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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八个故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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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徐南行有些口渴,但是面前只有苏君故点的酒,他只好再点了壶茶。
苏君故很是郁闷:“徐兄,你一口气讲完吧,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啊?”
苏清欢没说话,但面上也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徐南行喝了口茶,“这个故事不太好……”
这个故事,不是有情人克服万难终成眷属的故事,甚至连有情人都算不上。
顾期喜欢的那个人,名唤沈晏。
那人走后,顾期一个人坐在梅林里,沈晏,顾期小小的唤了一下这个名字,像只偷了吃食的小狐狸,笑的很是愉悦。桌上还有他留下来的酒,顾期四下望了望,没有人,于是拿起他刚刚喝过的酒杯,倒了杯酒,小心翼翼地饮着,觉得很知足。
要是能知道更多有关他的事就好了。
顾期饮着酒,想着刚刚那人的模样,似乎是酒的缘故,顾期觉得脸有些烫。
怎么会有这么不染红尘气的人呢。
家里的哥哥们到了一定年纪便会去城里的天香院、烟雨楼之类的地方“开开眼界”,顾期一届女儿身自然从没去过,但是偶尔瞧见从那回来的哥哥们,脚步有些虚浮,眉眼间隐隐有春意,互相调笑着,顾期觉得有些很是猥琐,也有点不太喜家中的哥哥们。
但是刚刚那个人,眼里没有红尘意,言谈不语风流事,只同顾期说写梅花,聊些酒意,半分轻浮也没有,顾期觉得这个人是十足的好,便越发的开心。
晚间用饭的时候,有些热闹。
顾期去的迟了,老太爷有些不高兴,却也没说什么,顾期坐下的时候,才发现多了两个人。
老太爷开口解释:“这是你们沈家爷爷,是我的故交好友,我邀他们祖孙来这里赏梅,你们若是得空,便多陪陪沈晏,好好向他学习。”
沈老太爷笑容很是慈祥:“年轻人多聚在一起玩玩也好,热闹热闹。晏小子平日里忒安静了些,还得请顾家的几位小少爷好好调教一番,省的向我这个老头子一样。”
“爷爷……”沈晏有些无奈,低声唤了句。
老太爷又说了些什么,饭桌上很是热闹。
顾期没有听见,她有些愣。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呢?下午见过的人,她喜欢的人,居然要和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顾期觉得眼睛有些热,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于是低头更卖力的扒饭。
是她……喜欢的人啊。
接下来的几日,顾期跟着几位兄弟们好好地尽了一下地主之谊,顾期发现沈晏虽然看着不沾染红尘气,但是该有的人情世故也一样不少,对于堂兄们开的一些玩笑,也是一笑置之。
“说起来,阿期你这两天怎么了,怎的一句话也不说,跟的女孩子似的?”
顾期一下子被点了名,看见大家的实现都移了过来,沈晏也是,一时间有些慌乱:“什么女孩子,我可不是女孩子,大哥改天我们比试一下你就知道!”
顾期一番话说的很急,顾轩有些好笑:“我不就随口说了一句,阿期怎么这么当真?”
顾期有些懊恼:“反正你以后不准再说我像女孩子。”
“好好好。”顾轩揉了揉顾期的头,应承的很是敷衍:“阿期最英勇了。”
顾期悄悄的瞥了一眼沈晏,见他正含笑看着自己,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头仔细端详腰间的玉佩。
顾期觉得有些不甘心,要是可以像那天一样和沈晏在梅林里聊天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多知道他一点。
顾期第一次喜欢人,平日里张扬放肆,这回却连主动打个招呼也不敢。
梅林里梅花开的很好,顾期偷偷拿了一壶酒,自娱自乐的赏着梅。
沈晏应该还在和堂兄们谈天,那些堂兄似乎很喜欢沈晏。顾期有些闷闷的想,我也很喜欢。
“大家都在前面玩闹,阿期怎么不去?”沈晏的声音从后面清楚地传来,顾期听过很多次,不会认错。
顾期有些呆呆地看着沈晏坐下来,大有和她畅谈一番的意思,顾期有些恼,怎么她一想到他,他就出现了呢?又觉得有些高兴。小声地回答:“我不喜欢太闹,这里最安静。”
“阿期果真喜静,和我想的一样。”沈晏笑容和煦,冬日里有些冷,顾期却觉得整个梅林都开始变得温暖。他唤她阿期,和那些堂兄一样,亲切的,宠溺的叫法,顾期眉眼弯弯,觉得好生快活。
“沈……大哥怎么也不去?”顾期思忖了一会,觉得还是这个叫法最合心意。
“我也不喜欢太热闹。”沈晏皱了皱眉,似是想到什么,“正好记起前几日在这里和阿期聊得很愉快,便来这里逛逛,没想到又遇到阿期了。”
啊,当真是很巧。
顾期觉得很满足。
那天下午顾期与沈晏聊了许久,临别的时候,顾期耳朵红红,呐呐开口:“沈大哥,过几日我们一道出门游玩可好,我知道一处很好的地方。”
顾期觉得,这大概是她这么多年来最大胆的一次。
沈晏笑着应下:“当然好。”
顾期很是高兴,兴许是酒意上来,顾期的脸也有些红,此刻笑容清浅,倒是平白有了一分媚色。
沈晏忽然有些愣,随即笑叹:“我若不是知道顾家的行事,怕真以为阿期是女子了。”本来只是一番玩笑,顾期也知道沈晏不过是随口一说,却还是不可抑制的有些心慌。好在沈晏并没有就这个问题探讨一番,顾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可惜。
若是他知道了怎么对待她?
