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计划》任尚川

13、蚩尤的踪迹

　　第二天的中午，目标人物的消息传来，姬凡他们与王卫国、李玲马上在酒店的会议厅组织了一场视频会议。
　　李玲在视频里说：“ChengDu警方发现疑似蚩尤的男子，现在正全力组织追捕。但是据称并没有发现同行的王川和女娲的行踪。我们担心敌人可能在设法分散我们的搜捕力量，用蚩尤吸引我们的注意，王川和女娲则暗中进行他们原定的计划。当然这只是猜测，但是只要王川和女娲不露面，这样的危险就一直存在，我们必须时刻做好两手准备。无论敌人的计划如何，面对蚩尤的挑衅，我们都要积极对应，不能坐视不理。因为对方很有可能操纵妖怪引发大规模的破坏，所以大家现在马上出击，前往ChengDu！大家注意安全哦！”
　　最后，王卫国神情严肃地叮嘱：“这是对方首脑第一次露面，也是我们跟他的首次交手，千万小心谨慎。”
　　视频会议结束，个人反应不一，姬凡和子乔暗地里紧张地“咕嘟咕嘟”吞口水，这次对手是传说中的蚩尤，恐怖的魔王，神话里的战神，就凭他们几个，都不够别人塞牙缝吧。前面两次对上的妖怪不过是蚩尤的属下而已，都叫他们吃尽苦头。现在碰上个真真正正的大人物，别人还不是说弄死你就弄死你，跟掐死个虱子没什么两样？
　　在姬凡面前出现四只人头虱子身的妖怪，头是他们四人的头，被人一根手指全部摁成了一滩肉泥。姬凡打了个寒战，用力甩了甩头，暗骂自己怎么想些这种不吉利的东西。晦气晦气！
　　大叔还是那样，一听到蚩尤这个名字，神情就变得阴鸷狠厉，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端起一把扫帚，抄起抹布，静静地出神地擦拭着，就像握在手中的不是扫帚而是一柄机枪。
　　姬凡看在眼里，心中暗道糟糕，连四个人里面最让人感到可靠的大叔也情况不妙，这下子真够让人担心的。
　　各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言不发，毛明美看不下去了，掀了掀桌子发现力气不够，改拍桌子。
　　“啪”的一声大响，毛明美叱道：“喂喂喂！别这么垂头丧气的，打起精神来！什么蚩尤，豉油的，竟然敢捉弄姑奶奶，我要让他好看的！”
　　姬凡清清嗓子，也鼓励大家道：“对啊，既然现在军方已经参与进来，有他们当我们的后盾，我们这方也算是得到了强而有力的支援。我相信一定能想出办法对付敌人的！”
　　毛明美白了姬凡一眼，戳着姬凡鼻头说，指尖点着一点火苗，像打火机一样，“管他有没有军方参与，一直以来都被蚩尤牵着鼻子，姑奶奶已经受够了，我要让他见识见识咱们民调局的厉害！”
　　她狂暴扭曲的模样，让姬凡差点以为毛明美把自己当成了敌人，连忙竖起双掌护住要害。
　　也多亏了毛明美一番豪言壮语，现场的气氛这么着才重又活跃起来。
　　子乔在桌面摊开一副中国地图，在ChongQing和ChengDu之间画了一条直线，根据比例尺推测两地直线距离大概200公里，按照公路线路估计实际全程300多公里。于是提议说，从ChongQing部队那里借用车辆，驾车约么4个小时到ChengDu，时间跟坐高铁过去差不多，而且我们身上带着武器，驾车可以省去很多申请手续。
　　子乔于是给李青打了一通电话，李青说放心，一个小时左右在酒店门口碰头。
　　李青上到首长办公室，向首长请示了民调局的用车请求。
　　首长考虑片刻，点了点头说：“去吧，按他们说的办吧。”
　　“是！”李青答完，突然立正，用坚定的语气又再请求，“报告首长，我想跟李建邦前辈一起出发，参加他们的这次行动。”
　　首长稍一愣神，看了一下李青的眼睛，问：“你知道他们要进行怎样的行动了？”
　　李青面颊一红，“不……不知道。”
　　首长看着桌面上那张照片，一个年青人身穿整齐军装，神气活现地向着镜头笑，又青春又阳光，就像眼前的李青一样。首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个那个都是一个样，只是一味追随那个人身上闪闪发光的东西，不管不顾，笨蛋。不过啊，或许这就是年青人吧，因为年青才能不理会什么国家、责任，只追逐梦想，只听从自己的内心。或许这样才能跑得更快吧。”
　　首长突然提高了音量，“这是你得梦想吗？”
　　李青先是一愣，想听懂首长话里的意思，然后用力地点点头，“对，能追随前辈的脚步，一直是我的梦想，虽然前辈现在不再是军人，但是我相信前辈一定一直在什么地方默默地为这老百姓的幸福努力着！”
　　“为老百姓的幸福努力着么？那家伙也是这么想的么？”首长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自言自语道。
