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是清欢》陆陆陆玖

5、八个故事（五）

　　苏君故和苏清欢的眼睛都很大，此刻也都巴巴地望着徐南行，觉得徐南行很是无耻，他们正听到兴头上，偏偏徐南行停了下来，而且半天没有再继续的意思。

　　“徐兄啊，后来呢？”

　　徐南行给自己倒了茶，说了这么久，很是口渴。

　　“没有后来了啊。”

　　“什么叫没有后来了，难道沈晏回来之后没有发生什么么，他们难道没有在一起么？”苏清欢很奇怪，觉得这个故事没有结尾。

　　徐南行静静看着苏清欢，没有接话。

　　苏清欢被这么盯着，很是不好意思，只好低头看茶壶。

　　徐南行慢慢开口，声音很平缓，没有半分起伏。

　　“再后来，顾期是女儿身的事情就被揭发了。”

　　没有理会苏家兄妹的惊讶，徐南行轻描淡写地讲完了结尾。“顾家大夫人一向不喜欢顾期，觉得顾期将来是争夺家财的对手，她知道顾期是女儿身，于是毫不犹豫地告诉了老太爷，老太爷被瞒了这么多年，很是愤怒，当天就把顾期和她生母拉到了顾家祠堂，行了家法，然后，赶出了顾家。”

　　苏清欢还是疑惑：“大夫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顾期这么多年都瞒过了，怎么会突然出了意外。

　　徐南行放下茶杯，看向苏清欢，“你觉得呢？”

　　苏清欢想这个故事是你说的，我怎么会知道，忽然反应过来，有些惊讶的开口：“是沈晏？”

　　在顾期送他荷包的时候，他或许只是觉得奇怪，但是顾期遇到沈晏之后的反应实在太过奇怪，沈晏不是傻子，半年的相处时间，细节稍微回想一下，就知道顾期的身份了。顾期在顾家扮演的天衣无缝，可唯独，沈晏是软肋。

　　至于沈晏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顾家大夫人，是不是一开始就是大夫人的安排，关于这些，徐南行也不知道。

　　顾期小心翼翼准备藏在心里的一场喜欢，就这么摊开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但是这个故事还是没有结束啊。

　　苏清欢还是很好奇：“那被赶出顾家之后呢，顾期知不知道是沈晏呢？”

　　徐南行有些无奈，“我只知道后来她们离开了梅城，再之后我也不知道了，我在梅城并未呆很久。”

　　苏清欢觉得有些可惜，她实在很想知道顾期后来的境遇。

　　苏君故拍了拍徐南行的肩：“徐兄，下次还是给我说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吧，用我的名字也可以啊。”

　　比起这种让人惋惜的遭遇，苏君故还是喜欢两个人好好在一起，男女之间嘛，哪有这么多折腾来折腾去的事呢？苏君故摸着下巴，想起前几天遇到的杨家小姐，琢磨着是不是也定做个梅花簪什么的。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啊，过两日我再来啊。”

　　苏君故有了计划，便有些迫不及待，觉得早点去明月珰那儿说一声好。

　　回府的路上，苏清欢还是有些不怎么开心的样子，很是沉默。

　　苏君故安慰她：“别再想了，过几日我找人帮你查查那个顾期怎么样？”

　　苏君故觉得苏清欢难得对什么东西这么上心，自然要想方设法满足，何况只是一个人的行踪。苏清欢抬头看向苏君故，声音很小，但是苏君故听得很清楚。

　　“我只是有些羡慕顾期，她遇到了她觉得值得的意中人，她有一个想尽办法要护她周全的娘。”

　　苏君故沉默了许久，唯有这个，他这个做哥哥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忽然记起小时候母亲把他抱在腿上喂他吃糕点，清欢从外面经过，羡慕地看着他，他想和母亲说让妹妹也进来，却看见母亲一下子冷了脸色，把清欢骂了一通。他一直觉得很愧疚，觉得那次无论如何应该把清欢拉进来的。