顾期偶尔会想这个问题,以至于顾期做了一件更为大胆的事。
她偷偷买了一些脂粉,并打发了服侍的婢女小厮下去,不准他们进来,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抹了些脂粉,顾期从没用过,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好,只是觉得有些香味,很是怡人,瞧着铜镜里的人,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一下子能看出来是个女子。顾期一下子慌乱起来,觉得大事不好,急忙把那些脂粉抹去,认认真真擦了许久,擦得顾期脸都红了,才觉得安下心来,看见桌上那些还没用过的,颜色很好,顾期咬唇,思索了许久,觉得还是扔了最好。
本来,就不是她可以拥有的东西。
本来,也不是她可以拥有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自打认识了沈晏之后,府里也多了许多和他有关的事情,沈晏也来过顾府几次,顾期也和沈晏出门游玩过几次,顾府里的下人很是八卦,顾期有如此在意,便也知晓了一些事情。
譬如,沈晏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已经将自家的药铺打理地很好,不就就要接管沈家;
譬如,沈老爷子整日里忙着沈晏的终身大神,沈晏却是半点波澜也不起;
又譬如,沈晏几年前有一位未婚妻,感情甚笃,只是那家小姐出了意外,沈晏自此身边也没有一位女子,大有终身不娶的意思。
…………
原来是这样啊,顾期好像有些理解了,为什么沈晏看上去没有红尘意,因为红尘知己已经离开,顾期有些心闷,这样一个被挂念了好多年的女子,她是怎么也比不上的,况且,沈晏也从来只当她弟弟。
顾期想,她的一场喜欢,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春日的阳光真是太过刺眼了。
顾期抬头看着天空,眼睛被刺得生疼。
顾期最后一次和沈晏见面,已经是初夏。
前几日沈晏告诉她,他近日要去云州打理生意,估计要去个大半年。
梅城的夏天很是闷热,虽说还是初夏,但已经有些闷了,顾期为了遮掩身材一向穿的很是厚实,所以也格外的热。
沈晏有些哑然:“阿期不会是怕晒黑了吧。”
顾期擦了擦汗:“就算是男子也需要注重容貌啊,你这种心态是不会女孩子喜欢的。”
沈晏好笑:“阿期你的歪理还真多。”
半年相处下来,沈晏和顾期的关系俨然很好,顾期和沈晏都不是喜欢热络的人,所以朋友不多,知己更少,沈晏似乎是将她当做很好的朋友了,顾期觉得这样已经足够。
只是明明已经自我安慰了许久,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是想到有大半年的时间看不到面前这个人,顾期还是觉得难过,连带着胆子也大了起来。
“沈大哥,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么?”
沈晏有些好奇:“阿期也开始动春心了么?是哪家的女孩子?”平日里也没见顾期对哪家的小姐格外上心啊。
顾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催促:“你别管,你只要告诉我就是。”
沈晏点头,了然,阿期这是害羞了啊。
“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想一直和她在一起,疼惜她,保护她,有了与一切抗争的勇气吧。”
顾期想知道的自然不只是这个:“那沈大哥你对那位夏小姐也是这样么?”
夏家小姐,沈晏的未婚妻。
沈晏的笑容一下子敛了下去,半晌没有说话,顾期有些后悔,觉得不该问这件事。良久,沈晏才开口,声音不复平日的清朗:“阿期你已经知道了啊。”
顾期点头。
沈晏似乎想起什么,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她啊,是一个很让人头疼的人,整日里闹出些事情,偏偏还每次让我收拾烂摊子,每每保证完下次不再犯了之后,又想出一些新花样来……”
可是,这么一个麻烦的人,却让你惦念了好久。
顾期觉得胸口有些闷。
临别的时候,顾期犹豫了许久,还是拿出了一样东西。
“沈大哥,这个是装有平安符的荷包,云州路远,你一路小心些,我……我先回去了!”顾期越说越快,生怕沈晏不要,把荷包往沈晏手里一塞,转头就跑了回去。
沈晏刚反应过来,顾期已经跑远了,觉得顾期有些可爱,低头看那个荷包,沈晏的笑有些僵。
荷包绣的很好看,也是适合男子佩戴的靛青色,只是荷包上绣了一束梅花。
梅城以梅花出名,若是女子有了心仪的人,便可以绣一个带有梅花的荷包给那位男子,男子若是接受了,便回赠一只梅花簪,若是不接受,请女子喝一壶梅花酒,算是赔礼。
梅花,算是定情之物。
这个阿期,连这个都不明白,就开始谈什么喜欢了么?
沈晏有些无奈,觉得回来之后一定要好好告诉阿期怎么哄女孩子。
顾期躲在远处,看沈晏把那只荷包收了起来,觉得很是满足。
那个荷包,她绣了很久,她从未学过这些,又不能让人发现,只能夜里偷偷地练,一开始总是扎到手,手指一直隐隐作痛,绣的梅花也很是诡异,后来才慢慢好起来,顾期觉得其实她还是很有女红的天赋的。
顾期觉得,她和沈晏之间虽然没有开始,但是沈晏身上,有她的一束梅花,这样就很好。
以后的岁月里,无论她是否能安全脱离顾家,无论沈晏过了经年是否会有了另一个心仪的女子,总归他们还是有些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