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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八个故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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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荷觉得有些后悔,本来是看小姐每日里太过无聊,难得有这么一个说书先生,但是这“先生”的年纪实在太小了些,要是小姐真的要听八个故事,那可不得常来这如意楼,被夫人知道了估计又要大闹一场。
想到这儿,夏荷觉得实在身负重任。
“小姐,时候也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苏清欢抬头看着阳光明媚:“现在知道错了?”
夏荷苦着脸:“夏荷知错了。”
苏清欢看向徐南行;“徐公子,今日之事实属意外,既然徐公子身体不适,那这八个故事便也不用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徐南行也不坚持:“既如此,南行就帮姑娘记下来,哪日若姑娘想听了,跟掌柜的说一声即可。”
和苏君故打了招呼,苏清欢便准备回府。
回府的路上,苏清欢买了些栗子,忽然想起最近看的书,决定再去买两本其他的来,左右她闲着无事,呆在府里也好,省的她娘老拿她出门说事。
“小姐,你说那个徐南行会不会看上小姐你了啊。”夏荷总觉得自家小姐魅力无边。
苏清欢抬手赏弹了夏荷一下脑门,“胡说八道什么。成天想着这些,小心哪天我把你嫁出去。”
“小姐我错了。夏荷就陪在小姐身边,哪儿也不去。”
苏清欢好笑:“你倒是会说话。”
苏清欢却知道,在洛京这么大的地方,真的敢看上她的却是没有几个,这两年她做的事实在太过嚣张了些,幸亏有大哥和爹善后,不然苏清欢早就被纳入洛京贵妇交流圈之外了,虽然苏清欢一直也没想进就是了。
这个清渊公子的书委实不错,苏清欢十分满意。
“依我看,这个清渊公子应该是个女人!”苏清欢对这一点很有自信。
“小姐怎么看出来的?”夏荷有些好奇,虽然书里的内容她看不懂,但是小姐有时候也会和她们讲一些。
“你想啊,一个男人最爱的不过是金榜题名和洞房花烛,那些个书生寒窗苦读多年得不到这两样东西,便搞些寄情于文的手段来,但是这个清渊写的书里,既不讲求金榜题名,也不奢望那些恩怨情仇,要么他清心寡欲到了一种境界,要么他就是个女子。”苏清欢觉得这番推论实在很有道理,改天去找如烟讨论一下。
秋芸听得很是无语:“小姐,这是不是太武断了些。你看大少爷就从来不想这些事啊。”
夏荷附和:“对啊。”
苏清欢摇头:“这你们就不懂了,这世上有些人比较直接,所以什么事情都表现在脸上或者言语中,但是有些人就比较闷骚,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表面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内心嘛……”
苏君故正准备拉着苏清欢出门,就听到苏清欢这一番颇有深意的话,觉得是不是平时对苏清欢太好了,才让苏清欢在背后这么造谣他?
“原来在清欢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啊。”
苏清欢有些尴尬,第一次在背后说人坏话,还被正主听见了。
“怎么会,大哥在妹妹心目中一直是英明神武的。”
苏君故抬手揉了揉苏清欢的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内心怎么说我呢。”
苏清欢拨开苏君故的手,有些不习惯。“今日怎么来了?”
苏君故笑的有些神秘:“最近大哥我新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人,我带你去见见?整天闷在屋子里多没意思。”
一听到出门,苏清欢来了些兴致,只是对于苏君故口中很有趣的人,她有些不太相信。
“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带我去钓一整天的鱼吧。”
想起上次,苏君故也有些尴尬,那老道士装模作样倒是很有一手,说什么河水里有宝物,遇到有缘人才会上钩,结果只是他饿了想吃鱼而已,为这事苏清欢没少嘲笑他。
“不会不会,这次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表面上看着书生气得很,但是为人很是仗义,而且很会说故事。”
苏清欢觉得,她似乎知道了苏君故要见的人是谁。
“你说的不会是那位如意楼的说书先生吧。”
“你认识?”苏君故有些好奇,自家妹妹虽说平日里爱好出门,但却不怎么爱结识人,所以他才一直想法子拉她出门,想到这儿,苏君故越发觉得那个徐南行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上次去如意楼的时候知道的,那位说书先生很是受欢迎,你说很会说故事,我知道的也就这么一个。”苏清欢没打算告诉苏君故那八个故事的事。
苏君故了然:“那正好,我带你去听听故事如何?”
苏清欢点头,她也想和那个徐南行聊聊。
“哥,那个徐公子是什么来历你知道么?”苏清欢觉得还是先从苏君故这里问些消息比较好。
苏君故想了想:“哦,我问过,他是梅城人,这次来洛京是准备参加科举考试的,家境一般,所以在如意楼当说书先生挣些银两。”
“这么早来洛京?离科举考试不是还有三个月么?”苏清欢不解。
“来参加科举考试的人不过是谋求个一官半职,官场上最重要的不是别的,而是人脉,所以有些考生就会早早来到洛京,结识些达官贵人。”往年也有许多考生明里暗里的巴结笼络官员,苏君故对此并不陌生。
苏清欢的口气冷了下来:“那大哥你就是他要结识的贵人么?”
苏君故停下脚步,看见苏清欢眼里毫不掩饰的冷意,苏君故叹了口气:“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看人心这么险恶呢?”