　　苏君故的声音有些哑：“清欢，你还有我呢，还有爹呢，我们护着你好不好？”

　　苏清欢觉得眼睛有些热，连带着苏君故的脸也有些模糊。

　　“好。”

　　苏清欢觉得觉得，她生下来已经比别人优越太多，哥哥苏君故虽然平时不着调了一些，但却是十足地宠她，而且爹身为一国丞相，也是尽量满足她的愿望，所以似乎她已经足够幸福。

　　只是看着面前脸色铁青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的人，苏清欢觉得，好像也不是这样。

　　“爹。”苏君故有些心虚，这两天他既没有在书房好好读书，还拉着苏清欢四处跑，想想就觉得后果很是凄凉，“您怎么回来了？爹您一定累了，还是多休息比较好。”

　　就不用想着怎么罚我了。

　　“这两天玩的挺开心的吧。”苏誉的口气不冷不热的，听不出喜怒。

　　苏君故摸着下巴，认真回想：“还不错吧，就是天气还没热起来，没吃到想吃的螃蟹有些可惜。”

　　苏清欢不由叹气，她的哥哥在把自己作死的路上一向走的很远。

　　身为一朝丞相，加上在官场浸淫了二十多年，苏誉的脾气一向不错，但还是能三天两头地被苏君故气到。“你还有脸说，成天不好好读书，还拉着妹妹四处跑，你是不是生怕你妹妹嫁出去？！”

　　提起这个，苏誉又是一阵痛心，哥哥不成器也就算了，偏偏妹妹也是个能惹事的，别人家的女儿这个年纪媒人都踏破门槛，偏偏苏清欢就是无人问津，是准备孤独终老么！

　　越想越气，偏偏苏君故还在那边嬉皮笑脸的，苏誉压下火气，告诉自己气大伤身。

　　“你们两个给我好好呆在府里，半个月不许出门。”

　　“爹你不是气糊涂了，半个月不出门，我又不是那些个女孩子。”不得不说，苏君故很会在老虎头上拔毛。

　　苏清欢急忙拉住苏君故，“爹你放心，我们一定听话。”

　　没看到爹的脸色已经够差了么，还准备火上浇油？

　　苏誉摆摆手：“你们下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苏誉觉得还是眼不见为净比较好，想想觉得自己也是很无奈，明明小时候一双儿女多乖多可爱啊，他下了朝就看见那两个小娃娃小小的一团跑着过来迎他，“爹爹爹爹”叫的人心都化了，怎么长大了就变成这样了？难道真的是他教育方式有问题？

　　苏君故对于要被关在府里半个月很是不满。“我还和那帮人约好了一起去杏花楼听如烟姑娘弹琴呢。”

　　苏清欢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和如烟的那点交情果然不能让人知道，于是装作好奇的问：“杏花楼？那是什么地方？”

　　苏君故的笑容僵了一下，觉得不能带坏妹妹，于是用一种骗小孩子的口气哄她：“杏花楼啊，听名字就知道，是个酒馆嘛，你要是想去，我下次带你去。”

　　这个叫欲擒故纵，苏君故玩的很是得心应手。

　　苏清欢皱眉：“算了，我也不会喝酒。”

　　苏君故揉了揉苏清欢的头，觉得苏清欢这个高度实在正好，于是干脆把手臂搭在了苏清欢的头上，唔，感觉还不错。

　　耳边响起苏清欢阴测测的声音：“你还要搭多久？”

　　苏君故有些不好意思，哈哈地干笑了几声，见苏清欢的发髻已经有些凌乱，更是觉得心虚，摆摆手就准备会自己的院子里：“下次我再带你出去玩啊！”

　　苏清欢回院子的路上，遇到了苏清浅——她的妹妹。

　　苏清浅的亲娘早在十多年前就香消玉殒，苏清欢那是还不记事，记得也不是很清楚，问苏君故，苏君故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好在苏清欢也不是个好奇心强烈的人，所以也就不问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苏清欢一向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苏清浅这个人和她的名字一样，清清浅浅的，面上永远是波澜不惊的样子，看不出什么喜怒，看到苏清欢过来，欠了欠身，打了招呼：“大姐。”

