的厮守，10年，100年，1000年不变的承诺。”
　　王卫国不理她，转身往回走。
　　李玲和侯院长在后面跟上，三人一边走一边继续谈论。
　　“伏羲的身体和妖怪具有一样的自我修复能力。那么说魂器果然和怪物身上的玉珠是同一构造的东西吗？”王卫国问。
　　侯院长点点头说，“我们都亲眼看到，那个叫姬凡的年青人的身体即使被破坏成那种程度，也能在玉珠的帮助下短时间得到重构。通过检查他身上玉珠的数据，我们可以肯定玉珠和魂器使用了同样的技术，或者说这两种技术属于同一个来源。也就是说，如果将魂器与伏羲神重新连接，伏羲神在瞬息间就能将损坏的身体修复完成。”
　　李玲答道：“魂器曾经寄宿着伏羲的灵魂，是伏羲神重新启动的关键。它使用只有得到最高层的准许。对于政治家来说，最关键的东西无论如何肯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这东西可是他们讨价还价的关键筹码。他们可比我们胆小得多呢。万一弄不好这可是能不费吹灰之力颠覆现存的世界、国家、社会，也就是颠覆他们存在的基础的。”
　　王卫国说：“魂器牵涉的东西太多了，如果稍有不慎，就会像不小心打开了潘多拉盒子，我们人类的世界就会被改写。像神话故事里面的大团圆结局，或者像宗教故事里面充满慈悲的神，可不像会在我们这个一塌糊涂的现实世界里出现啊。我们倒是希望永远都不会有启动他的那一天。让这里的一切永远不为人知地埋藏下去，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带我们上去看看那东西吧。”
　　李玲有点难以理解地看看王卫国，似乎没有想到王卫国会提出这个的要求。
　　在侯院长的带领下，两人来到另一个实验室，这里比放置巨人伏羲神的地方小得多，是一个仓库一样的密室。密室正中，是一台外形古怪如同外星科技一样的装置。装置上端是一个巨大的球体，直径差不多5米，球体散发着淡淡的绿光。球体的上端连接一捆线缆，密密匝匝，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球体下部嵌入一个密闭的圆柱形设备之中，直径差不多3米。整个装置外形就像在一个不锈钢保温瓶上面放了一个苹果。
　　李玲看着眼前的怪异设备，说：“这就是古时候人们说的魂屋吗？古书上记载，那时候的人相信人死后灵魂会沿着一棵巨大的树不断攀爬，就会在树的顶端发现一间可以容灵魂寄宿的小屋。有大德之人或者身具仙缘的人可以在这里得到神仙的接引，飞升仙界。想不到古书里面的魂屋竟然真的存在。想不到我们人类有一天竟然可以亲手将这样的东西制造出来。”
　　侯院长答道，“这只不过是复制品而已，而且装置的核心部件------魂器也是在12年前的那次发掘中发现的，就连现在我们看见的，整个装置的构造，也是按照在那次发掘中拍回来的照片设计的。还原成这种程度，差不多花费了我们12年的时间。令人好不甘心啊，这种差距就像蚍蜉撼巨树，天差地别啊。我们的先人们真是群狡猾的家伙，竟然不声不响创造出了这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我们的先人们啊，那时候的他们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呢？还是说，就像传说中的那样，在远古时代曾经存在过超越现今科学文明的神秘文明。这个既神秘，有高度发达的文明为什么会遗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呢？”
　　林玲说：“能够寄存灵魂，能够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构生物细胞，将动物和植物的优势结合，消弭物种之间的隔阂，创造出意想不到的生命吗？再让灵魂寄宿在凌驾于现存所有生命之上的新物种身上。这样的技术不但可以实现长生不老，而且可以让人类进化到更高阶的生物。这简直就是超越进化论，颠覆人类现今所有知识的存在。这样简直就是只有所谓的神才能造得出来的东西。这难道不是神的能力吗？或许这就是神在我们的世界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吧！”
　　王卫国表情严肃，喟叹一声，不无担忧地说：“政治家们不会对这样的东西坐视不管的。祈求这样的东西不会被野心家利用，不会落到别有用心的集团手里面吧。”
　　侯院长点点头，“这样的东西重现人间的那一天，我就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12年过去了，难道那种预感真的开始应验了么？或许这样的改变已经发生了吧，从12年前开始，从那件事发生开始。”
　　候院长此话一出，李玲立即转过头来，用不安的眼神看着王卫国。
　　旁边王卫国的眼睛在那一刹那失去了所有光彩，仿佛一下子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中，而他面颊肌肉的无意识抽动表明那记忆肯定是无比难受的。
　　侯院长也意识到王卫国奇怪的表情，但他并不准备体谅他的心情，“听说王川失踪了，对吧？”
　　李玲想示意侯院长不要问，可已经迟了。
　　王卫国从对往事的追忆------或者说追悔------中回过神来，他打断李玲的动作，意思是“没关系”，随后朝侯院长沉默地点点头。
　　“他是唯一接触过魂器，并成功将魂器触发的人。可以说是我们破解魂器的秘密，控制伏羲的关键。这样的人如果落在坏人手中，就万事皆休了。”
　　这句话不禁让三人一下子陷入到担忧之中，良久沉默不语。
　　三人离开实验室，来到工厂外面，从昏暗的室内骤然走到晴空朗日之下，叫人有种换了一个世界的感觉。
　　王卫国和李玲向侯院长握手道别。
　　侯院长说：“对于王川的事，我感到很抱歉，归根到底，我们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那种生活，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王卫国摇了摇头，“我是那孩子的父亲，我才是应该承担所有责备的人。”
　　“你也不要太自责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侯院长说道。
　　突然他话锋一转，厚厚的镜片闪过一丝光芒，“还要那个叫姬凡的年青人，那位年青人的身体真是太有趣了，请你一定要再次带那位年青人到我们实验室来。人类的身体竟然能转变成那种形态，实在想想都让人兴奋。或许在他的身上，有着解开所有妖怪秘密的钥匙也说不定呢！”
　　“咳咳”，李玲把拳头拢到嘴边咳嗽两声，打断侯院长的话。
　　侯院长一阵尴尬，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抱歉，这都是职业病啊。你看我都多大岁数了，对于新奇的东西还是抑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王卫国说：“过早地让世人知晓他们未曾准备好知晓的秘密，可能会带来难以挽回的后果啊。”
　　两人上车，李玲和侯院长挥手道别，随后驱车离开305工厂。
　　车上，李玲对王卫国说：“姬凡身上的秘密我们还要向他保密多久？”
　　王卫国望向窗外：“暂时不要对他说，我想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准备。”
　　李玲喃喃自语道：“每次从这个地方出来，都会让人产生一种虚幻的感觉，让人不禁怀疑起这个我们生存了几十年的世界的真实性。”
　　7月的BeiJing，有着一年里难得的好天气，午后的晴空，没有一丝云絮，白花花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明晃晃的，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