　　然后他用严肃的语气对李青说：“真是说不过你，那好吧！其实军区已经动员起来了，大规模的作战行动很快就会开始，我们的目标和民调局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迟早也要参与作战，我们ChongQing这边也会很快跟上去，你早一点出发也无妨。”
　　李青高兴得声音都在颤抖，“是！多谢首长。”
　　“等等，”首长在李青转身将要离开时喊道，“前辈前前辈后，叫得好听，别说我不提醒你。那家伙的毛病可多着呢，而且在那家伙的身边战斗总是特别激烈。死神！那家伙有时就像死神一样会带来死亡。你呀！一定要自己多加小心，不要掉了生命哦！”
　　李青虽然不懂首长的话，但首长话中流露出来的关怀却是暖人心扉，他回过身，向首长用力地敬了一个军礼。
　　“是！”
　　“帮我向那家伙道个歉吧。”
　　这句话声音很小，李青听不清楚，他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首长。
　　首长看了看李青的窘样，没再重复，只是笑了笑，然后向李青摆了摆手，提高声音说：“算了，你下去吧。”
　　李青挠挠头，莫名其妙地离开了首长办公室。
　　首长站在窗口，俯瞰着离开办公楼健步如飞的李青，自言自语道：“不认老可不行了。老胳膊老腿的，已经跟不上年青人的步伐了。哼，跑得快是好事，可是别跑着跑着就跑丢了啊。”
　　永远定格在相框里的那个阳光的笑容，不知为什么今天显得特别灿烂！
　　“如果可能的话，把那个家伙也带回来…..”
　　一个半小时后，四人已经收拾停当，下到酒店门口时，车也恰好来到。
　　李青开门下车，向大叔立正敬礼，子乔在旁边“咳咳”两声，李青才觉悟自己又多此一举了。
　　看着李青愣头愣脑的表现，毛明美不客气地说：“这个笨蛋又是谁？”
　　李青向毛明美和姬凡介绍了自己，并说明了部队已经同意自己接下来随同众人一块行动。
　　既然接下来很有可能与军队一起协同作战，那么就事无不可对人言了。
　　于是，五人一车径直向ChengDu进发。
　　“城市，人类离开伊甸园后，背着神明偷偷建起的安乐窝。”
　　ChengDu天府广场，百扬大厦楼顶，一个身材高大，着粗布长衫，长发飞舞的男人倨傲地站在护栏上，俯瞰着整个城市。他目光冷厉，笑容邪魅，双手抱胸，就像一个君王，君临自己的领土，睥睨众生。
　　他是传说中的魔神，领袖众多黑暗中的生灵，是野兽们的神，妖怪们的制造者。
　　他对世界有着常鳞凡介所无法比拟的洞察力，他一看就看出脚下这座都市的脆弱，只为人类和人类的奴隶们建造，完全独立于自然之外，将自我封锁。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方便、虚荣、短时的审美喜好而建造，这里排除、抹杀一切人类不喜欢，不接受，让他们恐惧的事物存在。这里坚硬没有丝毫柔软，如同人类的心；丑陋但又孤芳自赏，如同人类的灵魂；单调重复，缺乏多样性，就像人类可笑的品味。
　　本来每种造物都在生物圈中有着无可取代的位置，可是在这里，只有消费者，没有生产者------植物，和分解者------真菌和细菌，即使有，靠那一星半点完全没有能力生产和分解人类无有餍足的消费品和巨量垃圾。这是一个多么脆弱的系统，完全不具备可持续性，只能不断地索取外部的资源，予取予求，吃干抹净。
　　他们无知，不知道灭亡很快就要来临；他们无能，面对着自己的覆灭只能坐以待毙。没错，这就是人类的坟墓，人类自己给自己掘就的坟墓，如果为这座坟墓写上墓志铭，没有比愚蠢、无知、自大、自私、残忍这些词汇更适合的了。
　　人类发明了语言，并将词汇分成中性，褒义，贬义，但人类恐怕始料不及，形容自己的最好、最恰当的词汇竟然都是贬义的。
　　他望着这片人类构筑的钢筋水泥丛林，复仇的火焰前所未有的高涨，他要毁灭这个非自然的世界，缺陷的人造之物，人类傲慢、自大、虚荣、懦弱的结晶。
　　“那些被人类剥夺了生存权利，被人类占据了自己领地的生灵。停止你们无用的可怜哭号吧！起来吧！复仇，破坏，毁灭那些长久而来践踏着你们的不可原谅的人类吧！”
　　蚩尤目光一凛，下方的马路“嘭”地一声大响，地面炸开，几辆车连忙变向躲避不及，与旁边的车辆撞到一起，路上顿时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两粒玉珠飘飘扬扬从高处落下，在日光照耀下晶莹闪动，不偏不倚正正落入刚才炸开的那个洞口里。路面下面是下水道，脏水淙淙而流，上面飘着不知名的垃圾，一团团一缕缕。玉珠掉落水中，沉向水底，黑中兀自幽光莹莹，随水流不知飘向何处。
　　只见蚩尤的身形一晃，杳然而去，消失不见。大厦楼顶，只剩下五具人类的尸体，穿着便服，身旁有手枪散落，殷红血水肆意流淌，汇成一汪。