　　洛京不少嫡出的小姐会借机打压一下庶出的妹妹，苏清欢一向没这个想法，也没有这个心机，对于苏清浅，她更多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所以点点头，也算是回应。

　　她们之间，一向没有什么交流。

　　倒是苏清浅叫住了她：“姐姐如果不想和永安王府有过多牵扯，嫡母那边不能解决的话，至少和世子保持距离。”

　　苏清欢有些惊讶，她这个妹妹在府里一直很是安静，也不常出府，但是该有的消息也不会少，只是，苏清欢看着苏清浅，相比于苏清欢眉眼之间的张扬，苏清浅就有些寡淡了，但也自有一分清秀婉约，只是不知道她那个娘会怎么“卖”苏清浅，想必也和她差不多吧。

　　苏清欢觉得有些无奈，最后也只是认真地说了句：“多谢。”

　　洛京的黄昏一向很好看，苏清欢抬头，不很刺眼，围墙很高，挡住了很多风景。

　　永安王世子啊。

　　苏清欢都有些忘了。

　　彼时苏清欢要比现在更加嚣张一些，苏誉经常扯着她去赔礼道歉，苏清欢也不在意，大不了下次做的隐秘一些。

　　只是苏清欢有一个很厉害的娘。

　　苏清欢知道的时候，苏夫人和永安王夫人的交情已经算得上好，两家甚至已经有了那么一些要结亲的意思，苏清欢记得那时候，她实在气愤的很，也不会收敛自己的脾气，于是直接跑到了她娘的院子里。

　　“你现在是不是要把我卖了？”

　　苏清欢的口气冷冷的，手攥得很紧，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慌张——她害怕面前这个人承认，承认自己的毫不在意。

　　苏夫人正在小心的理她的蔻丹，看见她来，也只是微微地皱了皱眉：“姑娘家家的，跑来跑去成何体统。”

　　苏清欢没有理会：“您刚刚可能没听清楚，那我再问一次，您是不是打算把我卖个好价钱？”

　　苏夫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令苏清欢有些绝望。

　　“你和世子也算是门当户对，世子也是仪表堂堂，况且永安王也是你父亲仕途的一大助力，你有什么不满意？”

　　苏清欢冷笑：“父亲已经位及丞相，需要什么助力？永安王世子仪表堂堂又如何，门当户对又如何，我一没见过他，二不喜欢他，哪里来的满意？”

　　苏清欢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呆下去：“要嫁的话，您自己另外找人嫁吧。”

　　第二天苏清欢就见到了那个永安王世子。

　　似乎有些醉意，在楼梯上歪歪扭扭的，和一群人调笑着。“我跟你们说啊，我娘这两天要给我张罗一门亲事呢，不知道那丫头长相如何……”

　　苏清欢一下子没忍住，仗着他们没有注意到她，上了前，卸了永安王世子的胳膊。

　　“世子爷，我苏清欢若是不想嫁，便没有人可以强求我嫁。”

　　后来，她爹就拉了她上了王府赔罪。苏清欢倒是好演技，装的一副被欺负的模样，眼睛红红，声音哽咽：“王爷，清欢不是有意的，只是当时那人说话粗鄙不堪，我觉得怎么也不像娘亲口中仪表堂堂举止有度的世子，还以为是哪里的地痞流氓，所以才冲动了些，还望王爷和世子见谅。”

　　说的世子一愣一愣的。

　　罪也赔了，苏清欢觉得也算是解决了一件事，却没想到那个世子实在有些缺心眼。

　　“清欢清欢，我觉得我们实在是天作之合，你要不考虑一下啊。”

　　面前的人笑的很是荡漾，苏清欢无奈，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果然，回到自己的院子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几个小丫头笑容满面的，很是愉悦。

　　“小姐小姐，那位世子爷有给您送东西来了，据说是足有一人高的琉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