苏清欢很是无辜,不是你自己一本正经的在解释么,她只不过合理推测一下啊。
苏清欢抬手,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苏清欢的脑袋实在很好揉,有些上瘾。
“我交他这个朋友,就是因为我相信以他的才学,不需要任何外力,也可以金榜题名。”
这是苏清欢第一次从苏君故口中听到对一个人这么高的评价。
苏清欢有些好奇,为什么前两天见面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苏清欢不相信是自己小肚鸡肠,那原因只能是面前这个男人面相不好,长了一副让人喜欢不起来的脸。
所以在苏君故很是热络的介绍下,苏清欢依旧不冷不热的回应。
苏君故摸了摸鼻子,记得苏清欢以前没有那么喜怒分明啊。
“苏小姐倒是真性情。”徐南行倒也不介意。他来洛京不过是为了广结善缘,但也没有要人人喜爱的地步。倒是苏清欢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过斤斤计较了。
苏君故一向很自来熟,这会儿已经很热络的和徐南行称兄道弟。
“看不出来啊徐兄,你还去过这么多地方啊,这是要学孔夫子啊!”徐南行去过不少地方,对于各地的风土人情苏君故很是感兴趣,越发觉得这个朋友交的很好。
徐南行淡淡一笑:“那倒没有,只是觉得各地都有些奇闻异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增长些见识也是好的。”
苏君故很是佩服,想他从小到大也只是在洛京周边混混:“对了,上次你说的梅城的故事还没讲完呢,正好这回有时间,你给我好好讲讲。”
苏君故招呼小二点了一壶酒,大有不听完不罢休的气势。
苏清欢表示很无奈,被忽视了许久很是无聊,说好了带她出门玩,结果聊开了就把她忘了。
但是不得不说,徐南行说的故事很是吸引人,苏清欢有些明白为什么如意楼的生意变得这么好了。
徐南行说的是一位女子。
这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梅城顾府在梅城的名声不太好,顾家老爷太过重男,认为男子齐家治天下,女子却是无甚用,要是顾家添了自然是皆大欢喜,但要是个女儿,便免不了要被送走的命运。
……
苏清欢皱眉,对于这种做法很是不喜。
那一年,顾府的一位姨娘有孕,那位姨娘平素并不很受喜爱,因而唯一的寄托便在腹中的孩儿身上,不论是男是女,她都想留在身边,亲自照看着他长大。
那位姨娘想了些法子,说服了老太爷要在顾家别院安胎,并做了些安排,确保消息传到顾府的时候是个男丁。
“那生下来的是个女儿是不是?”苏君故实在有些憋不住。
徐南行喝了一口酒,神色平静,语气却是说不出的苍凉。
“自然是个女儿,这个故事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一个母亲若是为了保护自己儿女,就会变得很有力量。
那位姨娘和那个女儿,一直在别院呆了六年,知道那位姨娘确保女儿不会露出半分马脚的时候,她们在重新回到了顾府。
那个女儿,名唤顾期。
顾期也明白一旦被发现是女儿身,不仅自己,就连母亲也会面临逐出家门的危险。因而在确保自己有能力带母亲离开之前,她必须谨小慎微的活着——她开始关注顾府里其他男孩子的言行举止,研究身为一个男孩子应该有的喜好,读书,习武,肆意张扬。顾期学的很好,也学的很像,像到有时候连自己母亲也会误认为她是男子,顾期有些骄傲,看着书房外吵吵闹闹的哥哥弟弟们,心想你们其实都比不上我,但是骄傲过后又有些失落。
顾期不知道别的女孩子喜欢什么,但是她很梅城的梅花。
梅花开的时候,顾期偶尔会一个人骑着马到不远处的山上赏梅,也算不上赏,顾期并不喜欢对着梅花伤春悲秋的吟咏着什么,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天地之间,似乎只有她一个人。
顾期觉得,那样很自由。
入冬的时候,顾老太爷突然来了兴致,觉得顾家的另一处宅子很久没去过,那边的梅花开的很是好,决定带着几个喜欢的孙儿去那住些时日。
顾期一向很受老太爷喜爱,去之前母亲很仔细地帮她收拾好了东西,然后便是这些年一直有的叮嘱: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自己是个女儿身。
顾老太爷一直很中意顾期,甚至不是很在意她是庶出,她实在不敢想象若是被顾老太爷知道了这个秘密顾期会有什么下场。
顾期倒是没有觉得什么,这么多年她一直扮演的很好,也不会差这十天半个月。
顾家的那处宅子风景确实不错,后头有大片大片的梅林,顾期有些高兴,每日都会去梅林里坐坐。
有天她去的时候,她常坐的位置却已经有了人,顾期有些好奇,她选在这儿,就是因为安静,但是顾家来的兄弟们还没有谁有这么些兴致。她走近了些,想知道是谁。
那个人看着梅花,有些入神,桌上有酒,他却没有要饮的意思,顾期下意识的觉得他是在思念一个人。似乎感觉到周围有人,那人回过神来,视线交会,那人楞了一下,随后淡笑:“没想到还有人和我一样喜欢看这里梅花,你是顾家的人吧,要不要坐下来一起?”
那个人是什么模样顾期还没有仔细看,她只看到他身后大片的梅林,只感受到胸腔出清楚地甚至是澎湃地震动。
顾期想起小时候母亲教过她许多,怎么伪装成一个男孩子,怎么避开顾府那些暗处的眼睛,怎么哄顾老太爷开心,怎么安稳地在顾府生活……她教了许多,顾期也学得很好,但是她唯独没有教她如何应对情爱,如何喜欢一个人。
顾期终于有些绝望地意识到,她再也没有办法伪装了。