　　城市中人群熙来攘往，在街面上穿梭，车水马龙，一切都在运动中，一刻不停地运动，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下来，好像停下来一会儿就会寂寞得不行，无聊得不行，就会被身边的谁超越，就会失去些什么。没有人会相信城市会突然停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天空正中慢慢西移，高楼大厦的阴影也慢慢拉长。光亮明堂变成昏黄暗淡，闷燥焗热的城市也开始有一丝风的气息。街灯逐渐点亮，日已西坠，夜幕来临，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
　　地下，地铁以极快的速度行驶在隧道里。
　　列车里挤满了人。有人带着工作的疲惫一脸木然；有人带着对下班生活的向往容光焕发；有人带着耳机听歌；有人举着手机看电视剧。列车疾驰的声音充斥整个车厢，听不见人声。
　　突然隧道墙壁坍塌，一庞然句物撞毁水泥墙壁冲向列车，列车顿时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后面那截车厢与句物相撞发生爆炸。前面那截脱离轨道，车身倾倒，可速度不减其势未改，直直地沿着隧道往前冲，一直滑行到下一站月台。
　　月台上站满了候车的乘客，列车侧翻着七扭八拐，带着一股子硝烟味出现在他们眼前，所有人一时间呆若木鸡，但是很快，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人群开始骚动，纷纷涌向出口，你挤我赶，很多人被跌倒在地，地上凌乱散落着手袋、背包、各式物件。地铁出口像装满玻璃球的瓶子突然被倒翻，人潮如水泄般汹涌而出，脸上写满了慌乱狼狈。
　　周围的人还在茫然地注视着这边地铁出口的异样，城市的那边，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地方，轰轰隆隆响起大楼倒塌的声音，接着夜幕下，黛青色的天空被扬起的烟尘遮挡，街面上人群经过短暂的愣滞，很快便叫着喊着向四处漫无目的地狂奔。眼看着路上很多人才开始跑，没跑出多远，他们头顶的大楼就跟着崩塌，瓦砾倾泻而下将他们掩埋，他们的喊叫声也跟着被掩埋，而取代他们的喊叫声的是更响亮的喊叫声，从四面八方接踵而起。
　　突然人们停止了跑动，纷纷抬头仰望，在那些倒塌的高楼扬起的漫天尘烟中，一个巨大、粗长、在空中肆意摇曳着身影显露出来。那巨大的身体摇曳着、卷曲着倒向旁边的一座大楼，大楼摧山倒柱般被压趴，一抽一扭那巨大的身体钻进大楼废墟中，露在外面的身体像拱桥一般弓起，如龙如蛇，滑溜灵活。那钻进去的头部，很快就从废墟另一处探出。它这么搅动着地面，20分钟后，那本来高楼林立的区域现在满目苍夷尽是颓垣败瓦，仿佛是那东西有意为之，独独留下一栋最高的建筑。
　　直到水泥地面被搅得稀巴烂，一只巨大的暗黑黄褐色甲虫样怪物，慢慢翻动黄泥，从土中爬出来，它用粗壮的、足节分明的腿紧紧箍住楼体，一步一步往上爬。楼体墙面的玻璃，被压碎崩坏，纷纷“哗啦啦”地往下掉，巨大的甲虫爬到大楼顶上，攀在外立面，停止了运动。
　　从外形上看，甲虫怪物就像蝉的幼虫，而那长条状的怪物就像蚯蚓。
　　姬凡一行人将要驶下高速，远远就看见城中心亮如白昼，探照灯的光线划破夜空，嘈杂的声响远远传至，模模糊糊，熙熙攘攘，混杂着警笛声，崩塌声，人语声。车上五人，除了开车那位，个个挤到向着城中心的那一侧窗口，伸长脖子张望。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爬上众人心头。
　　这个时候李青兜里电话响起，李青接通电话，电话那头响起首长焦急的声音，“李青你们到ChengDu了吗？”
　　李青回答：“下了高速就是ChengDu了。”
　　“让李建邦听电话！”
　　李青把电话放在大叔耳畔，首长的声音继续说道，“大概一个小时前，ChengDu市中心出现两只怪物，把市区破坏得乱七八糟。现在ChengDu军区已经派遣军队往市中心调动，按照他们的速度应该会在半个小时以后到达现场。请你们协助此次作战，你们可以直接联系此次参战部队的总指挥，联系方式待会儿我会发到李青的手机里。拜托大家。祝你们作战顺利！”
　　电话漏音，车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毛明美一拳捶在椅背上，忿忿地说：“可恶，已经开始了吗？”
　　子乔吞了口唾沫，嘟哝道，“两只吗？真是太糟糕了。”
　　姬凡摸了摸胸口衣服遮掩下的玉珠，不安地望着异样热闹的城中心，心中不知为何有种莫名其妙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